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作画

36.作画

薛宝钗心里不忍, 一面给母亲擦眼泪,一面道:“母亲不必多说。我心里自有打算。”

薛姨妈加他的光景便不好再说,只是带着她继续前走, 笑道:“好, 好, 好。我不说。只是你好生想想, 有了给妈妈说。我与老太太与太太间替你周旋一二。”

林黛玉自那日说起做活儿的, 贾母见她有如此能耐,越发的高兴。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得了空儿好作画。

秦可卿因贾蓉不在家, 便常到这边院子中与众人玩笑。

这日一早起就过来,经过林黛玉门前时, 见雪雁端着一大盆子水红艳艳的像血。

直把她唬了一跳, 忙甩开瑞珠的手, 上前来来看,急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不曾犯病吗?从哪里来的这么多血水?都杵着作什么, 还不快请太医来?”

紫鹃在屋里听见听见动静,忙打帘子出来,迎上秦可卿,对雪雁骂道:“坏了心的小蹄子,嘴给你上了笼头。平日里与别人争嘴, 不见你这样老实。这会子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了?你要唬死个谁。”

秦可卿见俩人的模样, 倒是把心放了下来, 扯着紫鹃的说问道:“这是怎么了?是哪个割破了, 弄得这样瘆人?”

紫鹃拉着秦可卿往屋中走, 见雪雁端着福字铜盆拔腿就走,撇了秦可卿的手, 笑着上前在雪雁的额颅上恨戳一下,止不住笑道骂:“平日里说你是石头眼木头心,你还不服气。你就这么大咧咧的出去?这会子把蓉大奶奶都吓了一跳。倘若再冲撞了别人,你可怎么好呢?”

说着心里还不解恨,又在她额上戳了几下,才道:“瞧瞧的,找个腌臜地方到了吧。就是浇浇院子里的花儿草儿也是好的。快去。”

雪雁呆里呆气的得了命,便往花草处去了。

紫鹃这才回来复扶了秦可卿笑道:“奶奶看见了。你一日不吩咐道,她便一日的做不到。那也不是什么人磕破了。是姑娘涮笔的水。”一面说,一面打帘子,将秦可卿带进屋里。

进了屋只见,林黛玉穿着半旧的藕荷色新袄,早早的立在窗前放置的四方桌前出神,桌子一旁的几案上一溜烟的摆着各色的笔、盆、碗、碟的。

紫鹃见林黛玉这样也不敢打扰,忙净手添茶与秦可卿,远着窗子让秦可卿坐下,悄声笑道:“奶奶还说呢。那一盆子我看着怪磕碜人的。说来奇怪,本来不是那么颜色儿。只倒了几样别的下去便像血了。”

秦可卿心想道:大概是用美术里面的三原色,根据比例不同配出不同的颜色吧。可惜自己只是在课堂上学里这一点,也不确定。

因笑道:“大概是与外面的染布一个意思。你日染上这个颜色,明日再将这布放在另一个缸里,后日就出来与他俩都不一样的颜色。”

紫鹃听说点头道:“大概就是这么个理儿。”

又指着林黛玉笑道:“你看姑娘这几天魔怔了。整日的对着窗外发愣。上会子,姑娘们来看她作画。她也这么着一言不发的。姑娘们坐了一会儿,见没意思别悻悻的走了。我待说让她出去走走。她也是不听,还得奶奶来了劝劝呢。”

秦可卿笑道:“要我看不用劝。她天生有这个痴病,劝了也无用。一日不完也一日不待好的。你们好生的伺候她弄完才是正经呢。时日久了怕真要糟践出病来。”

俩人正说着,只见林黛玉两眼神采斐然,两眼更如黑曜石一般,提笔饱蘸墨,记在纸上笔走龙蛇起来。

一顿饭的功夫也不曾住下。秦可卿等人实在按耐不住便相携上前去看。一看都是倒抽一口气。

只见香菱在跟前伺候,倒是与林黛玉心意相通似的,只要她将笔一扔。香菱便将手里早就沾了颜料的画笔速速递上来。林黛玉试也不试,下笔就画,到底又不曾出错。这又将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早就有贾母打发了王熙凤请林黛玉到前面吃饭。众姐妹连同贾宝玉也跟了来。

在外就见都堵在窗户前,便蹑手蹑脚的进来。见林黛玉作画,不敢叨扰,也退到边上端详。见主仆俩这样,又见林黛玉游走笔墨,不见停顿。都值得一看,一会儿看这头,一会儿又看那边,真恨不得生出多生出几只眼睛来。

贾母见众人去了,总不会来。便让鸳鸯扶了过来找。

王熙凤见贾母来了,知道等着急了,忙上前来扶。众人让出地方,贾母看了一会儿叹了一会儿。

王熙凤不敢多作停留,只自己扶着贾母回来。众姐妹还待林黛玉屋里看。

贾母坐下笑道:“这孩子哪里来的本事。一会儿便把我看的眼花。就像戏台子上一样好看。等成了咱们再去看吧。”

