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情愫

38.情愫

“竹青哥哥, 你怎么来荆地了?”向雎这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喊得亲切,眉眼间还融了些出其不意的喜悦。

竹青搁下肩上的包袱,寻了个离暖炕不远的椅凳坐下后才缓缓道:“公子说让我照看一下荆地的医馆, 我便来了。”

“荆地的医馆?”向雎愣了愣, 公子什么时候又在荆地开了医馆?

竹青也没在意向雎那略带不解的眼神, 只是抬头打量了打量暖阁内不似寻常人家的摆设, 犹豫着启唇问道:“你, 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嗯,这屋里暖和,也住的习惯。”向雎指了指紫金暖炉, 又指了指暖炕,歪着小脑袋笑道, “每日再也不用裹那么多衣服了。”

确实, 现在虽已近暮春, 荆地也不再那么寒冷了,但阮子悭还是没让人撤去暖茗苑里的火炉, 向雎最怕冷他是知道的。

暖炕上的向雎只披了一件天水紫绫衫,人虽看上去依然瘦弱,但小脸上添了些红润之色,不再似先前那般苍白无力。竹青抬眸细细地盯着向雎的一举一动,渐渐地眉眼里也含了温柔, 尽数将一整天的风尘仆仆给掩了下去。

竹青总觉来到荆地的向雎不再是在缃白镇时那个淡漠的琉璃人儿, 此刻她的话语间眼神里都含了些常人应有的情感, 这样的小丫头让人感觉舒服多了。

“竹青哥哥, 你会一直留在荆地吗?”向雎忽然想着若是竹青也留在荆地, 她就又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那也不至于每天苦闷地发呆了。

竹青也没否认, 只是微笑道:“或许吧,公子让我今晚留宿在雪寂庄,明日再去医馆打点。”

他很想像以前那样抬手抚摸一下向雎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但不知为什么隔着暖炕的这一小段距离仿似隔了千山万水,他的双脚如铅般沉重,想要迈过去很难。

“竹青哥哥,你在想什么?”向雎望着竹青微抬的手,一脸的迷惑。

“没什么。”竹青略有些尴尬地缩回手,状似不经意地转着话题道,“我只是在想,近一月未见,你是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这荆地还真是养人。”

其实他想说,“近一月未见,我很想你。”

向雎知道这是夸自己的话,脸颊之上不免飞上了两抹红晕。

“竹青来了。”阮子悭不知何时站在了珠帘外,俊颜之上一如往常的寡淡。

“公子。”竹青缓缓起身对着那掀帘而入的削瘦身影略微顿了顿首。

阮子悭打量着又长了些个头的竹青,也没说太多的客套话,只淡淡道:“管家已打点好厢房,让他带你去罢。”

“是。”竹青知道公子向来话语不多,也不去多想什么,简短的应了后便要往外退去,可转眸间他又有些恋恋不舍地瞥了眼向雎。

他这一眼望去,心下便无来由的有些失望,因为小丫头只盯着阮子悭,并没有看他。

待出暖阁时竹青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复折回身道,“公子,这是您让我带的瑞香斋的点心。”

瑞香斋的点心?向雎一听到瑞香斋,整个小脑袋即刻往外探出老长,天水紫绫衫自肩部滑落也犹自不知。

阮子悭接下那油纸包,待竹青离去后才踱到暖炕边,拾起衫子披在向雎身上,戳着她的小脑袋道:“不怕脖子抻断了?”

被打趣的向雎缩回脖子默默地垂下了头,可水灵灵的大眼珠还是时不时地往油纸包上瞄着。

“这已经凉的不能再凉了,你不能吃。”阮子悭看穿了小丫头的心思,一句话便将她的小火苗给压了回去。

向雎收回视线,不满地撅了撅嘴,“那公子让竹青哥哥带来干什么?”

“若是想吃,以后吃热的。”阮子悭边说边将油纸包递给了侍女,若是再搁在这儿,只怕小丫头都没有心情吃饭了。

“吃热的?”向雎暗下去的眼眸又闪亮起来,“公子是要去买满口酥吗?”

“满口酥?”阮子悭一时没转换过来,只有些不连贯的问道,“你,不想吃瑞香斋的点心,又想吃满口酥了?”

