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那赤子之心
七叶依然面无表情, 五原看着七叶,没有一丝要动手救人的意思,也没有动手, 大清与二青在湖边来回打转, 眼看着七叶, 却不敢下去。
云渊皱紧了眉头,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忽然手臂伸出,微微动做,予便浮出水面。云渊单手一抓, 予已然被抓在手中,拖上岸来, 他面色苍白, 双目紧闭, 眼见的生机已逝。云渊将掌抵在予的背上,缓缓输入法力, 须臾,予啊的吐出了一口水,悠悠的呼出了一口气。云渊将更多的法力输进去,不一时,予已然复原, 直直的看向几人, 眼中一片空寂。
云渊看向那四个汉子道:“你那主子怕是要回来了吧, 告诉他, 我随时恭候他的大驾。”语毕, 抱着予化作流光消失在望海之滨。
那四个汉子见他走了,才问起官生, 五原面色哀戚道:“他死了。”
那四人大惊,仔细问了的当日的情形,一个个面露喜色,在湖边打起了转。大青怒道:“你们这些拾荒人的心肠当真狠,我朋友死了你们竟笑的这样畅快,吃我一鞭。”说话间已是一道凌厉的鞭风向那汉子袭去。
那大汉赶紧躲避道:“你听我说。”
大青只顾一鞭鞭攻来,那人也不还手,只是躲闪。忽听七叶道:“让他说。”
大青愤愤的住了手,那汉子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说了起来。
两千年前,云渊之国的国师爱慕云渊之主繁季,而繁季那时只知修行和打理国事,并不懂情爱。后九尾狐百馨为其夫求云渊救治,而云渊在伤中未能见到。那百馨使出媚术,迷住了繁季,教他晓得了世间情爱。他亦喜欢上了百馨。
云渊因爱生恨,有了心魔,他杀了百馨。
七叶听到此时,那呆滞的眼睛突然闪出亮光,涩声道:“你说,是云渊杀了百馨?”
那汉子道:“正是如此,百馨死在云渊之手,繁季忌恨他,不再理他,那云渊使出了玉石俱焚的雪舞苍穹,繁季为阻止他,拼着魂魄俱散,将云渊的本体打成四块,分散开来。而自己也因伤势过重而沉睡,只留下一魂一魄,由藏莲浮屠带入轮回。”
七叶垂眸,看不出在想什么,许久才问道:“那藏莲浮屠里带着的是繁季的魂魄?”
那汉子道:“正是。”
七叶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道:”如此甚好。”
大青和二青对视一眼,不明其意,五原却听的明白,他是指云渊,他问道:“如此说来,空见只是一个附着繁季的躯壳,如今他死,繁季生?”
那四人点头,七叶怔怔望着湖水出神,问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若是依你们所说,不日就要出水了。”
七叶闭目坐在了一块岩石上,静若雕像,再不发一言。几人亦不再说话,静静在湖边候着。
一月后,平静的湖面翻起了水花,浓黑的墨汁翻滚涌动,随着水花渐大,渐渐聚拢成一个巨大的水柱,漆黑的聚魂棺浮出水面。
那四人狂喜,飞身上前将那聚魂棺抬了出来,其中一人自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瓶子,正是青黎。只见他的将青黎抛向空中,口中念动咒语,一道黑光打在聚魂棺上,聚魂棺缓缓开启。
几人均紧张的盯着,一时间湖岸只听见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聚魂棺大开,几人齐齐看了过去,里面漆黑如墨,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那四人眼里惊骇异常,道:“主上哪里去了?”
七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更加苍白,扶着聚魂棺问道:“望海之滨可有另外的出口?”
