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五日后, 乌缇娜的伤口渐渐愈合，总算能够稍微下床走两步。
她担心自己休养太久会耽误训练，伤口还没好完全就逼迫自己赶紧下床多走动, 以至于医师对她下了最后通牒, 说她如果再不好好休养以后可能连稍重一点的活也干不了。可乌缇娜是什么人, 别看她事事都依着萨尔, 人还是颇为固执的。她没有把医师的话放心上, 依旧按照她的方式开始训练，也不让霍菀为她更换纱布。直到霍菀无意中发现她的伤口已经渗出脓水，才不得以把医师叫来。
见劝说无效, 医师只能向萨尔告状。于是乌缇娜自以为的一件小事，终于还是惊动了萨尔。
萨尔走进屋子的时候霍菀正在为乌缇娜清理化脓的创口, 虽然很疼, 但乌缇娜一声未吭。霍菀背对着萨尔, 又因为他走路很轻，霍菀自然没有听见响动。乌缇娜先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里划过一闪而过的亮光，很快又黯淡下来。
“萨尔……”她轻声呢喃。
霍菀这才闻声回头，对萨尔的到来有些吃惊，也有些了然。
萨尔来到霍菀身边，两手一伸, 意思是让她把手里的药粉和纱布给他。霍菀麻利的把东西往他手上一丢, 还不忘为他腾出位置来。
“这种精细活, 你会么？别弄疼她了。”
霍菀是觉得萨尔肯定没伺候过人, 怕他在处理伤口时没有轻重。
萨尔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说了句：“你哥派的人来了，就在隔壁, 你住的屋子里，还不快去看看？”
言外之意就是“快滚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霍菀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谁。除了郑旭，还有谁能接人接到她的闺房里？她脚底抹油似的就溜了。虽然很想继续八卦一下萨尔和乌缇娜的动向，不过还是先忙自己这边的事吧。
她来到房门前，发现房门虚掩着，内心就忍不住期待起来。推开门，眼前坐着的人难道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她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没有上前拥住他的勇气。
也许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郑旭缓缓转过身来。有阵子未见了，霍菀看见他的面容总感觉有些陌生。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眼间尽是疲态。但见了霍菀，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霍菀见他终于有了些笑容，这才快步过去，轻轻拥住了他。
“你来接我啦……”
“嗯。我来接你了。”
他的声音透着温柔，霍菀听了，忽然心里一酸，竟有些想落泪。
她忙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离开了郑旭的怀抱，仰着头问：“我二哥哥呢？他当了皇帝，现在肯定忙坏了吧。”
郑旭一怔，原本的笑意褪下不少，“他很好。”
霍菀察觉到了异样，皱了皱眉，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么？”
“等你回去就知道了。现在提了也没用，先不说了。”
霍菀想起之前无意中看到的霍安和郑旭的通信，她猜测多半是霍安又要求郑旭做什么他有些勉为其难的事了。她不敢多想，也知道多想无益，只是她愿意相信郑旭，相信他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会考虑到她的利害。
霍菀花了一下午跟郑旭讲述了她被顾长生掳走后发生的事，还说如果不是她急中生智，差点就被顾长生带出了曼沽，回不去京城了。至于顾长生要怎么处置，萨尔说过会依照霍安给出的条件决定是否要交还给霍安。
“霍瑾呢？她和她儿子还好么？”虽然一万个不喜欢霍瑾，但霍菀还是不忘关心一下自己唯一的姐姐。
“她在顾长生离开后就得了疯病。”郑旭看了坐在自己怀里的霍菀一眼，“圣上没要她和她儿子的命，是以为顾长生多少会念在家人的份上回去，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抛妻弃子，还把自己的老婆给拐走了，甚至……还让他的手下几乎血洗了将军府上下。
那晚发生了太多，郑旭从苏娟那里回到将军府后，才发现府里的人只剩很少的一部分了。
他手下的人传回消息，告诉他顾长生带着霍菀来到曼沽，他提刀就想赶来剁了顾长生。可霍安却及时赶到他府上，提醒他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要三思而后行。
不得不说，霍安不愧是从小就以成为帝王为目标的，就连自己最亲爱的妹妹身处危险时他还能保持最大的镇定，哪怕另一头还要兼顾一堆琐碎杂乱的政事。
