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神医救命

45.神医救命

辰巳伤得太重, 陷入了昏迷。

他梦到了十几岁的时候,那是自己第一次奉命离开寒门去办事,年轻的他看什么都很新鲜, 心高气傲做事也充满热情。

他这次接到的任务是去杀一户人家, 他在暗处观察了几日, 发现这家人日子过得循规蹈矩, 不知得罪了谁。家里除了一对夫妻, 只有奴仆几个,好对付的很,于是他趁着夜黑风高摸到府宅, 轻而易举就溜到了他们二人的床边,见这对夫妻正在棉被里睡得踏实, 辰巳用寒月隔着棉被将这二人捅了个对穿。

辰巳见两人似乎是咽了气, 于是抽出寒月, 挑起了棉被一角,他的手却顿住了……

这被子下面正是一个不足月的婴孩, 身上的被子被挑起,大概是冷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着辰巳。

辰巳不知如何是好,笨手笨脚的将寒月在被子上擦了擦,用刀背轻轻刮了一下孩子的脸颊, 小孩看着刀上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 两只小手扶着寒月的刀身不撒手。

辰巳心中一软, 便把这孩子抱了起来。若是带回寒门, 想必也要走毒人这条路, 他不舍,不如就在附近找一户人家, 让他们收养这孩子……

辰巳决定后便带着孩子离开了,但孩子还小,辰巳只得走走停停,每日都要住客栈。辰巳自己还是个小孩,从没见过这样软软小小的东西,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所以这一日给他喂米糊的时候,就出了事。

小孩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可能是吃得开心了,便两手一起拍打着,不小心将碗碰掉,辰巳去捡却被划伤了手,等他收拾好了,就坐在小孩面前摆了摆受伤的手指,谁知那孩子一把扯过辰巳的手指,用力的摇晃,于是小手就沾上了辰巳的血。

这时候的辰巳还不知自己有多毒,等他将手指包扎好过来看小孩的时候,小孩的嘴已经紫了。辰巳吓坏了,隔着襁褓摸了摸小孩的胸口,心已经不跳了……

辰巳长到这么大,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从没可怜过谁。这不是辰巳第一次杀人,却是辰巳最不想杀的一个人,辰巳攥紧了拳头,久久不能平静。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才深刻的认清自己,若是不想杀人,便不能碰人,越是喜欢的人,越要离的远远的,这不是他自己选的路,却要他自己走下去,直到他遇到了西棠……

“西棠……”昏迷中他喊出了声,接着便慢慢转醒,入眼的是金碧辉煌的屋顶,耳边的声音既嘈杂又匆忙,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脑袋疼的要命,皱着眉头回忆着,似乎之前还与西棠在长乐殿大战,然后皇帝的侍卫到了,他与西棠都被带走了……

对了!西棠呢?

“西棠!”辰巳惊坐起,看见周围似乎都是走来走去的宫女,见他醒了都有些害怕的绕开老远,他并不在意,只是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没事了阿四,你再躺一会吧。”这是西棠的声音。

辰巳循声望去,见西棠还是一身白衣,穿戴的整整齐齐,若不是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他险些要怀疑自己做了场梦。

“这是……”辰巳不明白现在的处境,西棠似乎是在配什么药,他身后的案子上摆了好些瓶瓶罐罐,还有干了的草药。

西棠终于看了他一眼,冲他笑道:“贵妃的病又复发了,皇上叫我来瞧瞧。”

辰巳发现自己躺着的这大殿中间似乎隔着几层纱帘,他与西棠都在最外面。西棠见他这呆傻模样有些好笑,走过来戳了戳他的脑门道:“这里是袖延宫。”

贵妃的宫殿留一个西棠已是不妥,为何连自己也被放在这里?

老皇帝的声音从层层纱帐后传来:“噤声。”

西棠听见后趴在辰巳耳边小声道:“贵妃要不行了,老皇帝担心的紧,我说要是不把你留下我就不治,他同意了。”

辰巳:“……”

他看见西棠端着一碗药走进了纱帐里,还是有些不敢信,他们二人把皇宫闹得鸡犬不宁,还骗了皇帝打晕了公主,杀了那么多的侍卫狱卒,如今自己却躺在软榻上盖着锦被……

这老皇帝怕是只有重情这个优点了。

贵妃的病复发的蹊跷。

西棠还记得那日头一回进袖延宫时闻到的香气,当时他便觉得熟悉,后来一想似乎是千步香。这香产自西域,应该是那里进献的贡品,传闻有着驱百病的作用,想来皇帝应该是心疼贵妃才特意选来的。

可贵妃的病不是正常来的,那就要提防是不是被人害的。听贵妃说,太后隆恩,每日都会着人送一盏燕窝,这燕窝西棠看过没什么问题,是用元参、乌梅、生姜、当归一起炖的,全是补气养身的药材,但就坏在生姜与千步香有些犯冲,轻者体虚气弱,重者伤肺咳血。

老太后每日一盏的喂着,还有不重病的道理?

西棠在纱帐里面却没与皇帝说这些,一个是挚爱的贵妃,一个是敬重的母后,说出来这让皇帝如何取舍?老太后应该是觉着这贵妃魅惑皇上有罪,正巧西域进贡了千步香,便出此下策。

西棠都能理解,于是他除了嘱咐皇帝要把屋里的熏香换掉便没再说什么,这贵妃再有个几日也就好了,到时候就跟辰巳离开这,走得越远越好……

辰巳见西棠端药进去,左右无趣,便又重新躺好,手搁在胸口的时候摸到一个小药瓶,正是木桶之前给他的。辰巳捏了捏瓶子的小细脖,估摸着木桶这会儿应该是安全了。

自己身上的伤口也已经被包扎好,动一动也没有很疼,大概又是西棠灵丹妙药的缘故。

他侧躺着朝白纱帘子里看,生生要将纱帘望出个窟窿来,他在等西棠出来,可那人进去了许久。

辰巳等的眼皮发沉,又睡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西棠正盘坐在自己身边碾药,身子斜倚在矮塌的边沿,低垂着眼,紧抿着唇,似乎很用力。西棠的领口露出了些许白布,应该是包扎伤口用的。

辰巳抬起右手搁在了西棠的发顶,顺着头发向下摸,然后手指伸进发丝中摸他的脖子,西棠偏过头看他,又歪着脑袋向他手心里蹭了蹭。

西棠道:“等我们出了宫,就找一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住下吧。”

辰巳微微一怔,想到了老四刚死那一天自己的孤独,想到了决定剜心那一刻满腔的遗憾,他说自己还没走过高山大川,没看尽人间百态,若是能从皇宫出去,定是要跟西棠到处走走,在自己还能活着的这几年里……

“我们去江南吧。”辰巳向往的说:“我想跟你去各处瞧瞧,听说那里的菜很好吃。”

西棠听了,轻轻的笑着。

回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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