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82.第八十二章

絮饶转身背对他, 淡然道:“我不认为我有说错什么。”

听出她自重逢以来便一直故意疏远他的症结所在,裴靖尧深吸口气,沉声解释道:“当初那雪凝芝不过是寻来给你娘亲治病的, 后来她病好没能用上, 你身子骨弱, 走之前留给你滋补而已。”

絮饶闻言不说话, 只想听听他都能解释出些什么来。

“置于灵儿的药引, 也是后来才知道与雪凝芝有关。若不然,直接由她服下效果会更好些,她的病也可以好得更快些, 何苦在你那里兜圈子?”

既然有说清楚的机会,絮饶便不肯放过一丝疑虑, 皱眉道:“可是那日, 我亲耳听到安平长公主说药引与我这样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有关。当时她说这是前几年你就对皇上说过的话。所以, 你究竟是在骗我,还是在欺君?”

“因为记得你的生辰, 为着有朝一日把你接回身边寻的借口罢了。”

当初为推掉接连不断的赐婚,只好借着灵儿的药引做幌子,说他身患隐疾。不过都是为了等眼前之人的到来。

虽然,她看起来毫不领情的样子。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絮饶苦笑,“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药引?当年你装病骗我照顾你, 我眼不敢眨的守你一夜, 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恶劣的毁去我代表女儿家贞洁的守宫砂, 然后扬鞭而去!至此再没有消息!所以,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的用心?!”

“那是因为……”

提起这件陈年往事, 裴靖尧欲言又止,方才的气势瞬间散去, 窘得耳根都涨成了绯红色。纵横沙场多年,但从未滥杀过人,每逢想起这事却恨不得拿刀劈了当初那个不与他讲清楚的下人!

说来也怪他年少不懂情爱,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只明白在朝夕相处中被她的倔强淡然所吸引,内里生出把她占为己有的心思,却从未开口与她说过。且把即将奔赴沙场的消息瞒得紧紧的。

想要她永远记得他,想要在他凯旋归来时仍旧有她的陪伴。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她在他离去的时日里不被别人拐走。困惑之际,随口问了当时跟在身旁侍候的家仆。

然后就有了如今回想起来让他哑然窘迫、堪比耻辱的笑话。

“晋福,你说如何让一个姑娘成为爷的人?逃不掉那种。”

不过就是随意询问,想看他是否能支个招。孰料,晋福却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在问那种事。于是嘴巴张张合合,犹豫良久才含糊其辞、神神秘秘的回他道:“每个小姑娘右臂上都会有颗红色的朱砂痣,少爷只要把她那颗痣给睡去,那她绝对会死心塌地的跟了少爷。”

“确定有吗?”

“应该罢。凡是没有的呀,那就是已经跟了别人。”

毕竟他当时年龄也不大,平日在府中父亲对他都极为严格,怕养坏习性,没有过早的给他安排什么通房丫鬟。到沐阳城跟随尊师的时候,也只是学些行兵布阵的东西。所以他在男女之事上可谓是一片空白。

把晋福的话听进了心里,却未能明白他话中的真正意味。只以为既然男女有别,那一起睡上一觉,就可以让她右臂上的朱砂痣消失。且以防万一,还特地追问道:“长了那么多年的朱砂痣一下消失,应该会很疼罢?”

“额……疼肯定会疼,不过…………那个……少爷动作慢着点就好。”

“嗯?”不太明白他所说的,但看他眼神闪躲得厉害,很尴尬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只担心道,“就没有其他减少疼痛的法子了?”

也跟着侍候他很长一段时日,知道父亲对他的严加管教,所以晋福不敢多说什么,被问得厉害,豁出去般支支吾吾说了句:“应该都是愿意的,多亲几下哄哄就好。”

然后赶紧谎称内急跑开了。

于是在奔往沙场的前一日,他故意单独带了絮饶去果园里摘花,并适时装病拖她在园内的木屋中留了一晚。

可折腾了大半夜,不论是横着睡、竖着睡、搂着睡、还是背对着睡,都不见她右臂上的朱砂痣下去。眼看就要天亮离去,心里一燥,便拿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做出他日后每次想起都十分后悔的蠢事。

冷风吹起腰间飘飞的衣带,裴靖尧从回忆中醒神,稍显不自然道:“毁你守宫砂是我不对,但当时绝不是诚心戏弄你。”

絮饶轻哼:“明明就是!”

她可记得他儿时宠她归宠她,却时常以欺负她为乐。其中最为过分的便是毁去她守宫砂那次。知道她喜欢花,所以故意骗她去果园摘花。当她还在为他的好心而感动时,又称病说是要去园内的木屋里歇息。

进屋后就一个劲的沉着脸皱眉说是头晕体乏,却既不回书院,也不许她去请郎中。就霸道强硬的拖着她一起歇息睡觉。当时絮饶还不知道他的病是装出来的,所以傻兮兮的紧张他,依他所言守着他。

而他不知为何盯上了她的守宫砂,卷了她的衣袖,每隔一会儿就用手指戳几下。且越来越浮躁的样子,恨不得将那颗小痣给她戳进肉里去。

于是一晚上几乎就是在他横过来竖过去的戳戳点点中度过,碍着他有病在身,絮饶都一直忍着他的胡闹。谁知在黎明的时候,他却突然怒气冲冲的拿匕首狠心将她的守宫砂生生毁去。

身为女儿家,她自是知道守宫砂的重要性,何况还是被人以那般恶劣的方式毁去。当时絮饶气愤的同时捂着被划破的胳膊伤心大哭。

他却心情变好的样子,边给她上药包扎,边时不时一本正经的亲她。所作所为简直无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更可气的是,仗着力气大占她便宜不说,看她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还没耐性的训她道:“不许哭!爷都亲累了!”

遇上这么态度恶劣的,絮饶自是不听他的,不仅越哭越凶,还寻了自己的小花鞋穿上想要回家去。

看她真伤心了,裴靖尧这才有些慌神。阻拦她的同时,用匕首在一块儿木牌子上刻了字迹、图案哄她开心,并把刻好的交她手里道:“跑再远也是爷的人了,只管乖乖等爷回来就好。”

结果被她嫌弃的随手扔掉。

然后他默不作声的捡回来重新给她。

她再次扔掉,

他继续捡……

直到他的仆人急匆匆的找来,她扔在床底的木牌子,再没有人给她捡回来。

雷声依旧轰隆隆的响着,沉浸在回忆里,絮饶此时听着像极了当年他头也不回离开时的马蹄声。闷响着从她心里踏过。

对往事的回忆让两人都变得沉默,还是裴靖尧先开了口,平缓了语气坚定道:“跟我走罢,我会对你好。”

絮饶闻言垂眸,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她才发觉不知何时积了满眼的泪花,带动出心里攒着的委屈。

“你说的对我好,就是动不动便销声匿迹让我等吗?无所谓几天几月,甚至几年,只依着你的心意,呼之来抛之去,在你想起之前便一直傻乎乎的等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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