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妇人之仁

33.妇人之仁

邱天鸣忽的站起身, 朝着庄朗鞠了一躬:“庄门主莫生气,我并无此意。”

庄朗哪里肯放过他,追着便一剑刺了过来, 邱天鸣不知什么目的, 只躲不攻, 而且是围着辰巳转圈躲, 庄朗绕开辰巳, 又是一剑刺过来,刺啦一声,将辰巳的袖子划破, 邱天鸣又伸手一扯,辰巳的左臂便露了出来, 上面还缠着龙沙亲手包扎的白布条。

庄朗停了手, 盯着他的手臂看, 忽的抬起头看向辰巳,只觉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从最初的闹事开始,便没见过长这个样子的人。

邱天鸣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伸手去扯他那布条,被辰巳躲开。

“怎的,怕见人?”邱天鸣道。

辰巳没想到会这样,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四周的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张被拉圆了的弓, 心中的弦绷得紧紧的, 只差一个松手,便能马上动作。

庄朗收了剑锋对他一拱手问道:“敢问阁下姓甚名谁, 出自何门何派?”

辰巳见自己躲不过,开口说:“在下辰巳,无门无派。”

“哦?不知你来我庄府目的何在?”说着他将手里的山河剑甩出了剑花挽在身后。

“看热闹。”辰巳的回答好不气人。

果然庄朗笑了笑,眼神看着那伤说:“什么伤?”

“……刀伤。”

“方不方便,解开来给诸位看看?”

“……”辰巳在他们的眼神中,抬手去解,他侧目看了眼邱天鸣,只见他眯着一双凤眼朝自己笑,索性一把扯下了白布。辰巳的伤口不算小,一指长的口子横在手臂上倒真有些像是刀伤。

庄朗看向邱天鸣,眼神的意思是:这可是你的暗器所伤?

邱天鸣看着辰巳的脸半晌,忽然摇了摇头说:“不是。”

庄朗似是有些遗憾,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场大会辰巳并没有什么收获,除了邱天鸣。他似乎在帮自己隐瞒什么。于是从庄家出来,他便在门口等着邱天鸣,邱天鸣见到他也不奇怪,嘱咐家仆先回去,自己与辰巳去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邱天鸣问:“昨晚的人是你?”

辰巳没有回答。邱天鸣当他默认了,又问:“那杀老头的人,也是你?”

辰巳皱眉,他像是都知道了似得,但为何方才又替他隐瞒?

“我知道杀人的不是你,但你一定认识他。”邱天鸣自信满满:“我来只是为了山河剑,你们杀谁或者不杀谁我管不着,若是能将庄朗杀了,我还要谢谢你,只不过……你们别妄想能杀了我。”

说着他抬手在辰巳的肩上拍了拍:“我的暗器都淬了毒。”

辰巳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又向下看了几分,自己的伤口还是殷虹殷虹的,没有好转。

“什么毒?”辰巳问。

“哈哈,不可说,这是我邱家的镇宅宝,怎能轻易示人?”说着他的狐狸眼瞥了辰巳一下,勾起唇角笑了笑。

辰巳倒是不怕他说的毒,毕竟自己是个毒人,只是他不喜欢这人,从那一日在客栈门口就不喜欢。于是他一记长拳扫到了邱天鸣的喉头,他这才有些紧张的准备跟他对招。

寒月刀被辰巳抡的满满的,招招带着杀气,当邱天鸣跪在地上,寒月架在他的脖子上时,他那张碎嘴才闭上。

辰巳没想杀人,见他认输便收起了刀,转身准备回客栈,可没走两步,身后又响起打斗声,回头看,正是老四在与那邱天鸣过招,眼看着老四这一掌逼着他的胸口去,辰巳没忍住还是去拦了一下:“老四,别杀人了。”

午未手上一顿,几枚铁莲花便钉在了他的身上。

“师兄,这就是你想救下的人。”老四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血,一朵一朵的把铁莲花拔下来扔在地上,辰巳看着午未扑通跪在地上,狠狠踹了邱天鸣心窝子一脚,看着他昏迷倒地才去将老四抱起来。

“老四,老四!”他拍了拍午未的脸,忽然怀里的人开始抽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自己毒发时候的样子。辰巳赶紧掏出药瓶倒出一颗喂进他的嘴里,之后运功帮他顺血脉。他不知老四之前是否毒发过,但每次自己这样顺过一遍就能好一些。

收了功,辰巳一身的冷汗将衣服湿透,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甚至有些麻,他觉得再撑下去,自己怕是也要毒发,但他晃了晃药瓶,药丸碰撞的声音让他不舍得吃,只剩下两颗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手中忽然一空,接着清脆的一声,玉瓶落地,一只穿着锦缎描金靴子的脚踩在药丸上用力的碾着……

辰巳瞪着血红的眼抬头看,是邱天鸣!

