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宫花
秦可卿听闻, 坐在他的身旁问:“他可是站错了队?”
贾蓉觑了她一眼:“娘子,你知道的甚多。不错,据说当时他是主张支持太子的。不过当今圣上见他有几分政绩, 才。”
“难怪如此, 就是林家再怎么不济。他也不能舍得让自己的独苗进京。”秦可卿又叹道:“这就不错了。林姑娘千里迢迢的到了。别人也就罢了, 只是自家母舅纷纷避让, 便知有个缘故。”
贾蓉道:“娘子, 双目如炬。还有什么不能洞察的。”
秦可卿见他跟馋猫似的,便用手戳着他的鼻子道:“不能洞察的多了。”
“比如说。”贾蓉腆着脸笑问道。
秦可卿站到离他老远的地方才道:“比如说,相公什么时候像春猫儿似的。”
贾蓉佯装发怒道:“你竟敢这样糟践我。”
俩人正在屋中嬉闹着。
只听门外的婆子道:“蓉哥儿, 老爷在前面唤你呢。”
贾蓉一听立即扫了兴头,秦可卿替他整了衣服, 低声道:“小心应对些。”
贾蓉点头便去了。
贾府的规矩向来大。儿子怕老子。弟弟怕兄长。
秦可卿有些不放心, 便外在踏上等贾蓉。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秦可卿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只觉得有人摇她,睁眼只见瑞珠立在跟前道:“小姐, 还是到床上睡吧。今晚上也不来了。”说完便要服侍秦可卿脱衣躺下。
秦可卿半梦半醒的问:“怎么不来了?老爷,那边说什么了。”
对于贾珍,秦可卿完全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些怪,但到底是怎么了。她又说不上了。
记得书中, 宁府中的老奴说他们爬灰。她便更不敢过于亲近他。能避开则避开。
这世界对女子的名声看的太重, 稍有不慎那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瑞珠闷闷的道:“我也不知道。刚才爷身边的砚台来回话, 说‘不来了。’鬼鬼祟祟、找急忙慌的也没文明白。”
秦可卿并没发觉瑞珠的不快, 笑道:“怕是夜里到哪里吃酒打牌。往里面跑一趟又耽误了他的功夫。若是他再来传话, 你就赏他两串吊子喝酒吧。”
瑞珠张口啐道:“美得他。小姐,快休息吧。”
据她多年的观察, 瑞珠虽然是个丫头,但也是有心胸的。不然,也不会放心将事情交给她去做。
睡到半夜,忽的梦中惊醒,心悸犹存,翻身觉得黑夜之中,有个东西顶着自己。
秦可卿攥紧被子,将眼睛悄悄的张开,黑黢黢的夜里,贾蓉正侧歪着身子看着她。仿佛一脸的不解与疑问。
秦可卿见是贾蓉这才放下心来,嘟囔道:“你怎么过来了。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看。”
一壁说,一壁拉被子将自己的头脸蒙住。
贾蓉伸手将被子扯下来,也不说话,只是看她。
秦可卿只觉得他的眼光烧热掺杂的东西太多,忙又将被子拉上去。
就这样五次三番的几次,秦可卿有些恼火的猛地将被子拉到齐胸,将头露出来。问道:“干什么?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这话里已经有了怒气。
贾蓉又看了她半日才答非所问的道:“父亲,不让我们同房。你可知是什么缘故。”一双眼睛就像是猎豹盯着自己的猎物,不容错过她脸上任意一个表情。
秦可卿见说,一顿,歪着头看他问道:“你说什么?你父亲怎么了?”
贾蓉在她脸上探究半天也没找到可疑之处,便躺下兴趣索然道:“没说什么。睡吧。”
秦可卿见他似是疲倦,‘哦’了一声,杵到被子中,脑中翻来复去,只快四更天的时候才睡下。
第二日,瑞珠将她推醒,急道:“小姐,怎么还在睡。”
又将地上的宝珠斥责道:“我出去的时候不是嘱咐你,将小姐按时喊醒吗。你这小浪蹄子,又不知道往哪里疯去了。”
宝珠小孩儿心性,不服气道:“我喊了几遍小姐都说要起了。只是转身又躺下了。并不是我没听话,出去玩儿了。”
瑞珠拿起扫炕的鸡毛掸子,将往她身上招呼,口内骂道:“你这小蹄子,还敢顶嘴。看我不让你妈来教训你。”
秦可卿拥着被,看着俩人斗嘴,笑道:“瑞珠,你被吓唬她了。她说的倒是实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瑞珠瞪了秦可卿一眼,让宝珠下去打水,道:“我还不知道小姐。每到冬日里起身就难上加难。只是若不骂宝珠,倘若让别人知道了,脸往哪里放。”
秦可卿揉揉头道:“珠儿,你也不是个好人。”
瑞珠一壁给她装扮一壁道:“我只在小姐跟前是个好人就成了。我去管别人作什么。快起来吧。太太不用小姐去前面伺候用饭,是太太体谅。若是小姐再不过去问安,便是小姐不尊重了。”
秦可卿见身边叠好的被子便问:“蓉哥儿呢?早起了?”
瑞珠从宝珠手里端过脸盆道:“小姐,又糊涂了。不是昨夜爷在书房歇的吗?”
