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裴灵静等了片刻, 还是没见絮饶如约而来,心里着急却不明其中缘故。只好低叹一声,拂手勾挑琴弦, 失望的独自垂眸奏曲。
结缘曲。心悦君兮君不知, 掩埋心思, 坐盼君至。曲子前半段说的是女儿家小心翼翼倾慕少年郎的柔情, 所以曲调较为平和舒缓, 到中段,随着一个略为欢快的转音挑起,远处突然有清扬的笛声和起。
优柔的琴声与脆灵的笛声呼应相合, 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不约而同的朝笛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纤尘不染的女子吹笛缓步而来, 额点朱砂, 清眸带笑。白衣白鞋, 素面素装,宛若乍然飘入园中的纷扬雪, 让姹紫嫣红的万朵明花瞬间失了颜色。
不是说花不娇,亦不是柳不绿。而是就有那么一位女子,干净清灵如洁白无瑕的初雪,勿论处在花丛间,还是行走柳湖岸, 都会毫不突兀、自然而然的最先映入世人眼, 且盈满了再不容他心偏别处。
太皇太后原本疲累的身子不知不觉中慢慢坐直了微往前倾, 看那吹笛女子虽身着男子衣衫, 发上也别出心裁缠的是青葱草环, 与园中束裙簪花的娇美小姐相比,却是更为让人心神清明舒愉。于是脱口赞道:“妙, 早春绒雪一般的妙人儿。”
季景黎闻言以折扇抵在下巴处,细长的桃花眸轻闪,笑着道:“杜絮饶,齐国公府的庶出小姐,初回京城不久,近来名头正好。”
“哦?”太皇太后听他声音温柔,别有一番韵味,不由来了兴致,转头问道,“景儿认得?”
季景黎重又撑了折扇轻摇,俊美的脸上陡然生出几分戏谑,抬眸看向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勾唇回道:“凡是有些姿色的,孙儿都认得。”
“你呀,”太皇太后闻言哭笑不得,“这眼瞅着都二十好几了,却不说收收心,早些娶了王妃生个一儿半女的出来,好让我皇室子孙雄厚点,别整日……”
“好好好,”季景黎拱手作告饶状,笑着道,“孙儿都听皇祖母的,一旦遇上合眼缘的,当即八抬大轿领回府上生养去。”
“整日就会贫嘴哄哀家乐呵,没个正行,”太皇太后被他逗乐,摇头无奈道,“每回都这样搪塞哀家,那你倒是说说讨去的那两盆花送与哪家小姐了?”
提及那两盆花,季景黎眼中隐有晦色,最终化为一缕失望,故意作慵懒风流态岔开话头道:“皇祖母福泽渊厚,今日挑个祥瑞的花主,由她去庙里给求上一求,说不准就把孙儿我的王妃给求送来了。”
太皇太后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想起今日的正事,再次把目光转向花台上的絮饶,琢磨道:“哀家倒是对她中意的很,不过,别出心裁着男子衣衫倒也还好。只是毕竟是斗花会,这头绕草环,总显得不够庄重,不若簪朵…………”
牡丹?似太雍容。
兰花?又不若她雅静。
盏菊?也太过艳丽。
太皇太后仔细盯了絮饶看,觉着什么花都与她相配,但真若簪她发上,与她干净清灵的姿容相比,就又会觉着不论是何种花都会被她比去几多颜色。所以直到看她与裴灵奏完曲子后相携走下花台,还是没能想出种与之气质相投的花儿来。
反倒越看越觉着那鲜绿的草环缠她发上,竟是极为巧妙的缀饰,丝毫不落俗套。
又几位小姐一起登上花台展演,处在最中间的是位怀抱琵琶的美丽小姐。身着烟绿色琉璃裙,头簪妖艳三色堇,在姿容上瞧着也是胜出一般女子。
不过,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岁数,此般姿容的女子也是见多了的,不足为惊艳。便怎么想怎么觉着絮饶做花主合适。
恰好一直端坐前面的皇上也回头询问道:“不知皇祖母对花主头名可有人选?”
太皇太后笑道:“皇上可有看上的?”
“朕瞧着都还好,所以就由皇祖母做主定下罢。”举止温和的皇上回道。
“嗯。那便是方才吹笛子的小姐好了。”
太皇太后闻言刚点头说出想法,突然听旁边的季景黎开口道:“那杜絮饶想是觉着自己身处孝期,所以今日装扮素净了些。”
孝期……
他不经意的一番话让太皇太后沉思起来,之前她只想着中意这齐国公府庶出的小姐,却给忘了她应还处在孝期。那花主一名由她来担当似是不大妥当。
可话已出口,也不好再收回来。想了想,看着旁边不让她省心的风流郎,意有所指道:“即是要去庙里求姻缘,那选个仍未婚配的公子一同前往似也极好,意喻着成双成对,岂不应景?”
