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难兄难弟

38.难兄难弟

小镇离皇城很近, 他们二人走了两日就到了城门口,西棠望着高高的城门有些恍惚,上回是跟辰巳一同从这座城中走出来的, 当时他们杀了韩平生, 一行人正是浩浩荡荡要到药山治病去, 如今兜兜转转的自己却又回到了这座城……

进了城已经是傍晚了, 二人找了间客栈准备休息一晚, 顺便想打听打听这药山神医的事。仿佛这世间的店小二都是一样的消息灵通,他说距那药山神医被带回来那天起,到现在已经有小半月之久, 没听说贵妃的病好了,那神医肯定还在宫里做客呢。

“那神医长得什么样子?”西棠问道。

“是个白胡子老头!”小二手指照脸上划了一圈“头发胡子眉毛全是白的!”

西棠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 想起了他那位木桶师弟来。心道他这位师弟还真是命途多舛。

姓寒的道人神色也有些疑惑“药山神医是个白发老头?”他这句话一出, 西棠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那你说是什么人?”那人却没再开口。

说完了闲话, 小二把饭菜端到了屋里便退下了,西棠起身关门, 转身坐在方桌旁,他一走一停,腰间挂着的小瓷瓶叮叮当当的响,被道人看在眼里。

“小友,你这瓶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西棠摸了摸腰间, 低头笑笑“都是些小玩意儿, 装些常用的药, 从小见我娘这样挂, 觉得很方便便学了来。”

道人想伸手摸一下那些小瓶子, 却被西棠拿筷子狠狠的敲打了一下“都是价值连城的好药,别碰别碰~”

“小气, 不要吃我叫的烧鸡了!”道人说着把一整盘烧鸡抱在了怀里。

吃饱喝足,西棠突然说他想进宫,吓得寒道长打了个饱嗝。

“你去做什么?”

“治病救人咯。”

“治谁的病?救哪个人?”

“哎!你不是会算吗,自己算啊!”

道人碰了一鼻子灰,摸着袖子里藏着的三枚铜板,心想我还有这能耐了?

“我虽不知你进宫所为何事,但你也知道,药山神医进宫小半月音信全无,只怕你此去是有去无回。”西棠哪里不明白呢,可也不能任由木桶老头在宫里受人刁难。

“等我治好了那贵妃,咱兄弟可就吃香的喝辣的了!”西棠拍了拍道人的肩膀,没心没肺的说道。

夜里,贤王府内的细竹忽然被风吹得歪斜,竹叶飒飒的抖着,楚凤江披上外袍,将墙上的宝剑摘下,唰的推开了窗,便看见一少年身着白衣,正小心翼翼的想要抬手叩门。

楚凤江“……”

西棠看了他一眼,将手垂下背到身后,似是有些尴尬“小王爷”说罢扫了扫楚凤江单薄的内衫,散落的头发,后知后觉的发现深夜拜访似乎有些不妥。

楚凤江也似乎有同感,将窗关好,再开门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连头发也梳了起来。

“进来吧。”说罢向旁边一撤步,西棠便走了进去。

“深夜到访,失礼失礼。”西棠稍微低了头看着屋内的小圆桌子拱手道。楚凤江似已经缓过神来,将蜡烛拨亮,又倒了一杯茶水推给西棠“茶有些冷了。”

西棠轻笑。

“说吧,来找我所为何事?”楚凤江开门见山的问道,一双眼睛不露痕迹的将西棠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西棠低着头没注意到楚凤江温柔的目光。

“听说,贵妃病重?”西棠这一句话楚凤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我见过那神医,长得很像药山下那间小屋里你那位朋友。”

西棠望向他的眼神满是紧张。

楚凤江接着说“贵妃的病的确没有好转,你的那位朋友现下在骊山殿住着,有一十八个护卫日夜守着,听说皇上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治不好是要砍头的。”

西棠大惊,一是担心这被软禁的师弟有个好歹,二是他师弟都治不好的病究竟是怎样的奇病。

“楚兄,不知可否帮我个忙。”西棠郑重的看着楚凤江,连小王爷也没有叫。

“……”

第二日一早,楚凤江带着西棠进了宫,殿内皇帝望向下面跪着的西棠问道“你说你才是药山神医?”

