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
寒风吹过, 御花园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簌簌落了一地白雪。负责御花园的宫人见了,赶紧招人清理的一干二净。
玉裳伺候着宁锦换了祭告宗庙的袍服,玉訾忙着伺候纳兰扶疏洗漱, 其它事宜云管事点了玉清和红烛负责。
今天是女皇带着父主祭告宗庙的重要日子, 一点儿错也不能出, 看着在崇明宫穿梭忙碌的侍人, 玉清取下腰间纯金打造的黄金小算盘, 秀气的面孔依如几日前听到玉筝自尽的消息平静如水。
崇明宫殿外,红烛指挥着身边的人忙活,一身薄袄的他大冬天后背也热出了一层汗。
祭告宗庙什么的, 心情果然不如在持云寺烧香给女皇祈福来的愉快,在持云寺养的那几斤肉, 什么时候才能补得回来?
红烛勾着嘴角努力让脸上保持最灿烂的笑容, 嗯——今天是个好日子, 是个比他长肉还重要的好日子。
果然,这么告诉自己, 脸上的笑也自然灿烂的多。
崇明宫外,宁锦踩着没有尽头的地毯在“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行礼声中由纳兰扶疏扶着上了龙辇。
摸着身下华美细柔的紫貂皮,宁锦的视线慢慢移向落后她一步上来的纳兰扶疏。
今天的纳兰扶疏墨发轻绾,一支祥云出牡丹簪是发间唯一点缀。
一身玄色宫袍的他,宫袍两襟处的金色云纹蔓延到下摆, 宽大的袖子落下扬起, 是金色丝线织就大朵大朵的牡丹。
看着他清冷的眉眼在重重金银玉器, 宝石玉珠龙辇的堆砌下精致不减, 宁锦把身上轻软华美一溜紫貂皮的披风解下给他披上。
父主这身份全天下果然没有比纳兰扶疏更适合, 而……罢了,大婚那日就说了从此以后不再提。
女皇祭告宗庙仪仗一出, 皇城街道提前清理的一干二净,有好奇的,皆在高楼透过窗棂缝儿偷瞧。
龙辇上,宁锦低头摩挲着皓腕上的小满,她长而卷翘的睫毛敛下,倒是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纳兰扶疏把身上的披风解下给她披上,末了搭在宁锦前襟修长细腻的食指一顿,清冷的眉头突然拧起。
宁锦拢拢披风,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手放下,心跳在这一刻依旧保持平日的频率。
跟着龙辇随行的云管事眉心微动,暗处的林宗身影一闪对她比了个手势,云管事立刻抬手,长长的队伍不到半刻就有序的停了下来。
宁锦抬头,半阖的眸子睁开,“怎么呢?”她声音不紧不缓,只是落在这次负责女皇安全禁军统领耳里这就是变相的问罪。
“回女皇,前方突然冲出一不明身份之人。”禁军统领跪在地上,心却飞到了前面冲撞仪仗之人身上。
要死的,竟然挑今天这个日子惊了女皇,若是扰了女皇祭告宗庙的时辰,她降职不算还得落个办事不利的罪名,那人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宁锦抬眸,狭长的丹凤眼似乎有什么突然闪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把她给朕带上来。”按下皓腕间小满突然支起的小脑袋,宁锦的视线定在了两禁卫军强制性带到龙辇下的人。
身影看着有点熟悉,只是一头又脏又乱的头发遮住了脸颊倒是看不清眉眼。
宁锦拧着眉,那张脸下一刻在禁卫军统领的双手下露了出来。
脸很瘦,可以说只剩下一张面皮的脸上那对似乎要凸出来的眼珠子特别显眼,以至于她左脸处那婴儿巴掌大的烧伤痕迹下一刻宁锦才注意到。
“许永……润?”宁锦不确定的拧眉,龙辇下这个人感觉像极了当初救过她的许永润。
被俩禁卫军强制性按在地上给宁锦行了礼的人低低一笑,说出的话竟是说不出的嘲讽,“呵呵,尊敬的女皇陛下原来还记得许永……润呀!”
她们一村子的人连带着隔壁村的人一夜间全被大火烧死,她这个在父亲用身体保护下侥幸活下来的人原来是叫许永润呢!
姓许的许,永远的永,圆润的润。
呵!父亲柔和到骨子里的话似乎还在昨日,她这个不孝女却连父亲的尸体都没能保住。当初,她就不应该在那妖物的威胁下把本该命绝的人带回家!
心狠手辣,要了两个村两百多条命现在还成了宁国女皇,呵呵!许永润抿着嘴角,放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一双凸出来的眼睛在扫向宁锦时不可避免的还是带了杀意。
龙辇上,确定了下面之人是许永润,宁锦面上的神情松了松,“让她起来。”当初受她和张氏的情,宁锦一直记得,只是许永润这态度还真是让人不多想都难。
不过想到今天的计划,宁锦看向许永润的眼神就有点微妙起来。
“当初救了女皇,女皇可是曾许诺下次再见,许平民两个女皇能力范围内的愿望?”许永润看着龙辇上一动不动神色未变的宁锦,恨不得直接上前把她撕碎给死去的父亲以及那些无辜死去的村民赔罪。
不过,救命恩人说得对,她现在是宁国的女皇,是许永润一个小小平民奈何不了的。
“平民想知道,九五之尊的女皇许的诺现在还有效么?”许永润“吱吱”一笑,猩红的舌头让宁锦莫名的想到吐着星子打算给她来个一击致命的毒蛇。
“自然是有的。”宁锦抬眸,突然有点缅怀当初和许永润相处的日子。那时候的许永润虽然光说不做让人有点讨厌,不过知道她性子的也知道她人不坏,只是多年来被张氏惯坏了而已。
“那平民还得感激女皇的。”许永润“吱吱”一笑,猩红的舌头还没伸出就被一破空飞入之物堵住了喉咙不上不下的难受。
“女皇,此人身子不适,回头请宫里太医可得细细瞧瞧。”纳兰扶疏单手撑着下颌,清冷的眉眼在看向许永润的一瞬指间蓦地动了动。
“把女皇的恩人请回宫。”纳兰扶疏对着禁卫军统领吩咐完,云管事立刻抬手,“队伍继续前进!”
“等一下,平民还有话说。”喉咙不明之物艰难咽下唉,许永润突然高声拦住了宁锦的龙辇。
宁锦看着她,正要听听许永润有什么话说,许永润却是抬抬脏得看不出一点颜色的袖子,然后对着她微微一笑,“女皇这个位置——”
看着她倾听的模样,许永润“吱吱”一笑后下一秒就是袖中六支袖箭齐发,对准了宁锦前倾的身子。
风呼啸吹过脸颊,许永润快凸出来的眼球撑得快要脱了眶——快了快了,女皇就要为父亲和那些无辜死去的村民赎罪了!
风吹落雪花,在靠近宁锦脖子时六支袖箭却是偏了步转了个弯齐齐落下,只余落地那“啪”的声刺耳响声。
看着完好的宁锦,许永润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滚到脚边那颗已经变形的金豆子。
“保护女皇——”禁卫军统领一吼,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未散,一支夹了疾风的铁箭急急飞来,许永润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喉咙就立刻被刺了个穿。
宁锦看着倒在地上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许永润,一时间却是什么感觉都没了。
不远阁楼顶端之人见之无趣,叹了声“废物”在纳兰扶疏视线移来的那一刻背着弓箭身子已经迅速掠向远方。
云管事看看龙辇上的女皇又看看拧着眉头的父主,最后决定打道回宫,至于祭告宗庙一事就交给皇女院养伤的三皇女宁涵身上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