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48.第四十八章

很快便到了斗花会这日, 因为之前收到的花大多已被摘下,所以絮饶索性把剩下的那几盆继续留在了院中,没有往乘坐的马车上装饰。

早晨在府门口相遇, 杜幽月着一袭烟绿色琉璃裙, 裙身细长, 散开的裙摆以银色细线勾勒着柔美暗纹, 裹贴出她曼妙的身姿。

而她头上挽着的是飞仙髻, 双髻中间簪着三朵颜色各异的三色堇。花形小巧,却因那罕见的颜色显得极为妖艳。配上她明显做过精心描抹的妆容,倒也算是引人注目。

只是可惜, 她看向絮饶时眼中藏不住的阴晦神色,将通身气质拉低不少。

“今日与合演的几位姐妹约好在明韵湖边碰面, 所以就不与妹妹同行了。”

絮饶轻弯腰, 发髻上半开的优昙花随之低垂, 花蕊颤动间,淡淡回道:“姐姐慢走。”

声音柔润, 并看不出多少费心打扮的痕迹,但干净清灵的姿容丝毫不输人,甚至更为脱俗出尘。

杜幽月目光从絮饶发间那朵珍稀的优昙花上移开,冷哼一声,眼带不屑的登上了布满鲜花的马车。她的贴身丫鬟青杏则抱着她今日展演时要用到的琵琶紧随其后。

待她们先一步离开, 絮饶才不急不缓的登上马车, 手中握着的, 则是一柄暖玉制成的绿笛。这是娘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平日里极为珍惜。所以今日的展演, 虽说会弹琴,但内心里更偏向于吹笛子。

斗花会是在一个临近明韵湖的大观园内举行, 而她在这之前也与裴灵约好了先在园外的亭子里碰面,然后再一道过去。

因为斗花会并不允许京城内的百姓前往观看,所以为一睹各位有名气的小姐在今日的风采装扮,只有凭借她们马车从街上路过时的机会,看能否有幸撞上她们恰好挑了帘子露面,好饱得眼福。

如此一来,那些用许多花朵装饰的马车自是被人“盯”得紧紧的,马车周围热热闹闹的挤满凑趣之人。相对而言,像絮饶这种没有用花装饰的马车周围则冷清许多,几乎没人注意。

絮饶与紫萝、墨柳三人待在马车内,而外面除却车夫马佑,还有府上的三个护卫随行。没人围观,本是行得平缓。不知何时,马佑突然发觉车后面跟了有七八个骑马的莽夫,慢吞吞的尾随着他们,形迹可疑。

此时恰好行在一个较为僻静的小街道,左右都无其他府上的马车经过,行人都只有那么一两个。气氛颇为诡异。马佑暗觉不对,于是调转马车,想要不动声色的返回行人居多的街道,绕远路前往亭子。

然,马车头调转一半的时候,后面那几个莽夫应是察觉到了马佑的意图。于是相互使个眼色,猛然策马上前,与齐国公府的三个护卫缠斗在一起。

他们人多,护卫很快落了下风,马佑不敢耽搁功夫,抓住机会扬鞭驾车,希望可以尽快赶到人多的街道摆脱他们。

车内的絮饶也已察觉到外面的异常,与面露惊慌的紫萝对视一眼,震惊于朗朗乾坤下竟有人胆敢对齐国公府的马车出手?!

担心的挑了帘子去看,只见马车已被追赶上来的莽夫包围,其中一个莽夫正手持弓箭瞄向了马车。车夫马佑见状大惊,一边以身体遮护住车门,一边叮嘱道:“小姐待在车里别乱动!”

然而奇怪的很,那莽夫的真正目的应该不是杀人,射出的箭侧着马背飞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口。马匹吃痛受惊,扬天长嘶。马佑则极力拉着缰绳安抚,以免它失控狂奔。

这么会儿功夫,得势的莽夫快速朝马车逼近过来,三个人飞身登上马车,将车夫马佑逼退马车的同时,留了一人拉过缰绳赶车,剩下的两人则冲进车内架刀挟持了絮饶她们。

“都别动!不然要你们的命!”一莽夫凶神恶煞的威胁道。

紫萝已吓得惨白了脸色,僵坐着一动不敢动,生怕颈边白晃晃的刀子会一个不小心刺她肉里。而在莽夫闯进来的时候,墨柳挺身将絮饶护在了角落里,所以第二个莽夫的刀子则是落在她脖子边的。

絮饶虽说没有受制,但不明白这些人的真正意图,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激怒他们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只好僵持着暗暗寻找对策。

车内气氛紧张,外面赶车的莽夫则甩开马佑,驱马朝更为偏僻的巷子里行去,却在转弯处悬起了心肝。

只见迎面过来一队面容肃整的人马,且为首之人身披软甲,腰佩长剑,通身气度霸气非凡,正气凛然。尤其是那双如孤狼一般戾气满满的深沉长眸,逼视过来的目光似是能够穿透一切阴谋的利箭,让人胆颤。

名震朝廷的裴大将军裴靖尧!