季景黎听出太皇太后是想由他陪着去,心内欣喜,嘴上却笑着讨价还价道:“那日后这公子的婚事也算是受了神明照拂的,他若是看上哪家小姐,皇祖母可要帮衬着允下。”
“好,那就这么定了。”太皇太后笑着应下。她巴不得这孙儿早日来她这里说那求取王妃的事情呢。
而此时正与裴灵私下说话的絮饶还不知被选为花主这一好事呢,只是见一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她眼前闪过,并高兴的喊了声:“表哥!”
听出是安平长公主季凤楚的声音,意识到她口中的表哥是喊谁,便忍不住抬眼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已是换了干净衣袍的裴靖尧正往花台边的阁楼上走去。
而同样听到季凤楚喊声的还有好几位临近的小姐,皆好奇的看了过去,见是不常在京城中露面的镇国公府的裴世子,也就是少年有成、英勇善战的裴将军!顿时芳心萌动,目光含羞带怯的落他身上,欣喜的舍不得移开。
且还拉上近旁的其他小姐一起仰看。
于是乎,正在花台上展演的杜幽月看到众人反应,脸都气绿了。今日使的阴谋没能坑害住杜絮饶,让她有机会在这斗花会上耀武扬威出风头也就罢了。
那大名鼎鼎的裴大世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展演的时候如此高调的进园子来夺人目光!如今可好,台下台下的小姐们转了眼,台上台上的小姐们散了心,就连楼阁内坐着的那几位,也是都看向了他!
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她这琵琶弹下去还有几分意思?!
季凤楚兴冲冲的小跑至裴靖尧身边,一边同他往楼阁上走,一边好奇道:“表哥怎的有空来这里了呢?”
裴靖尧面色较为凝重,沉声道:“有事。”
他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甚至比絮饶来的还要早些,一直等到她展演完,而某些他看不顺眼的人开始展演时才出来露面而已。
所以,在他抬眸的瞬间,不过一眼,便精准的看向远处絮饶所在的地方。且与她看过来的轻柔目光正好相对,不经意间缓和了脸色。
而季凤楚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寻去时,絮饶恰好偏头躲开了与他的对视。所以她未能看出什么来,便没有在意。
裴靖尧走至楼阁时,皇上已是在门口处等他,与他默契的相视一眼后,一起去往隔壁房间商谈政事。
季凤楚便识相的没有闹着跟去,而是转身去了太皇太后她们待着的房间内。
“咦,凤儿怎的过来了?”看到她,太皇太后笑着道。
“跟着表哥一起上来的啊,”季凤楚朝裴靖尧他们待着的房间望了一眼,撇嘴道,“谁知他却忙去了,都不理我。”
太皇太后笑着摇头,也是个不省心的。今日心绪还算好,于是打趣她道:“女大不中留啊,这么快,我们凤儿也给长大了。”
季凤楚平日被娇宠惯了,刁蛮任性,惟有在裴靖尧跟前才收敛几分脾性。所以听太皇太后这般说,竟是不羞不燥。
揪着发辫傻笑几下,撒娇的道:“皇祖母,就会说人家。”然后陪着她们一起看花台上的展演。
***
斗花会结束回到府上后,杜幽月先是回到自个院中,关起房门来“噼里啪啦”乱砸一通,毁去不少杯盏玉器,揉烂发髻上精心准备的三色堇……
撒了会儿气后,才让贴身丫鬟重新帮她打理了妆容,然后余怒未消的朝母亲薛氏的院子云福园走去。
到那儿后,使眼色屏退了除薛妈妈以外的所有下人,才红着眼睛委屈道:“不是说要打断那杜絮饶一条腿,让她以后一直困在府中的吗?怎的又让她出去兴风作浪了?”
薛氏看上去情绪也不太好,黑着脸色沉默半晌才回道:“途中出了岔子,所以没能成功。”
“能出些什么岔子?”杜幽月小声抱怨道,“我看不会是那杜絮饶又使了什么假惺惺的手段骗过那些被派去的人,好逃过去的罢?”
“哼,她能有些什么手段?”薛氏冷哼,“不过就是运气好些,恰好撞上了镇国公府的裴世子罢了!”
“裴世子?”杜幽月疑惑,“怎么的跟他牵扯上了?”
想着镇国公府的命人过来传的话,那番与料想完全不一样的说辞,薛氏也感到疑惑。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