那四人眼睛一亮,齐声道:“陈官村。”
七叶纵身而起,瞬间不见,五原三人随后而去,那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也瞬间不见。
湖边只留下那聚魂棺和那瓶子青黎,忽然,青黎晃动起来,剧烈的摇晃,许久,一道人影自瓶中跌出,缓缓起身。长发飘散,面容清丽,竟是官生的母亲七娘。原来她已成了实体,那四人忙着走,竟将她忘了。
两行泪自眸中落下,官生他死了吗?她的儿子,她伏在棺上哭了许久,苦修到今日只为和儿子共享天伦,如今又落成空,她的心一阵阵发寒,造化弄人,老天待我竟是如此不公。那四人的对话她听的分明,官生死繁季生,那繁季不知是何等样人,竟能让人养着魂魄。想来如今那繁季已然复活,官生的魂魄一定在他的身上,她要去找他。
她自棺上起身,眼里是一片沉静,看着茫茫望海,她咬着唇闯了进去。
七娘走后不久,那四人去而复返,拿来青黎一看,不见了七娘,面色难看,一人道:“这可如何是好,她定是听见我几人对话,自瓶中脱出,一人向望海去了。”
另一人道:“她的实体尚不稳固,若是出事,咱们也不好交代,不若先去找她好了。”
另外三人点头,一起扎进了望海的云雾之中。
七娘走在团团浓雾之中,官生慢慢爬在前方,不时回头看一眼,咿呀的说着,七娘的脸上现出温柔的笑意,快步跟上。前面的官生站了起来,蹒跚前行,回头挥着小手招呼:“娘。”
穿过浓雾,官生坐在秋千上咯咯笑着:“娘,推我。”
眨眼间,官生在梵净山上戏水:“娘,我会凫水了。”
崖壁上,官生高声喊着:“娘我上来了。”
官生的头发长了,发丝飞扬,清秀的面庞,纯净的双眸,笑吟吟的喊:“娘,我会佛祖三千式了。”
七娘的眼前是各样的官生,哭的,大闹的,嬉笑的,练功的,一起向七娘走来,叫着:“娘,抱抱我。”
七娘的心化成了水,温柔的笑着,伸出手去:“来,官生,让娘抱抱。”小小的官生扑进了七娘的怀里,小光头在胸前蹭来蹭去,搂着七娘的脖子,软软糯糯的道:“娘,官生想娘。”
少年官生在七娘后面委屈的道:“娘不喜欢官生长大的模样吗?”
七娘忙回身,一把抱住少年官生道:“娘到什么时候都喜欢自己的孩子”。
青年官生在七娘面前道:“娘,我长大了,该抱着娘才对。”他伸手将三人抱住,哈哈笑着道:“我带娘去个有趣的地方。”
云雾淡去,七娘身处一片花丛,浓郁的花香让人沉醉。
在她的身边站着三个官生,软糯的叫着娘的稚子,笑的腼腆的少年,意气风发的青年,七娘静静的注视,不住感叹,孩子长的可真快。可是到底哪个才是我的官生,她问了出来。那三个官生立刻道:“我是。”
“我是”
“我是。”
七娘看着这个,又看着那个,心里一片澄明,我的官生已死,这里是望海,他们均是幻像,她在望海三年,对这里的云雾已然弄的明白。我要出去,找到繁季问个清楚。她的眼里一片清明,再看过去,那三个官生已然不见,眼前还是一片雾海。七娘在雾海里穿行,脑中澄明,她心中只有他们口中说的那死去的官,再无其他。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城门出现在眼前,七娘快步走了出去,回头看时,高高的城门上方题了两个大字:望海。她转身离去,没有一丝停顿。
高高的城楼上,两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在下棋,一个道:“恭喜望海后继有人了。”
对面的老人捋着胡子道:“同喜,同喜,一片赤诚之心,不为外物所扰,难能可贵。”
“看来你我脱离望海指日可待。”
“正是如此。“那老人笑眯眯道:“我家那小崽子找我快疯了,如今又摊上这么个一根筋的,有的苦吃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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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知道白云观来了个神仙样的人物,听说还会法力,这归功于陈大牛那只大喇叭。
