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吃醋
暖茗苑内, 烛光溶溶,熏香袅袅。
向雎正趴在炕几前抱着那盒丸药发呆,羽扇般的眼睫眨了又眨, 思绪来来回回游走着, 关于娘亲, 关于师叔, 关于公子, 关于她所关心的一切。
“姑娘,公子回苑了,请您用晚饭。”侍女掀帘而入, 低声传着话。
诶?怎么是你?
被打断思绪的向雎仰起头,小眼神里有些幽怨, 以前都是公子过来牵着她去吃饭, 今日这是怎么了?
向雎自个儿爬下炕, 对镜稍整了整衣服后才往饭堂走去,当她悄无声息的落座时, 偷瞄了眼阮子悭,却发现男人根本没看她,只是垂眸扫视着饭桌,而后抬手握筷优雅地吃了起来。
向雎见阮子悭寡着面容,没说一句话就开动了, 以为他被事情忙得扰乱了心绪, 便也没敢开口问, 端着饭碗也小心翼翼的吃起来。
这顿饭向雎吃的很不舒服, 因为桌上没有瑞香斋的点心, 还有桌上那盘红烧肉,公子竟然连一块都没动。
饭毕, 两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静默无言地走回了暖阁。向雎很想跟阮子悭说说话,可再抬头时却见他已坐在书案前翻起了书,小丫头绞着手指撅了撅嘴,公子今晚怎么如此压抑?
静悄悄的暖阁让向雎感到有些憋闷,小脑袋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连大绿缓缓游移到房梁上都没有察觉到。
向雎戳着木盒里的丸药,甚是纠结的深吸一口气后,壮着胆子就挪到了书案旁,小丫头站定,阮子悭也没有抬头,向雎只得探了身子小心翼翼道:“公子,这是竹青哥哥按风栖子的药方给你配的丸药,可以抑制你的病痛。”
自下午至现在两人终于说上了话,阮子悭也抬起了头,可在看到那盒丸药时,幽黑的眸子更暗了些,连唇角的笑都是冷冷的。
向雎以为阮子悭不信,便又往前挪了挪身,很是坚定的说道:“公子,这是竹青哥哥刚配好的,真的能抑制你的病痛!”
又提竹青!还是哥哥?阮子悭憋闷着气,自己就是长辈了?
“你去央着你竹青哥哥配的丸药,所以人家就来提亲了?”阮子悭挑着眉,话音淡淡,眼含嘲讽,笑的很是疏离,这是他在向雎前从未有过的额姿态。
“诶?提亲?”向雎一时有些懵愣,嘴巴只是钝钝的重复着“提亲”这两个字,大脑里完全空白一片。
小丫头还真是春心萌动了?一说提亲,就忘了跟公子说吃药的事了?腹诽不已的阮子悭紧抿着唇,指关节咯咯作响。
大绿忽的垂下半条身子在向雎身侧晃悠道:“提亲就是你要给竹青做媳妇!”
“诶?我要给竹青哥哥做媳妇吗?”小丫头猛地瞪大眼睛,完全的不可置信。
做媳妇?阮子悭最不想听到这三个字!唰的一记眼刀把大绿从房梁上给刮了下来。
“姑娘,你是要给公子当媳妇的!你想什么呢?”眼泪涕流的大绿顾不得扭断的老腰,颤颤地扑进了向雎怀里,吐着信子嗷嚎的叫到,“你是要给公子当媳妇的!……”
“给公子当媳妇?”向雎偷瞄着阮子悭,小声怯怯地重复了番,纤细的手指还不停地绞着袖角。
听大绿这么一说,她的小脸就火辣辣的烧得难受,垂下的眼眸再也没敢抬起来。
怎么?就这么不愿意么?阮子悭瞥着她那扭捏的姿态,心火噌的就上来了,“这么小就整日想着当媳妇那些事,你师叔是这么教你的吗?看来得找点事情给你做了!”
阮子悭起身就出了暖阁,一阵冷风刮过脸庞后,向雎委屈的撅了撅嘴,谁整日想着当媳妇的事了?关于媳妇还不是你自己先说出来的!
向雎呆呆站在原地气闷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浴,热气腾腾里她的眼眶酸酸的,很想哭,可小丫头又觉得哭出来很没有出息,硬生生仰头将打转的泪珠给憋了回去。
洗浴完后,向雎披着衣袍回到暖炕上,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仍旧未见到阮子悭的身影,她便干脆裹进了被窝里,连头发都未绞干。
当她等得差不多要迷迷糊糊睡过去时,忽然听见暖炕外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小丫头默默睁开眼睛,她很想转过身去喊一声“公子”,可耳边却又好歹不歹的飘出阮子悭说出的那句重话,眼神逐渐暗淡下去的小丫头最后不得不又闭了眼装睡,不敢翻身也不敢回头看。
阮子悭吹灭灯盏躺下后,看着被窝里缩成的那一小团,心底里蓦地有些愧疚,毕竟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可当他再看到小丫头不着痕迹地往炕里挪了挪,竟然与他隔了半床被的距离,压下去的气焰又突突跳跃起来。
听到有人来提亲,这么快就要保持距离了?
