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又回深宫

76.又回深宫

那些柔软的如同狐狸尾巴一般的芦苇飘荡起来, 从最远处越来越近,就像是秋日里金黄的麦田形成的麦浪,风吹拂一样醉人, 而随着那些芦苇的晃动, 忽然有一些零零星星的闪光从芦苇草里飘了出来, 慢慢的那些光点越来越多, 竟然就像是在柔白的软棉上洒了一层璀璨的星光一般。

直到眼前的这些芦苇也开始晃动, 宁佩佩才发现原来这些闪烁的光点是流萤。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满天流萤。它们越飞越高,在她的头顶上洒落开来, 如同满天星子,美的夺目, 让人心醉。

身前的芦苇忽然窸窸窣窣的响动起来, 最前排的芦苇为拨开, 一个人影窜了出来。他的头发上跑的沾了草屑,衣衫也有些不整了。他浑然不顾自己的失仪, 跑到宁佩佩身前,吁吁的喘着粗气,对她说,“看,漫天繁星。”

宁佩佩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以前的萧琅都是严肃的, 一丝不苟的, 为了家国社稷, 可以放弃一切, 包括她。于是她一直觉得, 在萧琅的心里自己是无关紧要的。没有人会对着自己深爱的人始终保持一副一本正经的姿态。

但是此时此刻,她看着孩子一样的他, 忽然有些恍惚了。

没错,她说的就是从前的他。从她见到萧琅的时候起,她就已经记起了一切,连什么未婚夫婿沈沧澜,都是她随口编纂出来的。

“公子……”宁佩佩吃惊的望着他,“劳烦你费心了。”

萧琅听了她的话,原本脸上扬着的笑容慢慢落了下去,他的脸上露出几分颓然的神色来,“你为什么还要叫我公子……”他低下头去,毫不压抑语气里深深地难过。

“因为公子从未告知过我你的名字啊。”宁佩佩瞪大了眼睛无辜的问。

他握着她手臂的肩膀僵了一下,抬起头来正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她,“我叫萧琅。萧索的萧,琅琊的琅。”说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能把自己介绍给她,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

“记住这个名字。”萧琅郑重其事道,这是你未来丈夫的名字。

只不过在面对她的时候他一贯说不出牙尖嘴利的话,反而显得木讷寡言,于是后半句话他只能咽到肚子里去,然后又接连重复了两遍自己的名字。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真挚,漆黑的眸子里丝毫有亮光在闪烁,比身后满天荧光的萤火虫还耀眼几分,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好像要通过眼神把这个名字篆刻进她的心里一样,亮晶晶的眼睛让宁佩佩的心里一动,差点就要说出真相了。

“萧琅。”宁佩佩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她说完这句话,果然看到萧琅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

“我……我先送你回去。”萧琅被她盯的有些羞怯,不自然的移开目光,走到前面去引路。宁佩佩看他难得还不好意思起来,也便乖巧的跟在他身后走,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一路行至宁佩佩的小院子门口,她拉住他,“我知道了你是住在隔壁人家的客房里,别往前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正好走到萧琅暂居的那户人家门口,总共相隔也只有一小段距离了,萧琅便停下了脚步,“我在这里看着你。”

但是当宁佩佩走到自家门口,就要推开篱笆走进去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黑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萧琅想要出声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黑影飞快的向宁佩佩的方向掠过去,然后掌风扬起,宁佩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击倒在地。

萧琅跑到宁佩佩身边时那黑衣人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黑暗的夜色里,那人武功奇高,他根本追赶不上。

扶起宁佩佩才发现她嘴角胸前已经有了一大片血迹,眼睛半眯着,想要说话,没想到却呕出来更大一口鲜血。

萧琅被吓的呆在原地,他拿衣袖去擦宁佩佩嘴角的血,没想到却越擦越多,最后连自己的衣摆上都沾满了血迹。

这时候屋里的沈沧澜循着声音出来,看到的就是倒在一片鲜血中的宁佩佩。

来不及问原由,萧琅把她抱进屋子里安置在床上,再一回头时,只觉得脸上一丝清凉,竟然已经有泪控制不住,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沈沧澜一把揪住萧琅的领口质问。

他神色恍惚的将衣服从他的手里扯了出来,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每一丝细节,“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对着宁儿就是一掌,他出招路数奇特,朕从未见过,但是武功高强,像是隐居的高手。”

这些话说了如同没说,沈沧澜伸手去打开宁佩佩的衣服,被萧琅制止,“你要做什么!”

