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2章

38.第32章

新整饰出来的长明宫还残留着稍许萧条的气息, 清出的院子显得空旷寂静,我穿过回廊,身后留下哒哒的回响, 直接闯进内室。

佑佑斜倚在塌上, 好整以暇的转着手中的玉佩, 见我进来, 懒懒的抬头, 给了一个状似嘲讽的微笑。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一直刻意的忽略,为什么佑佑会出现在大殿之上。

明明可以事先商量,明明可以事后解释。明明问过了许多次, 却总被敷衍了过去。明明可以不要如此的当头一击。明明可以,不这么伤人。

我隐隐怀疑, 却又不肯让自己去往那里想, 宁可被猜忌的虫子噬咬, 也不敢承受真相。

不想去怀疑那些山盟海誓,又忍不住去怀疑, 然后自厌于如此猜忌不安的自己,终于有一天,猜忌变成了现实?我能说自己真有先见之明吗?你让想要苦心经营爱情的我情何以堪?

“佑佑……”我试探的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就怕惊动了什么, 再也回不去。

“怎么?有什么事吗?”他停了手, 换了个斜靠的姿势, 并没有起身。

有许多想问的问题, 却不知如何开口, 犹豫了再三,选了最关键的一个。

“赐婚的事, 是母皇的意思?”

“怎么不直接问,是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梁栖凤,你的性子还是这么让人厌恶,好在我已经不需要再忍受了。”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梁栖凤,你很蠢,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以前从来不会喊我梁栖凤,他以前也绝不会用如此厌恶的语气说出这么恶劣的话语。若知道今天的结果,我是不是宁愿从没来过,没来过,便不用面对。

明明前一刻,我才要为了你与全世界为敌。心剧烈的颤抖,想要逃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就像是埋头在沙下的鸵鸟。

“为什么?我以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以为自己是用喊的,等出口以后才发现声音如此虚弱无力。

“真心相爱?嗤!我父妃就是被你那伟大的母皇害死的,你不知道吗?是的,你肯定是不知道,才会以为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爱情。梁栖凤,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蠢?你这样让我报复的都没有成就感。”

“佑佑……”

“别喊我那个愚蠢的名字,我叫白弄晴!”

所以不只是那个过去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那个靠在我床前听我讲故事的佑佑是假的,那个为爱单骑走千里,只为了追上我的佑佑是假的,那个我愿意为之月下起舞的佑佑是假的,那个说爱我永远不会放手的佑佑也是假的?

所以小心翼翼不肯舍弃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报复的戏?结果从头到尾只有我入戏太深?

“我不信,我不信!”我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不去听那些让人心神俱裂的真相。

不要,我不要!明明是海誓山盟的真心相许,为什么会变成一场复仇?我不要!,不要从相遇便是一场算计。那些是我重生后全部的快乐。我一直以为,你是重生后唯一因着我是我而非沈清风来对我好的人,我以为,你是唯一一个爱上易木木的人,我以为,我找到了今生的归属。

然后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一场复仇计?

“遇事总是先想着逃避,你倒是真没什么长进。”他起身,来到我面前。

为什么这样伤我?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可知,我需要多大的勇气去试着相信爱情?你可知,我用了多大的努力试着去学会信任?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在你的报复之内?你看着我一步一步挣扎的爱上你,你设了陷阱,然后冷眼看着我跳下去。

你就这么恨我吗?八年的相处对你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如果你要报仇,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宁可你杀了我。”我支持不住,摇摇晃晃的想要瘫倒。

“死太便宜你们了不是吗?生不如死才适合你们这样狼心狗肺杀夫弑子的人不是吗?同样是身上流着她的血,凭什么你就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我却被追杀,颠沛流离?”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母亲因我而伤了他,他又伤了我,没办法责怪,也没办法释怀。如此周而复始,仇恨的死结。

“很可笑不是吗?当初你们留下我只是因为以为我爱上了你,所以你们想要利用我以及我身后的白家,却没想到如今呢,变成了你不忍心,即使我如此对你。不是吗?太女殿下”

“你明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穿越而来,为什么要背负这些仇恨?就因为我借了这具身体?就因为我借了这身份?我明明不是沈清风,明明就不是。

“你以为不知者就无罪吗?你以为你一句不知道就行了吗?母债女偿,何况她本来就是为了你,这样你不冤,不是吗?你既然承了太女的荣华富贵,就该承受别人对太女的恨意。”

“为什么选择今天说破?你想要做什么?”