西棠不惊不慌“正是。”

“那朕带回来那个又是谁!”

“是草民的师弟。”

皇帝半晌没有动静,西棠也没敢抬头看,忽然一盏茶杯摔在了面前,滚烫的茶水飞溅到了西棠的腿上。

“好大的胆子!那老头的岁数够当你爷爷的了,骗朕是你师弟?”

西棠抬起头望向皇帝“皇上,我那师弟在我尚小的时候向我娘拜师,确是我师弟,我想贵妃的命想必要比这件事重要得多,不如先让草民看看?”

皇帝冷哼一声,却快步走出了大殿。

“摆驾——袖延宫——”小太监扯着嗓子一甩拂尘,冲西棠和楚凤江使了个眼色,示意快跟上来。

西棠起身,甩了甩衣角的水。

袖延宫里的宫婢太监无一例外,走路都是蹑手蹑脚如履薄冰,生怕被皇帝注意到,西棠从进了这宫里就闻到若有似无的香气,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是什么味道,过了三道珠帘,便看见最里面白纱帐中有个美人不住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血了似的。

西棠看了皇帝一眼,在旁边架子上的水盆里净了手,走到纱帐前坐下。纱帐里伸出半条雪白的手臂,西棠便闭着双目将手指搭了上去。

皇帝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半截手臂道“你可能治?”

西棠闭着眼没有理皇帝这句话,只是专心的摸脉。这贵妃的脉象无甚特别,像是中了一种慢性的毒,区区解毒不知木桶这老头为何都治不好。

“皇上,不知可否将我师弟带来交流一二?”

不一会木桶就被带到了袖延宫,看见西棠有些难以置信“小师兄?”

西棠看着他,没有受伤,甚至还胖了一圈,默默地心疼起自己前些日子那操碎的心。他压低了声音道“宫里的饭比外面的好吃吧?”

木桶捋了捋胡子撅着嘴道“饭食再好比不得外头自由啊。”

西棠一巴掌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还真听不出好赖话!怎的这种小病都治不好了?”

“师兄你有所不知,这皇宫里太医都是老顽固,我开的方子他们看了七八遍,剔了我几味药,说是剧毒不能让贵妃以身犯险。”

西棠懂了,他拿起桌边的毛笔端端正正的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旁边的太监“照着抓来。”

那小太监看了眼旁边的皇帝,见他点头便跑了出去。

“皇上既然请我们来治病,便要相信我们,药方给了你们,带回来的药却不对,这要什么样的大夫才能妙手回春?”西棠将纱帘重新拉好,遮住那半截玉手。

言罢,纱帐中的贵妃又咳了起来,甚至喷出一口血,染红了纱帐……

皇帝快步走过去握住了贵妃的手,对西棠大喝一声“速去煎药!”仿佛咬紧了牙关。

西棠冲着楚凤江笑了一下,揽着木桶出了袖延宫。

宫外的皇城里,也是人心慌慌。

谁都知贵妃是皇帝的心尖肉,若是有什么好歹,不知要有多少人遭殃……

正是正午时分,一辆囚车从皇宫方向过来,里面的人头发灰白,目光呆滞。

“老爷!”一位老妇人冲出人群向囚车扑来“老爷!”

车里的人眼角一抽,皱紧了眉“你快走!带着孩子们快走!”

护卫将人拦住,推到在地“休要喧哗!”

老妇人趴在地上,尘土沾满了她的华服,几个侍女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她却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啧啧啧真是造孽啊,王太医这个年纪没想到还要遭这种罪,依我看这老夫人就该赶紧带着一家子跑路!”

“就是,叫皇帝想起他们还不得满门抄斩!”

辰巳牵着马,看着那囚车远去的方向,捏紧了缰绳。

“别慌。”寒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子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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