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46.第 46 章

经过无边无际的黄沙和脚底下走不完的路, 风沙渐渐停息,这条路上时不时出现干涸的河床和冲天鸣叫的飞鸟,天空也由青黄慢慢变为蓝绿, 绿洲快到了。

连池和朝鲁翻过一座山, 出现了一个玛瑙般的城市, 正位于沙漠和草原走廊之中。

“这就是花拉子模?”连池由衷地赞叹道。

朝鲁说, “这是花拉子模的也里城, 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吧。”

几天之后,蒙古兵到了也里。

天沙交界处,慢慢腾起一阵黄色的沙暴, 渐渐笼罩了整个东方。

地平线在一阵剧烈的、神经质的晃动后,现出了蒙兵的身影。一群如龙卷风一样的骑兵部队, 大马激起漫天的扬沙, 马蹄踏着黄沙呼啸而来。

山坡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牛羊, 城主站在牛羊前面,对着蒙古军的先头部队诉说, “也里城是个小城,请你们收起你们的利刃和弓箭,我们愿意永远归顺你们。”

蒙古人回答,“你们若想投降,那就见了我们主帅之后再商议。”

城主带着城中的显贵在门口迎接蒙军的将士, 把他们迎进了自己黄沙做成的城堡。

宴会上是西域特色的歌舞助乐, 金椅上坐的是蒙古军的主帅。仆从们小心地摆上着菜盘, 由城主亲自给他奉菜。

城主不停赞美, 花白的胡须被吹得飞起, 他悄悄地打量着金椅上人的神色,当他停下等待着位年轻的元帅的回应时, 他只回答,“你们花剌子模杀了我们蒙古使节,这里人人都不无辜,人人都有罪。”

城主不敢辩解,只好在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前恳求起来,“尊贵的将军,我们愿意献出也里的土地和所有的财产,换取你的宽恕。”

这位将军并没有搭理他们。城主想起也里城最近来的几位蒙古人的话,说,“我听说,尊贵的大汗有四位出类拔萃的儿子,将军可是最年幼的汗子拖雷?”

拖雷微有意外,花拉子模城主竟对蒙古也有所了解。

拖雷舒缓了些神色,回答了他,说,“你是如何知道的?”

城主试探地说,“我们也里有东方过来的人,他在也里等你们多日了,想和将军一见。他说有东西送给将军,将军请看在礼物的面子上,宽恕也里城人吧。”

拖雷说,“什么东西?”

城主说,“他说要亲自送给将军。”

拖雷不会因为一件礼物就赦免了也里。但他不着急,他需要时间来休养军队,既然也里主动把牛羊粮食呈上,他就乐意晚几日再让他们知道真相。

拖雷漫不经心地,也就随口说,“他在哪里?”

城主的城堡有无数个房间,城主的姬妾在前面引路, 门口两个戴着艳丽面纱的侍女,袅袅行礼,给拖雷让出路。

拖雷越过眉目传情的侍女,向房间内的女子看去。

连池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纱,她等得久了,合眼在桌上浅眠,一对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手腕边上,有一张布满黑点和红点的羊皮图,从桌边垂下来一半,迎面对着拖雷。

这图上沟壑纵横之间遍布着圈圈点点,居然是他寻找的金国行营图。

拖雷的目光停驻在行营图上。轻睡中连池被惊动,长睫毛微微抖动。她睁开眼,看到了被羊皮图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拖雷。

这 一路过来,连池的皮肤黑了,也更瘦了。她的面目掩在深黑色的面纱下,一双目光打量着面前的拖雷。

他应该不会认出她来吧,连池微微失落。

她敛了目光,说,“汗子,这张图可以给你,但我需要你应允我一件事。”

拖雷这才才从图上移开目光,弯起了嘴角, “现在我见了它,它就是我的了,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连池这下楞了,他简直像无赖。

她远道而来,并没有做万全的准备,如今这身上也仅有一副行营图而已。

她说,“你怎么能答应我?”

见到连池的为难,拖雷露出愉快的神情,他背靠在砂墙上,轻慢地说,“你要我答应你也可以,除非,你也一同归我。”

连池痴痴地望着他,他整个人背靠在粗糙的墙上,笔直而倨傲地肃立。如果不是幽深的目色,像极了一个泥塑的人像。

他认出她了吗?

如果有可能,她想切开他那脑子看看,他每次说话究竟能有几分真心。

拖雷没有再笑,“我有个妻子,我日日想她。可一见到她,就只想利用我。你说,我会不会愿意?”

连池被刺中了伤心处,眼泪就盈满了眼眶,说,“我没有。”

拖雷放下双手,敞开胸膛,无可奈何地说,“过来吧。”

连池环抱他的腰,无限委屈道,“我父亲死了。”

头枕着他的颈下,连池的发萦绕他的鼻息,拖雷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被心弦乱了节奏。

“何必又需要别的,你要怎么,我都会满足你。”

清浅的接触不能让他满足。他都忘了他还在也里城主的沙堡里,她委委屈屈的样子,让他只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单手抱起她的腰,连池的双脚就悬在空中。他着她的唇,翻来覆去地吻。

“拖雷,我还在孝期。”

拖雷直咬牙, 他有多么不喜金人的规矩,也只得生生压下欲望,留给她一段时间祭念亡父。

门外,侍女早早地退去了。也里城主在门边听了一阵,只有一片鸦雀无声,他交代了守卫几句,自行离开了。

清晨,连池还没有醒,她发髻凌乱地散落成丝,洁白的手臂和细细的脖颈露在被子外面。

拖雷在旁守着连池,门口守卫发生了争执,有人推开门闯了进来。

拖雷被打扰了不太高兴,他不太管脱忽思,可她越来越不像话,竟然清早地闯他的房。

拖雷披上衣服,说, “脱忽思,你来做什么?”

脱忽思在大营里等了拖雷一个晚上,第一次碰见拖雷彻夜未归,

她认出拖雷怀中的连池,诧异地说,“是你?”

她转向拖雷,嗔怒说,“拖雷哥哥,我不喜欢她。”

拖雷板起脸说,“脱忽思,她是我妻子。”

脱忽思说,“那我呢?”

拖雷说,“我从未对你有过心思。”

脱忽思看看连池,又看看拖雷,她是谁?拖雷从没有对她如此绝情,居然为了她,一点情分也不讲地拒绝自己。

脱忽思掩住面,跺了跺脚,一阵风似的跑了。

这么一闹,连池也醒了,她不安地把头靠拖雷的肩膀上,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拖雷凝神在桌上的行营图上,整夜他都在研究这副行营图。

他宽慰说,“别急,等打完了花拉子模,我会和父汗提议派使者去南宋的。”

连池打了桩一样心安,拖雷从没有让她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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