辰巳此时有些疯狂,将老四放下便抽刀朝他砍去,邱天鸣伤的也不轻,险些躲不过。不过他躲闪之际还不忘洒下一串暗器,全都擦着辰巳的耳鬓飞过,辰巳还要小心着别让这些暗器误伤了他的师弟。

“纳命来!”辰巳翻身跳到邱天鸣的面前,运足了力准备挥出一刀,谁知体内的毒竟坚持不住偏要此时爆发,于是膝下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邱天鸣一看大喜,觉得是自己的毒有了效果:“怎的,要给你邱爷爷下跪?”

辰巳硬撑着没有膝盖落地,而是整个儿的趴在了地上,他一只手里紧紧地握着刀,另一只狠狠地嵌入了泥土中,邱天鸣上前一步,还是那只脚,用尽力气地踩在了辰巳的手上。

辰巳从没这么后悔过自己的妇人之仁。

“真不该留你狗命。”他恨恨地说。

邱天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脚下还不经意的碾了碾:“我的命是狗命,你的又该是什么命?你是短命,还不如我的狗命活的长久。”

若不是毒发,你一个草包怎能如此对我!

辰巳的手上,隔着护手荫出了血,他想要反手拉住他的脚腕,却没有力气这么做,他体内疼得不行,像是五脏六腑都在出血,狠狠的搅在了一起。

就在他快要昏迷时,耳边扑通一声,他想要睁眼看清发生了什么,这时一只手抚过了他的脸,隐约间,他似乎闻到了一阵药香……

西棠被龙沙叫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一个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另一个被人踩在脚下尽情奚落。不知为何,看见辰巳这么落魄的样子,他心中怒火爆燃,想也没想几根银针便飞了出去。

今时不同往日,三根银针封住了他三处大穴,那倒霉的邱天鸣妄图回头看他一眼,如此,便注定要死了。

中了西棠的针,若是不动,兴许还有救,可是动了就必死无疑,许是这个原因,西棠以前从未好好练过针。

“这算是我第二次杀人,还是因为你。”西棠蹲在辰巳身边,探手去摸他的脸。从没见他穿过这样的衣服,才分别了多久,竟有些不认得了……

“阿四,我以为你离了我会活的很好,怎的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

他与龙沙将两个人带回了客栈,午未情况好一些,虽说是毒发,但及时吃了药,而且辰巳都毒发多少次了,丝毫也吓不到西棠,于是将他搁在一边由龙沙看管。

辰巳却不一样,他的药没了,前两日龙沙便去找过西棠,将辰巳的近况出卖了个干净,所以西棠手里有一些准备,但尚未成形,看着辰巳这张脸,他有些犹豫。尖刀抵在手腕上,辰巳的话在耳边回荡。

“我就是图你的血。”

“对不起,我本就是无情之人……”

西棠一刀划下去,掰开了辰巳的嘴,鲜血顺着白净的手臂滑下来,尽数落进了他的口中,一滴也没有浪费。

“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的。”西棠粗略的包了下伤口,便开始给他的手上药。他将辰巳手上的护手一层层拆下来,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布的纹理与血肉都粘在了一起,西棠仔细的将它们剥离开来,看着血肉模糊的手背心疼不已。

辰巳的手白皙修长,初见时西棠便觉他定是不见阳光的缘故,竟比姑娘的还好摸,如今竟成了这幅样子。

他清理了伤口的烂肉,将止血药撒在上面,这只手似乎是疼了,忽然紧紧地握住了西棠的手。西棠整个人一僵,然后苦笑:人都在昏迷呢,自己瞎想什么。

接着又撒了一层化腐生肉的药,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的缠好,在手腕上打了个结。顺带的,又把他手臂上的伤也一并包好了,那伤口带毒,估摸着还是跟辰巳的毒相悖的那种,所以才激起了他才消下去没几天的毒。

西棠忙完了,起身给他掖了掖背角,末了手被辰巳攥住了,狠狠地,抽都抽不出来。

他微皱了眉,刚想用力□□就听辰巳低低的叫了一声:“西棠……”

西棠的心里倏的一跳,开始乱了,辰巳却一直叫着:“西棠……西棠……”

西棠忍不住凑近他答了一声:“我在。”

听到回答的辰巳忽然紧了紧手心,紧皱着眉头喃喃的道:“对不起……”

西棠看见他的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清泪,细密的长睫扑簌簌的颤抖着,若不是摸着他的脉象还在昏迷,险些以为他醒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我?因为你骗了我的情?还是你骗了我的血?亦或是……你骗我说你不爱我……

西棠凑近辰巳的眼角吻了吻他的泪痕,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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