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所谓番外

48.所谓番外

天高皇帝远 白镇安氏草庐。

这里本是一片祥和。

白镇上一如既往一派宁静, 当然除却偏角的这一座小破败的茅屋。

小屋前所未有地聚集了那么多人。

首先,最喧哗的一处,非良兮这块莫属。

安良兮手执一柄长剑, 换上一套银色的着装, 迎风而立, 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 特有气势。辅导她习武的重任, 就落在月弧和弄影身上。

木姚也喜欢在旁边跟着比划,她的内力不比良兮,但在心法和招式上, 快准狠,确实是良兮所不及的, 因此她们两个经常比武持平, 可以说是极好的对武者。

“这样不对!”弄影皱眉, 再一次摇头。从一大早的到现在,她对良兮的肢体平衡能力以及模仿能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大小姐,有弄影在此就是绰绰有余,你真要自己习武?”

“本大小姐,要自力更生!”良兮说得是信誓旦旦,只是, 她翘着一只脚, 边说边跳着蹦向柴火堆。额前早已是大汗淋漓, 顺着鼻尖和额前的细发, 一直就没间断地流淌。

但见她翘着的那只脚上, 光溜溜的,鞋子竟然没了踪影。再看她所蹦的方向, 高高的柴火堆上,赫然入目的就是那只花样的鞋子。

那双稍带红布料的鞋子,上面还绣着良兮两字,不用猜定是出自青婶之手。她那爱绣上名字以区别的嗜好依旧改不了。

白杨从对弈中歪起了头,并无惊讶地抽身对良兮蹙眉道:“其中的原因我知道,不就是怕……”

他说的很慢,尾音又拖得极长,好似故意要看良兮反应。好在良兮并不打算教他失望,这时候她已经到了柴火堆,拾起那只令她觉得太花的红鞋子,啪一下,就扔过来。

“蹬——”稳稳当当坐在白杨头顶。

“安良兮!”

白杨浑身上下充满戾气地把手上的黑子一扔,哗,整盘黑白棋子都混乱了!

“怎滴?”安良兮把双手叉腰,气定神闲,丝毫不怕他,但暗中,却把求救的眼神一抛再抛,往跟白杨对弈的人身上丢来。

“良兮……”

晨光下,一道清凉的余晖洒在小屋院子里,那人也从棋局中在白杨身影中的抬起头,脸朝过来,眉间还留有方才思索的印记,简单地一笑,红唇皓齿,俨然比花开的灿然。

这不正是几个月前寻来的辰矣么。

仅有两个字,但其中饱含的无奈和疼爱,却已是答应了良兮,若是眼前形势不好就出手救她的意思。

如此一来,良兮更加猖狂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吗?眼看对弈不是辰矣的对手就妄想借这种法子来毁掉棋盘。你们之间的赌约可一直都是生效的哟,这局不分胜负那就接着开盘,非要有个结果不可!”

白杨脸色一红,但毕竟是一国之君,依旧保持着泰山不倒地雄姿,强自辩解:“朕这是……”

“你又想说你是让辰矣的是吧?”良兮笑道,“你是见辰矣的功夫被废,这才好心答应了和平对弈来赌一场?”

白杨面红耳赤更甚,这刻说话都有点期期艾艾的:“那,朕是……本来心地善良……诶,大胆安良兮!竟敢质疑朕?”

良兮正巧将方才那招挥霍自如,送出一剑,单脚站立而不倒,她看着气急败坏的白杨和安然自若仿佛无事之人的辰矣,大笑道:“民女不敢!”

弄影在侧,接过月弧方才走过去取回的鞋子,正要套到良兮翘起的脚上。

哪知良兮抽回脚,飞快地跑开了,经过棋盘的时候一把拽过辰矣,欢快道:“辰矣,时辰到了,你不是要带我去看样东西么,走吧走吧?”

她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竟然跑得也挺愉悦,比辰矣快了许多,就这样被她牵着,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厨房里,青婶走出来,一望没见良兮,再望没见辰矣,一声怒喝,犹如平地一声雷:“安良兮,又跑去谈情说爱不吃早饭!枉我还炒了一锅子菜!”

