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赖皮天帝
“昊钧, 你可知罪?”
一句话,为他不惜弃道、拼尽最后一丝希望的努力打下定义。神域出身的男子,清冷如玉, 漠视红尘, 赤足立在虚空, 银发飞扬, 紫芒环身, 仅仅一言,就诠释了何为神性。
舍小道而护大道,大道圆满, 天地有序,是神明天职。
除此之外, 一切可弃!
不仅沈翷, 十二帝者同样举目, 连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的中宇都在混沌珠的护持下,挣扎着望向昊钧的方向。
那里, 举世无双的身影依旧痴望,如同没有听见那声质问一样,直直的看着那紫芒下银发轻袍的男子,一双神目中都没有了大星陨落洪荒远逝的影像,满满的只倒映了那道身影。满天满地, 满目满眼, 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妄图能将它装进眼中心底!
“这人……不会是傻了吧?”远远的, 中宇嘀咕, 因为许久都不见他有一丝动作,就像僵在了那里似的。
“咳……”十二帝者心中也嘀咕, 不过不敢说出来,他们的“利用价值”可是都用完了呢,谁能保证这迷怔了的天帝会不会拿他们去讨好明显来势不善的老相好。
啧,算了,反正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看戏,权当赚了!
一群人对视,嘿嘿直笑,明显不怀好意。在天狱无数年头,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那个可怕的地方,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抱着依靠昊钧成功越狱的心思——那是孕育了世界的天道备下的无缺天狱!他们作为造物,如何得以轻易超脱?!
十二帝者早已埋葬在荒古,如今的十二囚徒,追求的不过在无尽的监狱生涯中为自己增添一些调剂罢了。
零川静静的回望一言不发的昊钧,整片天地中仿佛一切都早已远去,只剩下了他们彼此,站在一条名为“天道”的银河两端,彼此对立。
忽然,在连沈翷都有些忍不住想先查看一番天道损失的情况下,一直痴痴凝立的昊钧,笑了!
他对着日思夜寐的人儿打开双臂,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仿佛将一颗鲜活的心赤~裸裸的摆放在他面前,说:
“我知罪,但我的罪,只!有!你!能!罚!”
一字一顿,字字生莲,仿佛被神金铸就,恢弘沉重,照耀万古,恍若最庄重的誓言!
“天道居然还会承认他的誓言?!”十二帝者中有人嘀咕,因为那两人一个弃道,一个被禁忌之术复活,分明都该是被天道厌弃的罪人才对。
昊钧沐浴在漫天金莲之中,灿烂的笑,目光灼灼的看着银发的先代神君,耀眼得简直就像是个开屏的孔雀而不是一个统御万古长天的帝者!
“……”
就是一脸严肃的零川也有些无言,他分明已经做好了最惨烈的分道扬镳的准备,谁知道……
“你还真是……”
零川摇头叹息,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在万年前泯道于一场惊天阴谋,说没有遗憾那是虚假的,如今他一生的挚友不顾一切的将他复活,如果是一般人真的只有感激淋涕的份儿了,可是……他是司法神君!
一生以护道为念,不容秩序出现一点瑕疵!
违逆天道规则复活死者,不论是施行者还是收益者,都曾是他镇压的对象——从未想过,如今,他也会成为这样的存在。
何必呢……
张张口,却吐不出这三个字。身为司法神君的他,就算再来一次他也能毫不迟疑的选择为大道殉身,却也无法抹煞对于生的向往!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任何生灵都无法否认乐生恶死的本能,哪怕……他是司法神君。
昊钧是何等样人,又全副心神都在零川身上,只是一抹动摇就立刻被他捉到,诱惑般的劝解道:“阿零,我不甘心!只是一次在正常不过的闭关,出来后却是生死相隔……阿零,如果你真的不眷恋尘世,当初就不该隐瞒我的灵犀,让我随你一起去多好!起码,不用承受这酝酿了万年的苦酒……”
“你是天帝……”
“我不在乎!”昊钧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决然,几乎是颤抖的剖析自己的心际:“阿零,你真的不懂吗?我不在乎什么天帝果位,当年若不是为你,天庭都不会确立!别拿什么天地众生来当借口——我也是众生中的一员,阿零,你也不能枉顾我的意志,将我生生按在天帝的座椅上!”
一条光路缓缓从昊钧脚下延伸到零川跟前,带着那道横绝天地却在微微颤抖的身影,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那张如玉的脸庞,眼眶微红。
他轻轻道:“阿零,我想你了。”
凝视着身前这个强自按捺悲伤的男子,触及脸上的温度一如十万年前那般。零川逆天的姿容上笼罩一抹思念、一抹黯然,如同美玉雕琢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一缕飘过身前的银发。
那里,紫芒环绕,“噼啪”一声,如玉的指尖也染上一抹焦黑。
昊钧神目蓦然一深,探出的大手如龙般抓住零川受伤的右手,看向那满头银发——
司法神域的先代神君,原本应是一头黑发鸦色如渊,因为,那是神域的“正色 ”。
而如今,从颠倒天魔大阵复活的零川却披着一头银发,其上紫芒如烟,那是混沌神雷,只附着在被标为“逆种”的生灵上,永不熄灭,是天道最严苛的刑罚!
“天!道!”
昊钧脸上就是一寒,千万里长空封镇,沉重的威压如同毁天灭地,连虚空都寸寸龟裂,“嗡——嗡——”漫天秩序金链被逼显形,连动弹都不得直接寸断!无数金光横飞——
“住手!”
零川和沈翷急忙喝止,后者动用大法力将中宇攫到身边护着,混沌珠根本无力在这样的威压下再护一人周全!但是漫天的秩序金链就顾忌不上了,沈翷甚至连天书都没有来得及合上!
“昊钧!住手!你要干什么,与天道不死不休吗!”
零川寒着脸,一拳就轰了出去!
“嘭——”
昊钧随手挡住,一把将人拢在了怀里,浑身的威压却渐渐降了下来,没有那么吓人了,只是脸上依旧难看,不顾一下子“炸了窝”的混沌神雷,将脸埋在满头银发之中,闷闷的说:“法是我想的,大阵是我设的,有什么刑罚冲着我来,关你什么事。”
零川满脸铁青的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手下都不客气了,轰出漫天仙光,连一贯的镇静都保持不了了,咬牙切齿道:“你伤了天道,还不许人家还手了?!快放手,你要做什么!”
“你不生气了我就放!”
“放手!!!”
零川气狠,何时遇过这般情况,出手毫不容情!
然并卵,堂堂天帝简直无师自通了死皮赖脸的技能,死命的抱着日思夜想的人不放,甚至连防御都没做,任他漫天仙光直接轰上了他的身体,神血崩裂——
他深深的吸一口零川发间的气息,觉得无比满足,抱着似乎被他的不要命吓僵了的人儿,呲牙咧嘴的对着玉雕般的耳朵轻声道:“打吧,我说了,我的罪只有你能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