“我必须检查她的伤口,否则这样会出问题的。”看着有些慌神的萧琅,沈沧澜只能出声提醒。同时他又觉得一丝惊诧,他从未想过这个男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我来。”萧琅一把扯过宁佩佩拥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挡住她的前身,将一条衣袖扯下来,并半边脊背,露出了受伤的地方。

那里如今已经一片紫黑,可以看出一个清晰的掌印痕迹,颜色骇人,一看就是有毒的,而不是内功所伤。只是两人都不是大夫,无法辨认这是什么□□,这手掌印记太明显又没法请镇上的大夫,宁佩佩的性命危在旦夕。

最后萧琅向沈沧澜提议,他将宁佩佩带回宫中医治。

对于这个方法沈沧澜心里有一万个不接受,但是他没有办法。当下确实只有皇宫是她最好的容身之所。那里有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和嘴闭的最严的奴才。于是沈沧澜最后只能点头,让萧琅把她带回宫里去。

但是他要求沈沧澜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如果宁佩佩在病愈之后坚持要回来,他不能阻拦。

她的选择是怎样的,萧琅一点都不敢赌,但是他不敢多想,他得救她,不管她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留在金碧辉煌的金丝囚笼深宫之中,他尊重她的选择。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透,萧琅就已经带着宁佩佩往皇宫去了。而沈沧澜自愿留在原处,查一查有关于那个黑衣人的一些事情。

*

萧琅回到皇宫时候天发亮了。小侯爷正躺在龙床上睡的正香,自从前几日他假借一本奏折的事情发了脾气之后,这几天已经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非但有人来打扰他了,还直接将他从床上掀了下去。

躺在地上的小侯爷心想,这种方法实在是很没有人性的。

好不容易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摔得浑身都疼,揉揉肩膀揉揉背,小侯爷从地方爬起来,看到自己的窗前正站着一个男人,低头在床上摆弄着什么。再扬一扬脖子他才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面如金纸,惊的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皇上,您回来了!”小侯爷看到萧琅,兴奋的简直要手舞足蹈,床上人的脸都没来的及赏脸多看一眼,就已经开始忙活着脱龙袍,把身上几件明黄色的衣服都脱下来整齐的放在一边,如释重负一般对他说,“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啊?”

萧琅无视他兴奋的语气和喜形于色的脸色,丢给他一句,“去把吴福全叫来。”就继续忙活他自己的了。

小侯爷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接着就把自己惊的倒吸了一口气,“宁!宁姑娘!她不是死了吗?!”

“滚。”萧琅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成功让他把其余所有的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寝殿之内,几位太医正忙乎着研究□□的种类,萧琅坐在殿外,吴福全陪着他,看着他略显焦躁疲惫的脸,和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忍住了出声提醒他休息的请求。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面忽然有一个小士兵匆忙来报,“启奏皇上,宫外有人求见。”

“不见。”萧琅烦躁的摆手。

“可是皇上……那位公子持有您的宫中信物,而且他说,他姓沈。”

沈沧澜走进殿里的时候还带着一身风尘,几个太医在里面诊疗宁佩佩已经有将近一天的时间了,他便循着蛛丝马迹追查那黑衣人一日,终于在京郊的一处小房子里抓到了他。其实他的武功并不算高,只是轻功出众。

他说雇佣他的人身份不清,点名要那位姑娘的命,事成之后,他将会得到一大笔钱。听了这些话,萧琅几乎已经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几个雇佣者,应该是平王余党。”

“没错。”沈沧澜点点头。

还未等商量如何抓捕他们,殿内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走了出来,“皇上,微臣找到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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