“姑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向雎还没来得及回答阮子悭,就听见小银那叫嚣的声音自远至近的传来。

“哎!干嘛!公子你干嘛踢我?”嚣张归来的小银冷不防迎面一黑跌下了台阶,扁扁的脑袋上还有一撮土。

在暖炕里侧的向雎也看不清地下境况,只是在听到小银一声一声“哎呦!哎呦!”后,有些不解地转了眸子望向阮子悭。

“自己没爬稳罢。”阮子悭瞥了眼再次在暖阁里探出头的小银,声音淡淡,一副纯然与己无关的姿态。

“我就跟姑娘说会话接着就走!”小银气势汹汹的抬着头,若是能叉腰便如泼妇骂街般,“这两天姑娘都是你的,我见都没见着,我很孤独的,我跟了姑娘十五年,你说抢就抢,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蛇吧啦吧啦地吐着信子,飞速的话语向雎一点都没听懂,倒是阮子悭仿似听懂了般,捏着它的嘴巴往暖炕上一扔,“见着你家姑娘好好说话。”

言外之意,再敢胡说,让大绿灭了你!

尾巴抽抽的小银噌的一下缠上了向雎的肩头,扁扁的脑袋不由分说的在她的脸颊上蹭起来,左蹭右蹭了会儿,仿似还蹭不够般探着脑袋就在小丫头的胸前游移起来。

“小银,你这是怎么了?”被蹭的咯咯笑的向雎抬手轻拍着它的扁脑袋,眼眶里都笑出了一层氤氲。

盘在向雎胸前的小银挑衅似的对着阮子悭撅了撅尾巴,“有本事你也像我这么缠着姑娘啊?让你踹我!”

小银边对阮子悭翻白着眼边缓缓地往向雎的怀里游移着,阮子悭霍然凑身上前眯眸问道:“为什么半夜去吓唬文馨?”

“谁?谁去吓唬了?我没有!”小银扭头就钻进了向雎的袖口里。

向雎见小银如此反应,下意识地将袖子甩到身后,小声嗫嚅道:“公子,小银是做错了,但它也是为了我着想,您就不要罚它了罢。”

阮子悭没做声只弯腰俯身环着向雎将她袖里的小银给掏了出来,“小厨房里有你爱吃的鱼,别再去惹事了。”

小银战战兢兢地哆嗦着身子,如此淡声轻语的背后是阮子悭那狭长深邃的眼眸,反应快速的小银即刻点着脑袋回应道:“公子,我这就去吃。”

“哎!怎么说走就走了。”向雎对着小银离去的方向蹙了蹙眉,再抬眸时却见阮子悭还是保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

近在咫尺的俊颜,小丫头的心脏倏地漏跳了一拍,她都能看清那墨黑眼瞳里小小的自己。向雎甚是别扭地侧过脸,小声道:“公,公子,我该去沐浴了。”

“嗯。”阮子悭闷声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双臂抱着向雎往浴房走去。

侍女们垂头而入,窝在阮子悭怀里的向雎羞红着脸也不敢抬头,阮子悭将向雎放在浴房里的软榻之上,温声叮嘱道:“快些洗,小心着凉了。”

向雎侧眸瞧着阮子悭离去后,才敢调整呼吸喘了喘气,当泡在温水里洗浴时,她的小脑袋里还在思索着一个问题,自己最近莫不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见着公子时总是心里慌慌的?

沐浴完的向雎始终没想明白自己这是得了什么病,侍女们已垂头鱼贯而出,在浴房外翻看书的阮子悭索性搁下书径直进了浴房,看着站在软榻边独自思索的小人儿,阮子悭忽有一刹那的晃神。

浑身散发清香的向雎已换了月牙白落梅瓣的细褶长裙,虽有些素雅,却也将她的玲珑身段衬托的完美无瑕,小丫头缓缓转身时,软烟罗下的香肩隐隐欲现,那滴着水珠的乌黑长发被随意挽了个髻歪在脑后,随着她脑袋的晃动竟有摇散开的趋势。

“穿这么点不怕着凉吗?”阮子悭隐了灼灼的眼神,将绒毯裹在向雎身上,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她抱了起来,这次不再是似抱孩子那般抱着,而是打横抱在了怀里。

瞬时失重的向雎蓦然有些失措,除了那次落入水里,这已经是公子第二次这么抱着她了。

其实向雎很喜欢公子这么抱着她,因为她能贴近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这种最真实的感觉总是让她的心里很踏实。

回到暖炕上的向雎扯着布巾小心翼翼地绞着自己的头发,阮子悭也没离去,只是将她拖到自己怀里,然后拿了另一块布巾帮她细细绞着头发。

“见着竹青有那么高兴吗?”一直静默不言的阮子悭忽然开了口。

“诶?公子不高兴吗?”向雎觉得阮子悭的话语有些莫名其妙。

阮子悭一见向雎绯红的脸颊,便想起他站在珠帘外听到的那句话,“是因为那句都出落成水灵灵的姑娘了吗?”

“公子,你不希望我出落成水灵灵的姑娘吗?”向雎忽地仰起头,话语里第一次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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