想到此的阮子悭沉着眼眸一把将向雎揽在了怀里,眼前蓦然发黑的小丫头还未反应过怎么回事,就闻到头顶上一股辛辣的酒味,“公子,你喝酒了?”
向雎想要转过头,可无奈被阮子悭紧紧勒在了怀里,想要抬头都难,更不用说转头了。
阮子悭也不说话,只是用尽了力道将向雎圈在怀里,下巴狠狠抵在她的小脑袋上。仅隔着层亵衣,那滚烫的身体确实让向雎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
“公,公子……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感受着背后那强有力的心跳,向雎恨不能自己跳出窗去多喘口气,也让自己的小心脏多跳会儿。
无奈,她头顶上的男人早已睡了过去,两手还保持着交叉在一起死勒她的状态。
向雎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艰难的困境下是怎么睡过去的,她只知道自己早上是被侍女给摇晃起来的。
“姑娘,您终于醒了!”欣喜不已的侍女们掀起帷帘就要给向雎穿衣服,可迷愣愣的小丫头打了个哈欠,又直直的躺回了暖炕上,闭着眼睛呢喃着乞求道:“好姐姐们,再让我睡会儿罢。”
若在往日,听着这“好姐姐们”的称呼,侍女们早已如筛糠般跪在了地上,可此刻个个面如土灰的她们早已不在意这些,只是急哭似的摇晃着向雎,“姑娘,您快起来罢!公,公子,想吃姑娘做的红烧肉。”
诶?什么?向雎使劲揉了揉眼睛,小心脏咯噔一下差点跳出嗓子眼,“公子,想吃红烧肉?”
向雎一想是阮子悭的意思,当下也不敢再犹豫,掀开衾被爬起身快速的套上衣服就往小厨房跑去。
天刚蒙蒙亮,早起的下人们还在收拾着院落,便见三千发丝散在身后的姑娘沿着回廊跑进了小厨房,下人们面面相觑着惊愣了好一会儿,又见他们家公子慢悠悠从书房踱进了小厨房。
听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老管家也甚是好奇的背了身偷瞄两眼,无奈他家公子又踱出了小厨房倚在了门外,众人见状便垂下头继续忙活,暂时将八卦的心给压了下去。
立在灶台旁的向雎瞥眼打量着暖茗苑的小厨房,心下一阵唏嘘,小的案板,小的切菜刀,小的锅勺,仿似这厨房用具都是按照她的小身板给量身定做的般。
“唉!看来公子是打算一直让自己做红烧肉了!”小丫头边挽袖边无声的喃喃着,“小银的话总是对的,人情债肉偿,不过幸好这肉是公子自己买的,若是再让我买,怕是公子这辈子都吃不上红烧肉了。”
阮子悭倚在门外,看着灶台旁忙活的那个小身影,心下里一阵舒爽,这饭是做给他一个人的!只给他一个人!
忙得满头大汗的向雎透过指缝间往外偷瞄着阮子悭,只见晨曦之下,面容俊逸的男子侧倚在门框之上,唇角含笑,墨发半束起,其飘逸出尘之质倒让小丫头看的痴了去。
“在想什么呢?”闪身冲进厨房的阮子悭一下将向雎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继在缃白镇烧糊饭后,向雎已是第二次被阮子悭从那青烟缭绕中提抱出来。
焦苦的烧糊味弥漫了整个暖茗苑,可侍女们发现这是她们家公子吃的最开心的一次,嘴角一直挂着笑不说,连那焦糊的黑烧肉也尽数咽下了肚。
早饭过后,阮子悭心情大好的品着茶,向雎见他不再如昨晚般黑着脸,便壮着胆子小声嗫嚅道:“公子,我今天想出去。”
“去哪儿?”阮子悭挑了挑眉,继续品着茶。
“去安济医馆。”向雎小心翼翼地说着。
抿茶的薄唇蓦地停滞了动作,区区五个字竟让他整个人微颤了下。
阮子悭捏着茶杯往桌上放去,动作缓慢到都让小银趁机钻进了他的袖筒,大觉不妙的小银缠着他的手腕小声嘶嘶道:“公子,姑娘是想去把事情说清楚,你不要误会。”
谁误会了?阮子悭故作无意地轻咳了声,调整着气息道:“去罢,早去早回。”
向雎起身去换衣服时,那茶杯连带着茶水哗啦啦碎了一桌。
一刻钟后,向雎带着小蛮出了暖茗苑,苑内的阮子悭却一脚将熟睡中的大绿给踢醒了过来,“跟上去!她要是敢多看竹青一眼,就把她给我拖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