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念想

48.念想

贾母等人在院子内早就将话听的一清二楚。王熙凤早就示意李纨领着众姐妹们回去了。秦可卿拉着贾蓉躲到了屋中。贾母用手中的拐棍敲着地, 气的已是浑身哆嗦,“混账东西,你好大的官威。跪下。”

凉风一吹, 又听见贾母的话贾珍一个机灵, 酒完全醒了。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老祖宗, 息怒。”

贾母见他衣冠不整, 形容猥?琐,举止粗糙,没有半点子世家公子的样子。恨声道:“我也管不了你, 明日就将你父亲请回看看你这样子。一家的族长这个形容以后何以服众。”又喊左右的人,“将那个狐媚子给我拖出来。好好的奴才不做, 整日想着勾引爷们儿, 好好的爷们都让你们带坏了。”

众婆子早就看不惯府中的大丫鬟, 整日的不干活还得的银子比他们多,这会子得了机会。一拥而上也不管她衣服穿了多少, 随便从地上找来一块破布,往偕鸾身上一扔,啐道:“还摆什么狐媚子,老祖宗可是不吃这一套。”

偕鸾被贾珍夺了身子去,这会子想死的心都有了。又见众人来拿她, 心中有羞又惧, 只是没有办法, 呆愣愣的被众人架出去。贾母连看都不看, 一声令下, “拖出去打发了,或是许配了, 或是卖给人牙子。快去。”

佩凤在屋中听见动静,一见是自己的胞妹。一壁恨她眼皮子浅,一壁又是哭着求尤氏与贾珍,“老爷、夫人看在我这几年尽心尽力的份上,留下妹妹吧。她还小,不懂事儿。”看见偕鸾眼神呆滞,一巴掌打在脸上,骂道,“你这个上进的东西。”偕鸾被打了一巴掌回过神来,扑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只是一字不说。

贾母面色铁青,贾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尤氏脸上挂不住,忙给王熙凤使眼色。家丑不可外扬,到底不是自家的事儿。王熙凤好说歹说的将贾母劝回去。

一府中的丫头奴才噤若寒蝉,主子不高兴一个不小心就要倒霉。尤氏见贾母走了上前去扶贾珍。被一众下人看了笑话,贾珍恼羞成怒,给了尤氏一巴掌,骂道:“好你的不要脸的娼/妇,爷也发的惯着你了。找几个人放在屋中你就不高兴了。巴巴的将老祖宗抬来治我。明日我将你休了娶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日子还有呢。”转身一脚将伏在地上哀嚎的偕鸾踢到在一旁,“哭丧嘛。你俩今晚来伺候我。”说完昂首阔步的走了。

尤氏比窦娥还冤,真是天降起祸,被打的眼冒金星,少不得忍着,回到房中偷偷的哭了半晚上才算完。

秦可卿在屋中正耳朵听着,见都走了。蹭到贾蓉的身边吐吐舌头,“真是危险啊。你母亲真是不易。”女人总是可怜弱者,这是天性。

“没有什么不容易的。本来她出身不好,若不是续弦也进不来我家。再者,来了也没生下一儿半子的,更是没有依靠。”出生在这样的人家,自然见过太多权势的力量。

秦可卿端望了他半天,开口问:“你没有想问我的?”

贾蓉将手里的很久没有翻动的手放下,与她对视,“你有什么要和我说?”

望着他一眼到底的眸子,完全不设防备的样子,秦可卿第一次感到了语塞。其实到底要不要跟他说,她一直没有想好。毕竟贾珍是他父亲。

贾蓉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他还是愿意听她自己亲口告诉他,譬如他们的婚配,今晚的偕鸾,以及他喜怒无常的父亲。这些他都想听她说。她现在不说也可以自己可以等。只要她愿意,他就可以在一旁等待。

“你怎么不问我偕鸾。晌午问你要,还是好好的一个人。你没有想知道的。”人生有的时候真的需要盟友,更需要倾听与倾诉者。

直觉告诉她,贾蓉对一切看得都明白,只是不说不问。至于明白到了那种地步,她不知道。但是今天的偕鸾他是知道的。“今天晚上的事儿是我干的。”

“我知道。”没有责备只有这几个简单的字。

她突然想哭来到这个地方,第一次真正的想哭。“你为什么不怪我?”