秦可卿闻言胸中自思昨夜贾蓉的话,知道里面必有文章,只是这会子也不好再去问,只得压下心中所想,不表。打扮妥帖,到尤氏那里说话。
尤氏和善,只略略讲一些府中琐事便携了她来贾母跟前问安。
这日,几个人凑到一起与贾母摸骨牌,秦可卿瞧了一会儿,便去寻林黛玉。
林黛玉正吃了饭,按照秦可卿教的保养之法在屋中来回走动。
见秦可卿来笑道:“刚才我还想让紫鹃到外面看看去。多早晚儿你就来了。”
秦可卿上来捏捏林黛玉的腮帮子,道:“看着比以前胖了许多,脸色也好些。无事便多活动些。跑跑跳跳也无妨。”
林黛玉冷笑一声道:“哪里还敢跑跳,就是这么找别人还鸡蛋里挑骨头呢。”
秦可卿问:“又别人嚼舌头了?”
林黛玉点头酸道:“唉,那我与薛姐姐比呢。左右不过,她有的我没有。”
秦可卿笑道:“看你的小气样儿。她有什么你没有?”
林黛玉冷哼道:“人家有金锁,冷香,我有什么呢?不过是个药罐子。”
秦可卿问这话大有深意,便将她拉到板凳上,又叫紫鹃去替上壶花茶来。
林黛玉奇道:“每每你来只管吩咐紫鹃。若是嫌弃雪雁小。香菱,你也喜欢怎么不叫她?”
香菱正在炕上花绣花样子,听闻抬起头来道:“定是奶奶不喜欢我罢,嫌我笨手笨脚的。”
秦可卿笑道:“瞧瞧这屋子都让你教坏了。明儿屋檐廊上的鹦鹉也要学舌数落人了。”
可巧了,屋檐上的鹦鹉道:“紫鹃,这药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众人听闻,都笑道:“可是巧了。”
“你当我为什么只吩咐紫鹃。一来,她办事儿利索,我看这喜欢。二来,我看香菱块读书识字。心里给他们分了工。一个服侍你生活起居。一个陪你吟诗作画,排解你心中的离乡苦闷。岂不是好?”秦可卿问道。
林黛玉笑道:“姐姐,哪里来的这么多道理?事事都分得这样清楚?”
秦可卿一壁喝茶一壁问:“你给我说说那冷香的缘故?”
林黛玉冷笑:“说她作什么。不过是别人没有的。”
秦可卿一把将紫鹃拖过来笑道:“她不说你说。怎么个缘故?”
紫鹃瞧了一眼林黛玉,见她脸上没有十分不喜,便道:“太太屋里的金钏说,姨太太的姑娘自小有个癞头和尚送了金锁,还说要找了有玉的才能许配呢。昨日听闻病了,又有癞头和尚给配的药,名叫‘冷香丸’。二爷听了昨天就嚷着要过去看呢。”
秦可卿嗤的一声笑出来道:“就为这个?这有什么?你若是想要,明儿让道士给你打造个金镶玉送来。也把你天天吃的雪梨起上个文雅的名字。”
林黛玉红了脸道:“姐姐,正经说话。有这样取笑我。”
秦可卿握了她的手悄声笑道:“担心什么?多早晚有我呢。除非我死了。”
林黛玉唬的忙瞪了她一眼道:“姐姐都是嫁了的人了。怎么嘴上还与小时候一样。”
秦可卿拍拍她的手背道:“放心,放心。你独在这里生气作什么?人有两片嘴,说的这个也说的那个。你只要保养好身子,就成。”
俩人正说着只闻贾母房中热闹起来。
秦可卿便牵了林黛玉去看,方到门外就听里面一个妇女,在里面大声说笑便止住脚步在门外听。
侧耳听听像是太太的陪房周瑞之妻,只听她道:“才从姨太太的梨香院中来,却听了一见奇事儿来说与老祖宗听。”
贾母停下手里的骨牌笑道:“正好玩儿闷了。你说来我们听听。”
周瑞家的便把在薛宝钗处,金莺讲的玉石之盟一一说来。
贾母听了半晌道:“还有这样的事儿。不过些,和尚道士为了哄咱们,弄个银子花罢了。不足信。”
秦可卿与林黛玉早在外面听的明白,复携着林黛玉的手回屋。
林黛玉冷笑道:“听见了?这是‘马前卒’了。”
“她们有‘马前卒’,咱们就没有“账中师”。偏不能让她们如意。这怕是试探老太太呢。你听见老太太说什么了?和尚道士的话不足信。”秦可卿也道。
“老祖宗自然不信。别人信就成了。”林黛玉道。
秦可卿拐了她一手臂道:“你就让别人不敢信。你忘了她是来作什么的?”
“林姑娘,在家吗?”俩人正商议着,便听周瑞家的在外面问道。
林黛玉将似蹙非蹙的双眉一拧厌恶道:“她怎么到咱们这里来了。难道还要宣讲一圈儿吗?”
秦可琴瞪了林黛玉一眼道:“猖狂样儿,哪里像个当家主子”。
林黛玉脸上一红,忙站起身来,让紫鹃扶着往门外走。一壁走一壁笑道:“可是周姐姐?怎么有空往里面逛呢?”
周瑞家的忙将手里的盒子打开道:“刚去姨太太那里,说是有几只宫花,分于姑娘们戴呢。这不我就送来了。”
秦可卿这才从屋里出来,笑道:“周姐姐,好啊。”
周瑞家的见了笑道:“可是巧了。这里还琏二奶奶送给大奶奶的两支呢。正好剩了我这趟腿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