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良兮忧愤难当 真相突如其来(二)

27.良兮忧愤难当 真相突如其来(二)

良兮很郁闷, 好像一口气上不来,心也提起来了。她好不容易等白杨讲完了便急忙追着问:“后来怎样了?”

白杨大笑三声,听着怪阴冷的, 他淡道:“你觉得他会好过吗?”

良兮心下急切, 面上佯装发怒, 捶了一拳在他背上:“快说。”

白杨很不满, 从鼻子里哼出一气:“你这算是对夫君的态度吗?”

良兮低眉顺眼地道:“啊, 抱歉,夫君请继续说下去。”

她已经摸透了白杨的脾气,不就是爱比别人大吼大叫么, 除此之外在圣旨宣布的日子之前她还是自由的,白杨也不会对她怎样……的吧……

她表现得这么乖顺, 白杨却又沉下来不讲话了。他月华的衣袍靠着砖墙, 沉吟了会, 道:“饿了吧,去吃个饭先。”

良兮的一脸期盼就这样瞬间演变成大囧。

“诶, 我从早上忙到现在都还没吃呢,实在没有力气接着讲了……”

她真要佩服起白杨的思维方式,怎么能将吃饭和人流血之间联系起来还那么表现得那么无辜呢?虽然知道白杨是因为她没有吃饭才故意那么说的,但她是真的不需要的,试问她一心牵系着辰矣安危如何能吃得下?

但良兮也觉得她需要有点心理准备, 于是便道:“马车呢?”鉴于白杨在白镇上一出门就导致集市关门的先例为了能够让白杨吃饭填饱肚子, 她觉得马车是很有必要的。

良兮还待继续说下去, 却听白杨笑道:“只是几步之遥, 你还可以看看沿途的京城风光, 第一次来京城,不想看看?”

京城啊京城, 她是很想见识下,但怎敢就此大摇大摆跟着白杨出去晃荡?此地不比白镇,老百姓们都是达官贵人居多,万一有一两个的贵人们看白杨不顺眼却又敢怒不敢言的,估计私下里会对她动手借此灭灭白杨的威风……这样发展的话事情就变得恐怖了。连辰矣的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她怎么会甘心?

“真的可以……”良兮实在是想不通白杨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心态去面对众人的惊骇。看到别人惊慌失措的他很开心吗?

然而再看去时,白杨已经独步走出很远了,良兮只好紧追其后,一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街上众人的反应,只恐到时候臭鸡蛋烂番茄之类的避之不及。

“咦,是杨公子!”

“是呀是呀,杨公子难得出府啊。”

一波接一波的人群拥挤而上,站在白杨并肩位置的良兮瞬间饱尝了推拉扯揉等各种摩肩接踵窒息的恐怖。大片大片滚热的气息迎面而来,铺天盖地的都是陌生人的呼吸。

霎时有个鲁莽的大汉拼命挤进来,良兮一个踉跄就往地上跌。

倏然间,白杨的月牙衣袍翻飞,长袖挥出圈住良兮的腰肢,将惊恐状瞪大眼的良兮拉住。

她本来以为又要多在床上躺个五日五夜,也觉得反正经历过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知腰上突然平白多了一股力,紧紧地缠着好像蛇一样越抽越紧,憋得她面脸通红。

黑压压的人群里大有看不见天日之感。

腰上的力好像给她一种求生的欲望,本能地仰起头来。

不期的,对上一双乌黑的缁眸。水汪汪的眼睛盈盈含笑,跟人的品性一样,奸猾却无辜地眨着。

良兮叫:“白杨。”

白杨应了一声又好像没有应,他低笑着附和众人一言一语,手上微微使劲,良兮顿时又涌上来一阵强大的窒息感,直到背靠进舒舒服服柔软的怀里。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大妈,方才良兮还见着她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在老远对面买猪肉来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白杨的飒爽英姿,顿时两眼放出炯炯的目光,龇着牙,硬是冲到白杨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吓了众人一跳。