“你是我的妻。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外人要怪你。”用袖口小心的给她擦了擦眼泪,拉着她坐下,“你别哭。你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赐。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做什么,我都能够原谅你,支持你。我会对你好,宠你,爱你。”

偕鸾对自己心,贾蓉是知道的,无法回应只能佯装不知道。今晚的事情,自己确实气愤,也确实镇静。但这不是对秦可卿,这是对着自己父亲,对自己有这样荒唐无道的父亲而愤怒。

等自己安静下来,所谓无巧不成书,只是书生文人的戏言。他相信所有的巧合都是人的刻意安排。想清楚了其中的意思,贾蓉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偕鸾固然可怜,只是她这样做或许多少有那么一点嫉妒。

他的话就想是一把药匙打开了她这些日子里,压抑的闸口,太多的情绪需要发泄,她需要一个肩膀,秦可卿伏在贾蓉怀里一壁哭一壁诉说,将自己在府中的种种以及出嫁是父亲嘱咐的事情说了个一干二净。

她感觉到自己绝对不能再将这些话闷在心里,再放在心里她就疯了。

当听到父亲对他的妻有那样不伦的肖想,贾蓉是恨是气的。父亲的荒诞自己早有领略。那是一段他致死都不愿意去解的尘封往事。

有一年爷爷贾敬在外面买了一个貌美如花的丫头放在房中,可是不就生下一个女婴就难产死了。这里面的事儿,怕是只有他们祖孙三人知道,父亲看上了那姨奶奶,爷爷当场撞破。

一时气愤的爷爷拿绳子将新奶奶屋中勒死了,自己当时就在外面的窗户上看得一清二楚。从此父亲对他来说更像是噩梦。只是他不知道父亲竟然这样灭绝人性。

想想也是心塞,有人爱慕自然不是坏事,若是自己的公公将心放在自己身上,那就是一张灾难了。“相公,我何以自处?只是我每日里循规蹈矩,府中上下我没有不敬着不尽心的。就是下人我也没有苛责过。只是不知上天竟这样戏弄与我。倘或府中传出一二,我这世也没法见人了。没脸再见相公。”

贾蓉听得心中戚戚,父亲果然都不顾父子情分,他捧起秦可卿的脸,细细的将她脸上的泪一点点的沾干,“我父亲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不知道他如今还是没有悔改。如今咱们一起找对策。是我害了你啊。家中不幸累及你。”

“今晚老祖宗震怒。明天想明白了,只会将这事儿压下去。”本来对于贾母她还是尚有几分的依仗,一晚上她就看得清清楚楚,贾珍好/色,她不可能没有耳闻。为了掩盖事情便将偕鸾胡乱的打发了。这个封建家庭的大家长善于大事化小,小事儿化了。“压下去倒是不怕,设法让老祖宗知道,你父亲他对我。唉,我想着要么咱们出府过活,要么让你父亲外出上任几年。咱们就算安生了。”

“我的心与你的是一样的。父亲的养育之恩,这些年我对他恭恭敬敬也算是报了。母亲死的不明不白,我也不跟他计较。你想出府咱们就出府。”贾蓉同意道。

她真没想到,他同意的这样利索。震惊之余更是感动,古人的脑子总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还好贾蓉不是个死脑筋。

“只是你父亲,还有合族?怕是不会放咱们。”她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既然决定坦诚以待,就不应该有所隐瞒。

“唉,你凡事笨一点,多好呢。这些都是男人的事儿,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的。”贾蓉叹息道。

秦可卿闭上了嘴,俩人难得有这样的清静,屋中的菊/花在夜里飘散出淡淡的清香。屋外的静悄悄的,更声又响了像是催人入睡一般。

“睡吧,今日不也累了。明日再看老祖宗的主意。咱们在商量。”贾蓉将秦可卿放到床上,转身便走到美人榻上,她拽住他的衣摆,“今晚上跟我一起,我有些冷。”

“你就不怕,”刚要说,又想这些日子自己不在她担惊受怕的,心疼便蔓延上来,将锦被抱上来,与她一起仰身躺着,“安心睡吧。”

第二日,俩人在家等了一日的消息,只是听闻许多诰命夫人来府中祝寿,并听见别的。虽然已经知道事情定然是这样,但心中还是抱有念想的。

晚上尤氏将偕鸾抬了姨娘送到了贾珍屋中,入夜,佩凤也被传去跟前伺候。

闻见偕鸾被老爷收了房,秦可卿心中多少好受一些,要是打发牙子卖了,这一辈子就完了。这是这样一来贾母的态度就明了了。看来还得下记猛药。

进进出出的诰命,贾母总是陪着说话,一天下来劳乏得很。鸳鸯在跟前伺候着,跟着的人都排放下去了,左右无要紧的事儿,都下去歇着了。

贾母脑仁子疼,鸳鸯正在给按压,记挂了一天那府中的事儿,“那府中的丫头处理了没有?今日珍哥媳妇也没来想是没脸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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