59.第 59 章
武都郡应战已有多日, 虽说早有防备,这城池领地万万不会让谢启明占了去,但接连的应战, 也让城中军民颇有些疲惫。
武都郡守听闻睿王殿下不日将到, 心中一振, 立马就要安排下属布置卧房, 准备食材, 摩拳擦掌要给凉州的实际掌权者一个好印象。
“吴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队伍里一位少年出列拱手道, 虽然只有十八九岁,举手投足间却很稳重老成。
这少年名叫虞晚, 是洛阳世家大族的公子, 有神童之誉, 加上出身又好,保圣年间便被推举给了当时的司空做长史。
然虞小公子志在四方, 没多久后,就自请远赴凉州武都做郡守辅官。
“虞郡丞直言无妨”,吴鸿对虞晚的家世能力知根知底,故而一向看重他,也很尊重他的意见。
“素闻睿王殿下明大义, 知疾苦, 智慧无双, 如今武都郡正逢非常时刻, 睿王殿下此来, 为的是同我们共同抵御益州军,保卫家园。若他想要住华室、食肉糜, 何不待在陇西享福?故而下臣建议接待睿王一切从简,更不该抽调人手,贻误军情。”
吴鸿经虞晚这么一提醒,顿时茅塞顿开,连连称是,又问道:“依虞郡丞看,接待睿王殿下什么规格为好?”
虞晚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神情,一板一眼的答道:“依我看,睿王需要的是足够的尊敬和能视他为主的郡守。”
吴鸿细细体会一番,想到睿王雄心和从前听到的风评,更是对虞晚的话大为赞同,赶紧改换吩咐,让众人依旧以守城为主。
不过这吴鸿颇有些矫枉过正的本领,等到忍冬一行人轻装简行到了武都城内,他虽亲率属官来迎,但连茶都没给睿王殿下倒上一杯,就开始急急忙忙的汇报最新战况,一派一心只有战事的模样。
“我等在此坚守十日有余,与益州军大大小小交战五次,折损三百人,还有一百人重伤正在医治。这是每次交战的简报,殿下请过目”,吴鸿态度恭敬严肃。
又表决心般言道:“算上刚从汉阳郡调来的三万精兵,武都郡有军士五万余人,且城内粮草充足,您一声令下,便可与谢启明决一死战!”
忍冬笑着点点头,面带鼓励的看了吴鸿一眼。
吴鸿心中一惊,暗道方才匆忙,不敢细细打量睿王殿下容貌,如今一见,方知睿王生的如此好看。
“目若幽潭,肤胜白雪,恍若谪仙”,吴鸿目不转睛的看着忍冬,不自觉的竟喃喃出声。
忍冬皱眉道:”吴郡守?”
“睿王殿下,郡守大人一向憧憬先太子,可惜无缘谋面,今日见您不由畅想先太子容貌,还望赎罪。”虞晚暗道郡守心直口快,连忙出列解释。
忍冬道:“无妨。”
吴鸿后知后觉,这才知道自己冒犯的睿王,好在睿王老人家胸襟开阔,并不计较,庾晚也解围及时,这才逃过一劫。
“鱼丸?”忍冬身侧的清荷忽然惊讶的叫到。
虞晚抬起头,迷茫的打量了一番清荷,慢慢的脸颊上居然透露出淡淡的绯红,眼神也有些闪躲道:“清荷,清荷姐姐?”
虞晚从小长在洛阳,世家大族之间多有来往,故而清荷认得他。
鱼丸,则不知是哪家调皮的小公子,给虞晚起的绰号,久而久之,玩伴们多以此唤他。
清荷从忍冬身后跳出来,笑道:“小晚还认识我?”
又转头道:“忍冬,这是小晚,你记得吗?虞伯伯家的小儿子。”
忍冬眯眼回想了一阵,果然想起虞晚乃是洛阳城西虞府的公子,与他同岁,幼时也曾在一处玩耍过。
忍冬笑道:“记得记得,小晚,伯父伯母可好?”
虞晚的父亲很早便告老还乡,是以不曾卷入任何一场风波。
虞晚见睿王问话,忸怩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恭敬答道:“父亲过世三年了,母亲大人一切安好。”
虞晚小时候和忍冬一样名誉洛阳,只不过性格一向古板,远没有那时候的忍冬讨人喜欢。
顾吟海从前时不时带着姐弟俩去虞府做客,清荷对虞晚再熟悉不过了。
这些年失去了太多故交,乍见虞晚,清荷欣喜不已,将他当作自家弟弟般拉到一旁谈天。
少年老成,未尝见过一笑的虞郡丞,头一回傻乎乎的低着头,在一旁害羞,看呆一众武都郡的同僚。
虽说清荷也美貌非凡,但殷鉴不远,吴鸿再没有瞎说的胆子,只垂首壮着胆子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大成一朝,大部分女子还是相夫教子,但也曾出过驰骋沙场的女将军,智谋无双的女军师,故而吴鸿见到睿王殿下的队伍里有位女子并不奇怪。
忍冬抬起头来,轻笑道:“清荷不放心本王亲临前线,才特意跟来。”
照理说,清荷身上的头衔也有一长串,比如,睿王殿下想娶的王妃,陆照影陆先生的弟子,顾吟海顾祭酒的爱女。但无论身份怎么变化,又如何复杂,在忍冬心中,都只因她是清荷而已,于是这个简短的介绍,顺理成章的出了口。
吴鸿品出弦外之音,立刻噤声不再问。
忍冬翻了翻简报:“谢启民可曾出过战?”
吴鸿:“头两回谢启民还披挂上阵,后来兴许被挫了锐气,便再没在阵前见过。”
忍冬又道:“接下来可有什么退敌的对策?”
“这…”吴鸿瞥了眼角落里的虞晚,急忙道:“虞郡丞,睿王殿下有话问你。”
吴鸿如此行事,忍冬心中更加确定,虞晚才是这武都郡的核心人物。
虞晚听到上司招呼,又恢复不苟言笑的样子,认真答道:“回殿下,从我等与谢启民几次交手来看,益州军军力不弱,装备也很精良,然人心不齐,派系错综复杂,眼下看来,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策。”
忍冬见虞晚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又细问道:“人心不齐?何以见得?”
“谢启民号称此次带了十万精兵,对武都乃至整个凉州都势在必得,然而据下官观察,每次出战不过三五万人。一开始,我等也道谢启民自称的十万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然而奇的是探子回禀,谢启民驻营范围甚广,每日准备的粮饷也确实是十万人的。”
“对对对,如此一来,便只有一个解释,十万人并非都听他号令。”
从前虞晚的分析忽然出现在脑海里,吴鸿顺利的接上了话。
忍冬道:“陆先生的意见呢?”
忍冬之所以会专门点名陆照影,是因为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偶尔望着窗外若有所思。陆照影平时很善谈,到了武都沉默寡言,确实有些奇怪。
陆照影一惊,回过神来,蹙眉道:“今日天象颇为奇特,我有一预测,不知是福是祸。”
忍冬:“先生但说无妨。”
陆照影忧心道:“武都,怕是要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