“大娘,您这是怎么了?”白杨问得恭谦,他的形态动作与白镇上判若两人。

一干相互拉扯着白杨的众人都停下动作。

“真是太谢谢了。”大娘两眼噙着热泪,滚滚欲坠,“要不是白府出的赈灾银子,我们一家老小七口人哪能活下来啊!我们一家全都迁到京城来就是为了见恩公一面,答谢救命之恩啊……”

诶?良兮诧异,从气喘吁吁中抬起头来。

京城真的跟白镇不同啊,人民对白杨的认知性截然相反。

良兮惑道:“到底他们在胡说什么?”

白杨朝她投去一记鄙夷的眼色然后袖子一扬毫不怠慢地一一朝众人回礼,观他这般斯文的模样,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简直跟灵魂附体似的。

“哪里哪里,都是杨某应当做的。大娘,快请起,您这样子实在是折煞杨某了。”白杨明里是恭敬无比地在跟众人回话,身子却慢慢逼近她,还堂而皇之地伸开双臂抱住她:“娘子,天方降雨小心路滑。”

骇然,对着文绉绉的白杨,良兮感觉浑身不对劲,心尖猛地一颤,好似含羞的花草,被触到心底的某一根弦,娇羞不已。

她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惊觉众人的眼球正灼灼地望向她。

几个长相清秀的姑娘家一脸绯红,对着良兮目放红光。那眼神,似乎不仅仅光光是艳羡、嫉妒,还有怒火中烧的恶狠凶悍。

良兮咂舌惊叹,还别说,白杨果然是玉树临风,魅力超乎想象。

他一定是故意的。之前在京城都好说好话行为举止也显得有教养分寸,如今又在众人面前大献殷勤,还装着可怜兮兮的模样,好教全京城的姑娘都艳羡她。然实则教姑娘们树她为人生的超越目标,让姑娘们都对她恨之入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想着将来都不能在京城过好日子,良兮一阵心寒,颤颤地把头一缩,猛然贴上一股热乎的身子,虽然隔着厚厚的几层衣衫,她还是能清晰得数出白杨的心跳,而且令她惊异的是,她此刻竟然觉得这姿势暧昧无比,身子开始躁动不安,心口怦怦乱跳,她的脸颊两旁一定是漂亮的红晕,过去有人说过她一旦纯情起来就真的像良家妇女一般妖媚柔美。

“你,危险!离我远点。”良兮充满警惕地拍掉他放在肩上的手。

白杨附在她耳边,笑眯眯地压低声音,道:“娘子有话好好说,这大家面前的,就不要为难我了……”

众人斜过来的眼神有多暧昧,这话说的就有多肉麻。潮湿的气息好像就附在她耳旁,跟淅淅沥沥的江南春雨一样黏稠又温热。白杨眼睛里闪着的完全就是跟我斗你输定了的邪光。

良兮气急败坏地叫道:“白杨!”

“娘子,我在,有什么吩咐?”

这个白杨在这里跟她装孙子,但良兮怎愿意就此轻易屈服?眼珠子滑溜溜地转了一圈,良兮忽然安静下来,学着白杨风流不羁的样子,把手搭在他右肩上,吊儿郎当地笑:“夫君这么乖,我怎么会舍得欺负你呢。”白杨自负,一向最恨人跟他套近乎,也最讨厌别人压着他。良兮得意地翘起眉头,就等着白杨恢复其本来面目,打破在京城百姓面前笑脸面具。

然而白杨眼底的笑意更浓,似乎很满意她的举措。

良兮心中大疑,但在众人钉子般的目光注视中骑虎难下只得装模作样,终于,两个人大摇大摆走进最近的一家酒楼。

酒楼的人很多,是出乎意料得多。

良兮本来就没想过这地方既然位于京城中心,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店面又大装修得又宽敞漂亮,由此客人多也不是一件怪事,然而怪就怪在众客人都没有点酒水菜肴,就这么抬手挺胸昂然地坐在长条凳子上,全都目不斜视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良兮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纵然是在现代,跟着先前那个董事也有过一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安逸日子,却没有见识到封建统治的阶级社会环境中,这么整齐划一还充满恭敬和谦卑的礼待。