“你好好看着,就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了。你也可以去告密,让你母亲来对付我。或许我就不能做什么了”

“你明知道我不会,你明知道的。为什么用我的爱伤害我?”

“梁栖凤,你真蠢,不过我要谢谢你这么蠢。”

“若是我是你,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不会还站在这边被人奚落,丢人现眼。”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那赵月。

她就一直在那里?我低了头,手握成拳也止不住颤抖,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让她来侮辱我?

“梁弄晴,祈祷我不要这么快就忘记你吧,你能如次猖獗,不过是利用了我的爱而已。若我不爱了,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你能伤害我,不过是因为我给了你伤害的机会。而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

“笑话。你不过是个徒有空名的太女,说什么大话。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事来。”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不想再自取其辱,我转身离开。虽然撂下了狠话,也不过是逞强。

“到现在总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要合作,也要拿出你们的诚意来才行。”佑佑看着那人走远,重又转起手上的玉佩。“总派你来算什么?我难道没资格见你们的主子?”

“白主稍安勿躁,在下已经向主上请示过,相信很快就会传回答复。”

“最好是这样。”佑佑随手捏碎了玉佩,用丝绢仔细擦着手上的碎屑。“这种事还是要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白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一点也不会心慈手软。”

“不用再试探我了,我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合作。父仇不共戴天,一个从小在仇恨里长大的人,你指望他怎么仁慈?”

“白主严重了,在下没有那个意思。”

“最好是这样。你也清楚,猜忌多了总是伤感情的。”

“儿臣愿前往议和。”大殿上针对南临进犯一事议论纷纷,我话音一落,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堂堂大丰国,国富民强,怎能轻易主动示弱?太女新回朝,许多事怕是并不了解。”濮阳诩反对道,至于她是因公还是因私,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尚书此言差矣。一场战争,十年休养生息,我大丰确实国富民强,此一战虽有7分胜算,可是国力难免因此稍有耗损,而梁国一直对我边境虎视眈眈,难保不会趁此机会进犯。如今若能避免战争,是百利而无一害。何况南临国内内乱始平,并不适宜挑起战争争端,若是与南临国主讲清楚厉害关系,议和不是难事。”

“听说太女曾与南临国主有所瓜葛,这是否就是太女今日殿上一意议和的主因?”

“前往议和,是本着仁义爱民,不忍边境百姓身处水深火热的宗旨,更能体现大丰泱泱大国的气度以及我朝女皇的英明仁德。既是本国的太女,自然一切以本国利益优先。而非尚书所猜度的那样。”

“那太女的意思,是您只身前往议和?若是南临执意进犯呢?或是路上有什么差错又当如何?”

“儿臣愿领军前往,若是南临国主执迷不悟,儿臣誓言克敌于边境,定当凯旋而归。”

“就依太女之谏,林将军,就由你麾下军队迎战南临,你随军辅佐,毕竟太女经验不足。”不待众臣再言语,女皇径自下了结论。

“小姐……”原本收拾着包袱的手停了下来,月儿看着我半晌,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你也知道这是建功的好机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去送死的。而且,我想他是冲着我而来的,我总要亲自去将问题解决”

“小姐,还是让我一起去吧。”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是随军出征,没什么关系的。希望这次和谈能够顺利。”

“小姐……”

“让你堂堂的主从来给我收拾包袱,我已经很大面子啦,别担心,有些事,正好趁这个机会想清楚。”

“小姐,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遇见他吗?或许等哪一天我想通了,不爱了,就后悔了,可是现在,我不悔,不悔遇见他。人们都说,分手时,就会只记得对方的不好,可是我现在,只记得他的好,或许我真的是太蠢了,他给的好太多太多,哪怕都是做戏,我也甘之如饴,能有那么美好的一段回忆。如今我并不想去恨谁,我只是想要有能力保护自己。”

“小姐太善良了。”

“善良吗?呵呵,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换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或许等有一天他也会成了任何一个人中的一个。你的事呢?那个未婚夫。”

月儿神色黯然,我拍着她肩膀幽幽一叹:“我们二人,到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窗外依旧寒风瑟瑟,我隔着窗棂看着庭院,今年的这个冬天,似乎很长很长,摸摸空空的胸膛苦笑,若能像说的那么洒脱该多好?再抱怨,再不愿,依旧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而且还要继续走下去,已经经历过最坏的情形,该恭喜自己,从今以后再没有什么能使自己感到伤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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