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结局
刺目的白色由远及近, 向雎只觉咽喉好似被这白色紧紧扼制住了,连着周遭气息的涌动也变得那么沉重起来。
“姑娘,你先别多想……”小银的话还未说完, 向雎已从城楼上滚下。
她永生都不想再见这种颜色。
惊叫声、哭喊声渐渐地从她的感知里淡去, 混混噩噩中, 向雎只觉自己睡了许久许久。当她再次缓缓睁眼时, 竟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在远处向自己招手。
“母亲, 你是来看我了么?”向雎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满眼的期待,“母亲, 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远处的女人只微笑着招手,也没有回答, 向雎又往前走了几步, 却见师叔不知何时站在了母亲身边, 她心下里蓦然欣喜起来,“师叔, 你也来看我了么?”
“诶?公子?公子你怎么也在这儿。”向雎瞅着站在云笙身后的阮子悭竟一时有些茫然,想了好一会儿才兀自喃喃道,“哦,是了,公子回来了。”
“啊!对!公子回来了!公子还活着!”向雎拍了拍自己的脸, 兴奋地往前奔去, 可阮子悭仿若没有看到她, 满脸淡漠的转身就离去, 向雎一时难受急了眼, 高喊道:“公子,公子!你别走!”
“雎儿, 我在这,我没走,没走……”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冰凉的小手,向雎感受到了来自耳边的真切的呼唤,从梦境中被拉回的向雎缓缓地睁了眼,她还依旧躺在床榻上,远处没了母亲,也没了师叔。
阮子悭那焦急的面容在她眼眸中逐渐清晰,向雎心下一阵愕然,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可自己又焉知现在不是另一场梦?
向雎苦笑着闭上了眼,“我好像在做一个醒不来的梦。”
“这不是梦,雎儿,我回来了。”阮子悭轻轻地摇着她的身子,声音有些哽咽,“我回来陪你和孩子了。”
孩子?向雎猛然睁开双目,直直地瞪着眼前这个披盔戴甲风尘仆仆的男人,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流下,巴掌大的脸上除了不知所措便是清溪般的泪痕。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轻声呢喃的阮子悭抱着软枕下那一摞摞的信,早已泣不成声,“我是真的回来了。”
“是真的,回来了?”向雎终于从迷瞪中缓出眨了眨眼,气息也逐渐舒展出来,“回来就好,还活着就好。”
“等等,我明明记得是……,可公子你……”向雎有些语无伦次,阮子悭轻拭着她脸上的泪痕缓缓道,“你记得没错,可那并不是我,是咎之。”
“什么?二公子?”向雎甚是惊愕,她怎么也想不到阵亡的会是阮咎之,“那,那连氏知道吗?”
“她已经疯癫了。”阮子悭说的很是淡漠,仿若事不关己,“我答应过咎之,留她一条命。”
向雎低头不再言语,她虽然不喜欢这二公子,但怎么说他人也不坏,听着他不在人世的消息,还是免不了心底下一阵悲伤。
“莫思虑太多,各人有各人的归处,对他来说也许这是一种解脱。”阮子悭边宽严抚慰边摸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肚腹,爱意溺满眼眸,“孕妇最忌讳忧思,你想让孩子跟着你一块难受吗?”
“诶?怎么会呢?”向雎不满地撅了撅嘴,低垂的眼睫如扇形般扫下,“我只是在想,如果连公子你也不在了,那便不会再有人记着我念着我了,那岂不是很悲哀吗?”
“瞎说!以后不许再想这些有的没的!”阮子悭捏着向雎的小脸往自己身前扯了扯,佯装生气的语气继而又软了下去,“你云笙师叔也回来了,等他安顿好后就会过来看你。”
“嗯。”向雎就那么倚在阮子悭的怀里不再说话,这几天发生的实在太多,她也累了,她现在所求唯有平安而已。
大军归来第二日,阮咎之以国礼葬之,加封爵爷。
风栖子提着两坛酒坐在了那坟茔前,不哭也不笑,“没想到第一次送别就成了永别。”
“你从没说过你喜欢我,我只当你是喜欢我了。”风栖子边说边将酒倒在了地上,“来吧,你陪我喝喝酒,解解闷。”
淅淅沥沥的雨滴中,风栖子仰头望着阴沉的天,早已分不清脸庞之上的是雨水泪水还是酒水,“你看,连老天都为你哭泣了。”
“我要是长醉不醒该多好。”风栖子甩袖抹脸一阵呢喃,瞥眼时却见小蛮提着酒坛撑着纸伞立在了坟茔前。
“你来干什么?”一身酒气的风栖子没好气地问着,举坛灌酒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我来祭拜二公子。”纸伞倾斜,他半身已湿。
风栖子仰眸望着这替她遮了风雨的纸伞,竟好似释然了些,原来只要愿意,她可以不用淋雨,一如她那还没开始的爱情,只要愿意,她可以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