这厢,良兮打了个喷嚏,猫叫了一下。

辰矣还是很体贴,转眼就要脱掉外套给她披上。

“不用,我知道肯定是青婶骂我呢。”

“真的不冷?”辰矣望了望她未穿鞋的脚丫子。那双白玉般的脚一根根脚趾头轮番在跳跃,好似故意要挑逗他似的。

“没事。”良兮反握住他的手,那曾经在雪里掩埋了那么久的手掌,如今还是温热不起来。想到过去那些事,想到那日打开门见到那样落魄的辰矣,她的眼眶略微红了红,喉头也哽咽了。

辰矣也不抽回,呵了一口气在紧握的手上。已经是二三月了,天气还是有些凉意。村子里的人想来早起,但今日却比较清静,更显得冷意连连。

“你若是感冒了,青婶更要絮絮叨叨个没完了。”

“感冒了让御医配个方子就好了,上回那个李大夫真是神医啊,连你的嗓子都治好了,也祛除了你体内的寒毒,这才落不下病根子。”

不然,她可要后悔心疼死了。

辰矣眼眸灿若星辰,笑起来里面有她的身影在闪烁:“恩,李大夫的医术出神入化,堪比华佗再世。可人家好歹是个御医,为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要一趟一趟地来,也太屈才了。”

良兮退后两步,踮起脚尖拥住他,把头颅枕在他肩上,寻了个舒服的地方,然而心还似在止不住地颤抖,她咬着牙,小心谨慎地道:“辰矣,你说实话,你真当把过去的那些不开心不高兴的都忘得掉?”

曾经已经问过很多遍这样类似的话了,但良兮没有一次觉得是能够释怀的。她总突然担心,辰矣哪一天又会突然深刻想起那些过往,不能再这么平静地跟她生活下去。

“恩。”

云淡风轻的。

辰矣面无喜怒,他只轻轻地,从宽袖中撕了两条,弯下身子,拉着良兮跟他坐在草地上。

良兮还在纠结那个问题,但看辰矣又不理她,于是小脑儿很是纠结。

辰矣轻轻叹了一气,姣好的面上带着一些哀伤,竟然有如美玉上腾起一股忧郁的雾气,幽幽然道:“天气凉,你怎么连自己冷得发颤都不知道?还是对着我终究是生疏了,不肯老实说话,嗯?”

“啊?”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一问题,困扰得我食难下咽,寝无眠。”

“什么问题?”竟然,她天天看着的辰矣被这么严重深刻的问题在困扰着,而她却丝毫不觉。

辰矣低下头浅浅一笑:“如果我不回来,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做皇后,一生都荣华富贵,总好过现在餐餐都是馒头白粥,顿顿都是野菜,衣服也没有像样的,头上连像样的珠簪都没有,鞋子也要劳烦青婶费心去一针针做出来,却不是你喜欢的颜色样式……像这样穿也不穿,冻着自己。我……应当是做错了……真的不该回来……”

“不,当然不是。”良兮紧张地一把蒙住他的嘴。

辰矣摇了下头,抽离她的掌心,偏过头去:“你好歹也算是名门之后,何况世上哪个女子不喜欢披金戴银,锦绣霓裳……”

“我不是。”这三个字良兮说得有些犹豫,但之后,便挺胸豪爽地道,“或许我以前是,但现在我已经对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感兴趣了。”

辰矣的手冰冰凉凉,此时握住良兮的光脚丫子,取着一条袖布,一层层圈住。

如此清心的触觉,却让良兮脸颊通红。

包好了,辰矣这便轻手松开。

“如今我是一贫如洗,什么都没有……”

“别说!”良兮扑通一下,压倒辰矣,以嘴盖着他即将要说的话,“别。”

内心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仿佛是一条蠕动的小虫子,在她心中最敏感的地方爬呀爬,挠得心尖发痒,手脚也冰冷发抖,两眼发花,浑身燥热难安,口干不已。

全世界都是昏暗的,只剩下潜意识中,她想要更多品尝世间最美妙最香甜的滋味……

“你怎么能这么说……怎么可以……”

她重重复复,一直细碎地念着,句不成句,调不成调。但是好歹,在她们停下的间隔,辰矣还是能依稀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辰矣会心地笑了笑,仿佛是知道她心意。

停顿的耽搁,两人都喘着粗气,良兮抽空问道:“你和白杨到底打的是什么赌?”

“你说呢?”辰矣站起身来。

“我怎么猜得到?”良兮作势就要去抓辰矣好生“质问”。

她踩着泛出露珠的青草地,辰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把她两只脚都包裹上袖布了。看上去竟然也成了一双饶有艺术感的布鞋子。

日光渐渐升起,美丽的朝霞都倾洒在他们嬉戏的身影上。

无论如何,你已经深入我骨髓,化在我心底,汇流在我周身的经脉血液里,抚慰我的灵魂。

因为你,我不再贪恋荣华富贵,什么金银财宝都只是过眼浮云,从此之后,我只想与你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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