好在，霍菀自己想办法留在了曼沽，没被顾长生带出曼沽城门。否则要想将霍菀带回就不知道又要过多久了。
这些霍菀都不知情。她不知道她的哥哥在她被掳走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开始张罗选妃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郑旭将府里无辜被害的下人埋葬时悲切的心情。
他虽然没说，但霍菀多少感觉到了一点。她知道，这趟回京城，会有很多令人沮丧低落的事情要面对。
“说点高兴的事吧。”她提了口气，试图缓解有些压抑的气氛。
“有什么高兴的事？”郑旭问。
霍菀干脆把萨尔的八卦翻出来讲了。她告诉了郑旭萨尔亡妻的事，还有刚刚他为乌缇娜换药的事。
“你说，萨尔会不会喜欢上乌缇娜？他们两个有没有可能？”
虽然郑旭觉得身为男子不应该对八卦那么感兴趣，但既然霍菀问了，他也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只能说，萨尔对乌缇娜并不反感。但会不会发展成男女之情还是要看他们自己了。”
“就像我和你一样么？”霍菀说完自己都脸红了。
郑旭似乎也没想到霍菀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他起先愣了愣，随后心情大好起来。他附身，亲了亲霍菀的额角，闷闷的答：“对。”
按之前的走向，这一亲之后还要发生更多的。但考虑到现在是在萨尔的府邸，萨尔和乌缇娜还在隔壁呢，霍菀用手抵着郑旭不让他继续。
“我去看看乌缇娜，也不知道萨尔一个大老粗能不能干好这种精细活。”
她从郑旭身上下来，轻手轻脚的来到隔壁。怕打扰到两个人，她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在门口听了会。
没想到乌缇娜有些激动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惊得霍菀浑身一抖。
“……大将军的意思是如果痊愈不了我就没用了么？”
“……”
“那到时还请大将军将我送出去，随便找个伙夫嫁了吧。”
“……”
虽然没听见前因后果，但霍菀猜测应该是萨尔为了让乌缇娜安心养伤说了重话，类似于如果伤势一直好不彻底就永远不能出任务，而乌缇娜却把这种粗糙的关心曲解成了嫌弃与不满。
“你想嫁伙夫？如果你的意愿只是嫁一个伙夫，当初我又何必把你从路边捡回来？”
完全是鸡同鸭讲的吵架。
霍菀旁听都觉得心累。
萨尔突然把门打开，霍菀躲避不及，差点被他一掌给推飞了。萨尔似乎也没想到霍菀在外面偷听，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提步飞快的走远了。
“怎么回事啊？他不过是来换药，怎么还和你吵起来了？”霍菀嘟嘟囔囔的来到乌缇娜身边，问。
“他问我，如果伤势一直不好，我再不能出任务有什么其他打算，还说要为我谋一门亲事。”
啊？
霍菀满脸的讶异和不解，“他想把你嫁掉？”
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他……还是忘不了前夫人吧。”乌缇娜叹了口气，“在他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他捡回来的小女孩而已。算了，如果能嫁一个好人家，我也知足了。”
郑旭还有事情要和萨尔商议，所以霍菀也得以在萨尔的府上多呆了几天。那日与萨尔争吵后，乌缇娜要听话许多，也不再吵着要下床走路，而是乖乖躺在床上养伤。
霍菀时不时会找她说话，她的情绪看上去也要比之前平和许多。
不过令霍菀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几日医师送来的药膏一看就是极其名贵的药品。医师说是对伤口的恢复有更好的效果，一边说还一边向霍菀使眼色。霍菀对这种事的洞察力向来敏锐，知道多数是萨尔的意思，也配合着医师一起嘱咐乌缇娜多多使用。
乌缇娜其实也不傻，就算医师肯给她开名贵的药，也需要萨尔首肯才能花钱买到啊。不过这一次她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安心的用着这些药。
三日后，郑旭和霍菀终于要离开了。乌缇娜的伤也恢复了很多，除了需要坚持敷药外，已经可以随意下床走动了。
赶在霍菀出发前，乌缇娜去和她谈了谈心。她说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希望霍菀不要再出现在曼沽了，因为她每次出现都是被人掳到这里的，希望下次再见，是在一个正常的情境里。
霍菀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让她好好养伤，一定要吃萨尔的用萨尔的，把最贵的药材都拿来用，否则将来真要嫁人，总不能让人瞧见了肚子上难看的疤。
乌缇娜只是笑了笑，心里略有所思，但终究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