凡是经过他烧饼铺的人都听说繁季是在棺材里出来的,说的神乎其神,堪比当年官生出棺的神奇。当然,没人相信,听完俱撇嘴,却是一个个的往白云观去瞧过那神仙样的人。
那些日子白云观人流不断,人们看了几天的热闹后终于恢复了平静。他们得出了了一个结论,繁季跟中堂供着的雕像一般无二,所以,他是仙人,仙人不喜人们去扰他,人自然也就少了,这让繁季很惊讶,这陈官村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今日繁季要学做鱼,他仍穿了那套便衣,满头的辫子让他温和的面庞带了几分野性。光裸的双臂,优美的脖颈,高挽着库管,就连水里的鱼也被他迷惑。为何这人捉鱼的动作也是那么优雅?让他吃了也不枉为鱼一回。
力生奶奶说最好吃的要二斤左右的,他便在河里找二斤左右的鱼。抓起一条,掂掂不够,扔进了水里,再抓一条,这条大了,再扔进去。鱼群围在他的腿边,任他挑选,最终他选到了两尾合适的红色鲤鱼,满意回去。
他离开后,河边出现四个身形,一黑一白二青,正是七叶四人。七叶看着河水发呆,他分明看见那人对着他笑,笑的自然亲切,那是对陌生人的善意的笑。思虑良久,他决定一试。
力生奶奶看着繁季的鱼很满意,笑呵呵道:“这鱼好,繁季越来越会干活喽。”繁季笑呵呵的看着,力生奶奶手把手的教他宰杀,洗净,在院中的小灶上点了火,放上凉水,鱼下锅,放入调料,慢慢的炖了起来。繁季看着火,力生奶奶活好的面端来,待锅冒了热气,沿着锅边贴了一圈饼子,盖上了锅盖,两人一边烧火一边说话。一刻钟后,掀锅看,金黄的饼子冒着香气,鱼也炖的刚刚好。
白云和飞沐回来的时候繁季还没回来,显然是又在力生家吃了。飞沐放下背篓,哀怨:“今日又没有饭吃了,主上抛弃我们了。”
白云道:“这才吃了几日的饭食,你就贪恋起来,过去的千年也没见你吃饭,怎的没见你抱怨?”
飞沐眼泪汪汪的道:“我是只兔子,不吃饭只吃草。如今才知饭食好吃,主上太残忍了,竟不给我喂食。”
白云笑着揉他的头道:“莫装了,主上不在,咦。”他忽然看见院中多了几样东西,:“飞沐,你看这是什么?”
飞沐懒懒的道:“自主上来了,院里哪天不是多了些奇怪的东西,有什么好奇怪的。”
白云道:“这个可真奇怪,一棵竹子,一条蛇,还有一只狐狸。”
飞沐听了蛇和狐狸,啊的一声叫嚷起来,一下扑到了白云的怀里,手脚并用的挂在白云身上道:“在哪,狐狸在哪,我最怕狐狸。”
白云道:“你看。”顺着白云的手看过去,院中的蔷薇架旁,赫然多了一杆青竹,碗口粗细,挺拔修长,郁郁葱葱。竹上盘着一条儿臂粗细的双头蛇,翠色欲滴,正歪着脑袋看向二人。竹下趴着一只雪白的狐狸,显然是听见的动静,不停的动着耳朵,眯着眼睛看了过来。
飞沐白皙红润的脸一下变的苍白如纸,颤声道:“哪来的蛇跟狐狸?这不是要我的小命来了吗?我不活了”他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白云拍着他的脸蛋,用力掐了他的人中,他这才悠悠转醒道:“我要找主上问个明白,明知道他们是我的死对头,为何要弄回来。”
白云道:“主上未必知道,我看他们也不是凭空而来,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由他们去吧。”说着也不理会他们,径自拖着飞沐进屋去了。
一弯新月挂在了天边,伴着繁星点点,嗅着无名花香,繁季心满意足的回了白云观。进院后只觉一道目光钉在了身上,他警觉的看去,一杆翠竹下一只雪白的狐狸正盯着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哀伤和期盼。
他的心地猛然抽痛,紧走几步将那狐狸抱了起来,轻抚着他道:“哪里来的狐狸?”
狐狸头窝在他的臂弯里,呜呜出声,繁季轻拍着他的背,他并不认识这只狐狸,可是明明觉得很熟悉。他问道:“你是哪里来的?识得我吗?我不记得过去的事了,所以也不记得你。”
鸣玉默然,他不认识繁季,可是他身上的气息明明那么熟悉,那是官生的气息,他微微垂头,将头埋在了繁季的臂间,他不知该怎样说,他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