前脚刚踏至门面下方,响亮亮的一声:“杨公子、夫人好。”

良兮转向身侧的白杨。

他微曲着身子显得漫不经心。良兮可以肯定,眼前的情况就算不是他可以安排的也是别人专门安排给他的,是他经历过无数次的。

白杨的嘴角自始至终都是微微上扬,而漆黑的眼眸目光淡淡。至于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不说话,良兮也无迹可寻,然而这等场面无疑是满足了良兮作为女人的虚荣心。

良兮忽然感到一丝慌张。

她想到过往的种种,虽然都是现代的事情好像很久远,但细细想来却都是她的真性情。

脑子里闪出一幅幅画面,最终定格。当对方从鳄鱼皮夹里拿出一张金卡的时候,良兮再次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好,我跟你……”

这都跟噩梦一样,牵扯到的是她最初决定背负可耻名声的开始。

别人都说良兮你一定要出卖色相去换这样苟且的生活吗?起初就连她最好的朋友小羊也猜不透,到小羊明白了这是一段很久远的路程,小羊十分认真地说,良兮,佛说因果报应,一定有你选择这条路的原因。

良兮一直都捉摸不清楚小羊所谓的原因。

“就算只是我的小妾一样可以锦衣玉食,不必风餐露宿,也不会受苦。”

“安良兮,我了解你,比你自己了解得还要深……”

猛地回过神来,是白杨低沉别具魅力的嗓音,可他明明已经放开她的手走到众人面前去了。如此清晰,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渐渐地,一种恐惧油然而生,良兮急忙刹住脑子里翻涌的思绪。

只听白杨踏着轻慢的步子,英挺的身子再次站在她跟前。白杨执起她的手,嘴角轻扬的笑意更浓:“今日在此跟诸位证实一件事。”

“圣上英明……”白杨朝天拱了拱手,把接下来的话都赋上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天威,“赐杨某婚事。这位便是圣旨上提及的安德郡主,杨某的爱妻。”

良兮怔了怔,好久才缓回神,也许之前还是有淡淡的感动和莫名兴奋,但最后被这句“杨某的爱妻”给雷住了。他把她当爱妻,那又置宣裴于何地?白杨是那么会装,方才还装孙子来着,此时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戏。良兮忽然又觉得有股闷闷的憋气涌上来。

作为具有现代先进思想的女性,良兮怎么会为一个平常男人而烦闷,可是她心底还是有些烦躁。她脑子里有反反复复在忆起白杨的告白。即便是她半途穿越而来也听了数次白杨“由衷的告白”,本来也不觉得他是认真的,可是此时此地此刻却越来越往牛角里去钻,越来越觉得酸涩。

她真想往白杨月华的鹅黄袍子上踹一脚。

凭着一张无害的俊逸面容,就在这里大放妖言,蛊惑百姓。当然坐在这里的不止是平常百姓,还有许多达官贵人。在听到白杨“特地”出来证实喜讯,小贵人们——说穿了就是跟白杨一样不愁吃穿用度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弟,都纷纷鞠躬致礼表示祝贺。

该死的白杨!她怎么会摊上这么个伪君子呢!良兮忽然想起跟白杨到此的原因,于是很不耐烦地补上一句:“甭说了,赶快跟我去楼上,辰矣那事还没说完呢!”

正拱手跟诸位小贵人一一以礼回谢的白杨,身子骨一僵,然后慢慢地转过来,然后铁青着一张脸,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抚额道:“娘子,他欺你至此,你却还想着他……”

表面上看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实则不怎么的,盘旋而上的楼梯十分不稳,良兮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幸好及时抓住两旁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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