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患难

51.患难

睡不踏实, 早早起来,坐在湖边等日出,直到晨光熹微, 才回到营地。

远远地, 看见阿古罕在我的帐篷前东张西望, 鬼鬼祟祟不知要干嘛。悄悄走过去, 从后面逮住他:“小鬼, 偷偷摸摸做什么?”

“你没在帐中啊,我特意来找你的。”阿古罕被我吓一跳,抚着胸说。

“找我何事?”我想了想, 补充道:“我可不陪你去骑马!”一想到骑马,我至今心有余悸。

阿古罕一本正经地说:“你上次不是说给你儿子做了许多礼物, 可以给我看看吗?”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 我笑说:“进来吧。”

我让秋桐将放好的大袋子拿了出来, 里面全是我这段时间为弘明做的小玩意儿。有草编的蜻蜓,蹴鞠, 还有拼接的恐龙。小时候咱们不就喜欢玩这些玩意儿嘛!见阿古罕坐在桌前玩得不亦乐乎,我大方地说:“你要是喜欢,可以选几样拿走。”反正不知何时才能见着弘明,我还可以再做。

“真的?”阿古罕一脸兴奋,随后又苦着脸摇头说:“还是不要了, 我还有别的事求你帮忙。”

哦?我颇有兴趣看他:“说来听听!”

“我这几天不听话, 惹我额吉生气了, 你能帮我想想办法逗她开心吗?”他忽闪着大眼睛盯着我, 可爱得让我无法拒绝。

“嗯。。。。。。让我想想。。。。。。”

一桌子的编织物让我灵光突闪:“有了, 不如我教你编个小玩意儿送给你额吉,她一定会喜欢。”

阿古罕大喜, 兴奋道:“好好,你这就教我。”

我带着阿古罕在外面找齐了材料,坐在湖边编起来。他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很多地方我教一次他就记住了,只短短一个上午,我们就大功告成。

阿古罕拿着手上的三朵花问我:“这是什么花,为何我从未见过?”

“这叫香石竹,它还有一个好听的洋名叫康乃馨,这种花代表爱、关怀与尊敬,是喜庆之花,把它送给你额吉再适合不过,表达了你对她深深的敬意与祝福。”

“太好了,我额吉一定会喜欢的。”阿古罕拍手笑道。欣喜的眼神越过我时,笑容僵在脸上:“糟糕,月华舅娘来了,快躲起来,别让她发现我们。”他把草花藏入腹中,拉着我躲进灌木丛里:“我不喜欢她,额吉也不喜欢她,那日赛马就是她。。。。。。”阿古罕未说完,自己捂住了嘴巴。

“她怎么了?”我看着远处徘徊在湖边的月华,隐隐觉得阿古罕有事故意瞒我。

“额吉不让我说。”他低头躲避我的目光,转身急急地跑走了。

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吃过午膳,我等在了诺敏公主的帐篷外。

“福晋,咱们公主请您进去。”

我跟着诺敏的侍女进了帐篷,她早已坐在上座等我,手中正拿着阿古罕送给她的康乃馨。我向她见礼,便开门见山地说:“今日来找公主,是想向你打听当日我坠马一事的真相。”

诺敏公主抚弄着草花,道:“我就知道你来找我准没好事。”她抬眼看我,说:“我本不想掺和这件事,但看在你教阿古罕编花朵的份上,就告诉你。”

她从柜中拿出一个小布囊,从里面抽出了两枚银针:“看见这个东西了吗?这是我当日从你的马屁股后面□□的,总共三根,还有一根因为扎得太深,我当时并未□□,待我到马房再去查看时,已经被人拔走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手中两根细长的银针,难怪小红当日突然发飙,原来是被人扎了针,有人在我背后下黑手。

“公主定然知道这银针的主人是谁!”我看着她,等着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月华!”她非常肯定地说:“她以前体罚下人,用的就是这种银针。”

我猜得没错,果然是她。可是她与诺敏的关系,自是我比不了的,诺敏为何又要帮我?