相隔越来越近,莽夫手心捏把汗,装作让路的样子把马车停靠在了路旁。却见这队人马从旁经过时,裴将军裴靖尧眸光犀利的质问道:“哪个府上的马车?”

莽夫强装镇定道:“齐国公府的。”

裴靖尧眯眼,似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冷声道:“那让你家小姐出来说话。”

“好。”莽夫偷偷捏住袖口里的匕首,隔了帘子道,“小姐,外面有位爷要见你。”

先前听裴六郎说过京城中细作一事,且看这几个莽夫面相,也不像是她夏国土生土长的人。絮饶方才想过今日这局面可能是误伤到她,但当听到外面莽夫毫不犹豫报出齐国公府的名号时,又确定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

车内的莽夫也意识到局势的转变,手中的刀子逼得更近,威胁示意絮饶出去应付。

看他们紧张的神色,絮饶知道那白晃晃的刀子不是闹着玩的,只好深吸口气,挑了极为细小的一道缝隙,朝外看去。熟悉的人影便强势的映入眼帘。

自那日在书院酒楼别过后,一连几日,她都没能看到裴六郎的身影。不曾想,再重逢竟是这么一番情形。

后腰处抵着的刀子尖锐僵硬,絮饶心内轻叹,淡淡道:“不知公子唤我出来所为何事?”

低柔的声音落入裴靖尧耳里,让他眉头稍稍舒展,松口气道:“无事。”

“……”

然后絮饶便亲眼看着他冷然的骑马从马车边行过,丝毫不做停留的领着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人马行往别处。

车帘放下,絮饶被迫再次回到车内,想着方才裴六郎的反应,无语凝噎。

不是说会护她平安的吗?依着他敏锐的洞察力,她不信他没有察觉到异样!她还在别人的刀尖下呢,他就那样神色不为所动的走了?干干脆脆的走了?!

真是让人心酸……

马车继续在莽夫的控制下挑了些较为僻静的路走,七拐八拐的绕向明韵湖边的那片树林,在靠近林子的一个破旧茅屋前停了下来。

车内的那两个莽夫分别劫持着紫萝与墨柳下了马车,朝破屋内走去。踏入门内,有了围墙的遮挡,莽夫不再碍手碍脚,直接将紫萝推到在地,然后持刀刺了过去。却在下杀手之时,被人先一步刺了要害。死不瞑目的回头去看,只见那个一同被劫持过来的小姑娘面色平静的从他身上拔出血淋淋的刀子。而他的另一个同伴,则不知何时,已是悄无声息的被人结果了性命,与他一样死不瞑目的躺倒在地。

墨柳不过十三四岁,刚刚挥刀杀了两个恶徒,却无丝毫惊慌神色,只面带担忧的朝外跑去。走至门口时见远处飘忽闪过的身影,犹豫一下,丢了刀重新返回破屋内。然后换作平日那般人畜无害的天真脸面,摇晃连番刺激下摔晕过去的紫萝,试图把她唤醒。

而这边絮饶的境况则没那么幸运,当看到唯一剩下的那个莽夫跳下马车时,便迅速反应过来。这与儿时她与娘亲被赶出国公府时遭遇到的刺杀是同一个人谋划的,是想把所有下人都痛下杀手之后,再伪造成惊马出事的意外,谋害她性命!

果然,莽夫跳下马车后,拿刀刺向马匹。说时迟那时快,絮饶也毫不犹豫的跳下了马车,摔落在地时,马匹受惊狂奔,带着马车乱窜入树林里。

许是没料到她能躲过这一劫,莽夫怒目圆睁,想到主子的吩咐,单手拿过一块大石头朝絮饶腿上砸去!

他手边有刀,却是拿石头砸。絮饶险险躲开的同时,意识到这场精心安排的谋杀里,并不打算取她性命。那么,所有的可疑之处合在一处想,不想她好过,却又不要她命的人,应该是薛氏她们无疑了!

料准了她如今对薛氏还有着某些利用价值,不会有性命之忧,絮饶大胆许多。在对面莽夫缩手缩脚的犹豫中,提起裙摆朝林子里逃去。

今日是斗花会,明韵湖一带应是人满为患的。然而,絮饶却惊异的发现,这靠近湖边的树林里出奇的安静诡异!没有她能求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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