王熙凤挨了贾母坐下,笑道:“谁说不是呢?更难得是她身边那丫头,竟是她肚子里头的虫子。真真难得。”

贾母听说因问道:“先前我就见这孩子不大言语,只跟了黛玉,也不串门。倒是个好样儿的。是咱们府里的,还是她自己带来的。”

王熙凤见问便笑道:“为了这个丫头还有件公案呢。原是姨太太的儿子薛蟠上京的路上在外面买的。蓉儿带着一行人偏遇见了,蓉大奶奶见她可人便要来给了林妹妹。”

说完,用帕子捂着嘴笑了一会儿又道:“就这么着。昨儿,宝妹妹还问林妹妹要人呢。”

贾母道:“自古忠仆不侍二主。跟了谁就是谁的。”

王熙凤笑道:“果然是亲孙女,这样巴巴的护着。宝妹妹也不要香菱,只讨了林妹妹去给她做嫂子。”说完便自顾自的笑开了。

贾母便问:“他兄弟便是那个,因一个丫头,差点把人打死的那个?可见宝丫头也有胡说的时候。”

恰贾宝玉过来,将王熙凤的话听在耳里,胸中早就不疼快。又听贾母这样说,不等王熙凤搭话便道:“就是为了香菱。我可听说那日子不是蓉儿拦着就要打死人吃官司。”

王熙凤见状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想着:早早的告诉了王夫人被打这个主意,省下惹老太太不高兴。

听宝玉这样说,转首对着众人笑道:“我说什么来。老太太定是要将妹妹留在身边罢。”又看宝玉问道:“你不在你妹妹那里看画儿,怎么跑这里来了?”

贾宝玉这才想起自己的正经事儿来,猴在贾母身上道:“老祖宗快,去瞧瞧妹妹吧。都一早上了,不吃不喝的。这会儿还在那里画呢。妹妹身子本就生的单薄,方在我们家养好了些,这会子又这样,她哪里能禁得住这个。”

贾母听说也道:“是这个道理。你们怎么不拦着。”

贾宝玉搬着贾母的脖子道:“妹妹素日里的性子老祖宗还不知道?这会子我们说的也未必能听。少不得老祖宗要亲自跑一趟了。”

贾母笑道:“我去看看。”

正要起身,秦可卿笑着进来,忙将贾母按住道:“老祖宗可别去,这事儿就是一气呵成,若是断了,心境不一样。画的前后也就不一样了。就打比方说将宝玉的嘴画到琏二婶子的脸上就不好看了。”

王熙凤闻言笑道:“没事儿又来惹你娘。”

贾宝玉闻言,是这一个道理,只是心里记挂着林黛玉,看看贾母,又望望那边,一时竟不是知道怎么好了。

王熙凤见他这样子,对贾母笑道:“老祖宗还是移驾妹妹屋里去吧。不然,有些人要急出疮来了。”

王熙凤与秦可卿左右搀扶着贾母往那边走。刚打帘子进去,就听林黛玉‘哎呦’,将手里的笔一扔,猛地坐在椅子上笑道:“我再也不能够了。”

紫鹃见她这样知道,累着了。忙上来捶背的捶背,捏胳膊的捏胳膊。半晌才缓过来,见一大屋子人便奇道:“老祖宗,什么时候待了这么一群人来。”

又要骂紫鹃道:“越发的会当差了,连个座位也没预备下。”

挣扎着起来给贾母让上座,贾宝玉上来按住她,笑道:“果然魔怔了。都来了好一会儿了。

再也不让你作画了。”

贾宝玉见林黛玉能作画,又是高兴又是疼惜的。竟比自己会更觉得脸上有光。

林黛玉闻言,脸上一红,啐道:“还不快扶了老祖宗过去看看。这会子过来说些没用的。”又对众人笑道:“我是不陪各位了。五脏庙早就开唱了。”

众人闻言哄笑一番,簇拥着贾母看画。原来画的是那日在宁府中大家高乐赏梅图。

鸳鸯忙递了老祖宗的西洋眼花镜来戴上,看到:“真真的将我们按在纸上了不是。你看我额上这个疤可是小时候磕伤的。我从来没说过。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就见了。”说着巴拉这头发让众人看。

众人看过之后又往画里看,果然画里贾母那里有个米粒大小的疤。

探春也指着画里道:“你们看,那日因雪地路滑。我与丫鬟甩了个大马趴。过会儿进了亭子身上的水化了,前襟上还有水渍呢。偏生她眼叼,这也让她出去了。”

王熙凤也往前看自己,正与秦可卿拉着手说话呢。也笑着对秦可卿道:“果然是,那日我正与你说笑来。”

众人看一个赞一个,过来半天只闻惜春道:“怎么不见宝玉呢?”

贾宝玉只顾着看别人,越发没有将自己放在心里这会儿众人一提,便细细的查找果然没有他。

探春听了,想了一会儿,拍手道:“我想起来了。宝玉那会儿说要是要踏雪寻梅。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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