“你和她。。。。。。”

话没说完,她抿嘴轻笑:“我这个嫂嫂,除了被当做和亲公主嫁到草原外,一无是处,她不仅心怡别人,待我哥哥不真心,也没有为咱们王族添过世子公主,反而惹出不少家庭事端来,我哥哥早就厌倦了她。”说完这些,她及时收住:“这些都是家丑,我本不该外扬,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么多,你自己多防着她点儿,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多谢公主告诉我实情,那落梅就先告辞了。”

“等等!”她叫住我,片刻犹豫后,说:“我能知道的,想必十四爷也早已猜到,否则他不会暗自毁掉最后一根银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她肯定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我:“我问过了看守马房的人,在我之前,只有十四爷进去过。”

从诺敏的帐篷退出来,我迈着沉重的步子,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团浆糊,为什么十四要毁掉最后一根银针?为什么知道了害我摔马的凶手,还会帮她销赃匿迹,包庇她?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们会是同盟。可按照当时的情形,貌似四爷也是知道真相的,他们。。。。。。为何都心照不宣,有所顾虑?

“啊!”一只野兔从我跟前跳过,吓得我连连后退,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午膳后狩猎比赛正是开始,狩猎场的围栏被打开,我已不知不觉沿着树林走进了广阔茂密的狩猎林中。

回头看路,竟找不到来的方向。这里的位置似乎有些偏,半天见不着一个人影,我凭着感觉往回走,却越走越迷糊,陷入了丛林深处。

“十五哥,中了中了!”正当我着急无助时,远处传来一阵喝彩。我循声望去,正是十五与十六,他们刚射中了一只狼崽。

终于有救了,我还来不及高兴,就看见一只母狼摩拳擦掌,从他们身后冲了过去。

“小心后面。”我朝他们大喊,话音刚落,母狼跳起来扑向他们,还好十五十六反应敏捷,侧身躲开,让母狼扑了个空,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狼崽,它悲悯嚎叫一声,转瞬又朝十五他们猛攻,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开弓。

僵持一会儿,拿不下他们,母狼突然转身朝我狂奔过来。我瞪大眼睛,有些发懵地楞在原地。

“十四嫂,快跑!”他们俩一边朝我大喊,一边朝母狼射箭,可是距离太远,母狼又太过灵敏,速度极快,箭矢屡射不中。

慌忙中,十六上了马从另一方向奔来,并不停朝我挥手,我立刻会意,朝他的方向跑去,母狼很快追了过来,就在离十六不远的地方,它扑向我,刹那间十六的箭矢也终于插进了母狼的咽喉,它重重地摔在我身上,吓得我惊叫连连。

十六下了马,将母狼从我身上扒开,将我扶起来:“十四嫂,你没事吧?”

我大气喘喘,只觉两腿发软,根本回答不了他。心中满是后怕,竟也哭不出来。这时十五也跑了过来,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对十六说:“不会吓傻了吧?”

“你们在干什么?”

我扭头望去,只见远处十四翻身下马,向我们走来。我立刻朝他跑去,死死抱住了他,一行清泪默默留下。

“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我们三人被狼袭击,十四嫂可能被吓坏了。”身后十五解释道。

“你不好好待在营地,又跑到狩猎场来添什么乱?”他沉声问道。

我不答他,抱他的手却更加用力,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每每九死一生的刹那,想的念的都是他。

“你不带刀具不带箭矢,也敢来?” 良久,感受到了我的恐惧,他仍继续训斥我,手却终是抚上了我的背,缓缓轻拍。

“嗷呜。。。。。。”一声嚎叫,让我们四人重新警惕起来,接着又是几声,想来是刚才那母狼在悲悯中召唤来的狼群。很快,不远处站着一只野狼,旁边的草丛也开始隐隐作响。

十四立即将我丢给十五,命令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从旁边的小路走。”

“那你怎么办?”我急切地问。

“我会想办法。”

“不行,四个人对付它们总比一个人好。”我坚决不同意。

“是啊,十四哥,我们留下来说不定胜算更大。”十五和十六也附和着。

“现在根本不知道这群狼到底有多少只,难道要四个人一起等死?你们少废话,赶紧走,说不定还能及时找人来救我。”

十四说完跨上马,朝狼群慢行。十五十六随即也上了马,十五伸手向我,连连催促,我抢过马鞭,狠狠抽在他们的马匹上:“快去找救兵。”

我速速跑向十四,本已快靠近狼群的他发现我朝他行去,立即调转马匹,朝我奔来。后面的狼群一冲而出,紧随其后。越过我的一瞬,十四将我抱上了马,朝着与十五他们相反的方向狂奔去。

“你疯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马背上,十四怒吼。

“可是你一个人对付它们更危险。”

“你留下我就安全了?”

“至少我们在一起。”

“你说什么?”他声音有些变了调。

风太大,我抱紧他的腰,往他怀里缩了缩,贴在他耳边喊:“我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搂我的手更加用力,将我死死禁锢在怀里,转身狠狠一鞭接一鞭抽在马屁股上。

不知跑了多久,我们终是被狼群截住。

总共六只狼,虽然不多,但对我们也是致命的。十四开弓就是两箭,两只狼立刻倒下,剩下的四只不敢轻举妄动,站在不远处等待进攻的时机。十四将携带的火折子丢在地上,枯枝树叶被点燃,趁他举箭与头狼对峙时,我赶紧将燃烧的枝叶在我俩四周围成一个圈。

“多捡些树枝,把火烧旺些。”听了十四的建议,我小心翼翼地将后面的枝叶揽入圈中。狼群见状,缓缓分散开来,将我们三百六十度团团围住,幸亏刚才揽了不少树枝进来,够支撑一段时间。

火势正旺,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缓缓卧在地上,养精蓄锐,等待我们灯枯油尽。我俩也稍稍安了心,背对背坐下来,等着被救援,或者,等死!

“我们活不了了是吗?”我悄声问他。

“皇阿玛会来救我们的。”他安慰着说,却还是早有打算,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十分惊讶。

“这是我十岁那年狩猎得了头功,皇阿玛赏我的,每年狩猎我都带着。”他重新靠着我坐好说:“待会儿火势消弱了,狼群势必会攻击我们,我会先射杀你对面的那头狼,你趁机顺着前方赶紧跑,剩下的交给我,若有狼跟来,你就用它来对付,记住,里面只有一颗子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开枪。”

“不是说了要共生死吗?”我紧紧握着□□问他。

“别傻了,能活一个是一个,况且。。。。。。我们还有弘明。”一句话戳中了我的心事。

我本有一肚子疑问想要向他求证,可是此时此刻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抹掉眼泪,低声问他:“你可曾后悔娶我?”

他一愣,然后毫不掩饰地说:“我只后悔没早点娶你,遗憾这辈子没能让你爱上我。”他苦笑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好跟你较劲的,我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只要你没事,我死也无憾了。”

我闭眼紧咬牙关,才没哭出声。我们到底为了什么才这样相互折磨?

我悄然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说:“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若死了,永远也别指望我到地下说给你听。”

他反手与我十指紧扣,像是承诺般回答道:“我会活着!”

火势渐渐弱下来,四只狼早已从假寐的状态舒醒。十四扶着我站起来,拿弓的瞬间,头狼立了起来。十四先发制狼,趁其他狼还未站稳,立即弯弓射向我对面的那只狼。

“跑!”我被他推了出去,狼群朝他扑去,他一边与狼周旋一边将他们带离我的位置。三只狼一起上,他丢掉了箭筒,拔出匕首,左闪右闪,与狼搏击。头狼比其余两匹更加凶猛,一直对着十四的脖子进攻,十四与头狼正面搏击,却还得遭遇其余两只狼的夹击,一个不小心,右腿被一只狼死死咬住,收了牵制的他,行动不便,很快左臂又被另一只狼咬住,当他将匕首深深插入此狼的咽喉时,就对头狼失去了防备的能力,头狼恶狠狠地朝他脖子咬去。

“砰!”地一声,头狼坠落在地,我举着□□,站在几米之外,正庆幸自己一枪打中头狼时,另一只狼向我扑来。

“小心!”十四一个箭步冲上来,在狼之前将我扑倒在地。

耳边传来两声闷哼,一切动作停止了,我被十四死死地护在身下,只觉身上异常沉重。

“快,救人!”

官兵费了好大的力才把我和十四还有死死咬住他背的狼分开。狼的背部插满了箭矢,可也不及十四流的血多。他的腿、手臂、背到处都是血,背部还有几道深深的狼爪印,人早已昏死过去。我吓得当场哭了,硬跟着抬他的士兵一起往回走。或许是太过担心害怕,又或许体力透支,跟着士兵小跑的我呼吸困难起来,打了好几个踉跄,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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