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迷局当思前车鉴
楚笑寒还未开口说话, 却听得那边“嘎吱”一声,知道胤祯已经非常识趣地离开房间,还带上了房门。
既然胤祯走了, 胤禩没必要再装了吧?楚笑寒抬眼牢牢瞪住眼前这个看上去虽然略显疲惫却依然风神俊雅的男子, 他!怎么可以这样的一肚子坏水!(楚笑寒, 你骂人的词汇太儿科了啦——小舞囧)却还装得一派儒雅文弱的样子!
胤禩轻轻环抱住楚笑寒, 一手抚着她的脑后燕翘发髻, 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只是原本浮在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去,最后缓缓地说道:“兰欣一直不说话, 倒让我有些诧异了。”
楚笑寒阖上眼帘,压制心里的惊惶不安和愤怒恐惧, 尽自己可能地平静说:“奴婢的说法有用吗?便是向着十四爷尽力申诉, 十四爷会信奴婢吗?”
胤禩脸上又展现了微笑:“自然是没多大用的。你说或是不说, 十四弟看起来都不大会得去信你,便是这样。”
胤祯, 向来就不是个能轻易听得进他人话语的主儿。何况眼前的情形。楚笑寒深有体会,由来已久。
“我竟是没猜错,你果然识得十四弟。”胤禩将头靠在楚笑寒的肩上,平淡淡地说着,“我一直在想, 你到底认得多少人。”
楚笑寒虽然不喜眼下的状态, 但是肉在俎上, 自然由不得自己。
总觉得, 在这里, 渐渐地失去了自我,竟然慢慢地学习顺从, 竟然慢慢地学习思索,慢慢地,自己似乎越来越像苏云那样谨小慎微起来了……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呢?
“奴婢,只是一个低贱宫人。有时候牢牢记住主子们的面孔,也不过一种求生自保的手段罢了。八爷,您花费心思想这些不紧要的小事,实在是太让奴婢惶恐了。”楚笑寒不带任何情绪地恭谨回答着。
胤禩的下巴在楚笑寒的肩膀上微微挪动磨蹭,似是十分惬意一般:“是吗?”
很痒。楚笑寒皱眉应道:“是的。奴婢不敢欺瞒八爷。”
胤禩听了下巴顿住,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但依然是低低地问道:“你倒是认识四哥的苏格格。”
“奴婢曾在四爷的庄子里见过苏格格。”楚笑寒早已想过说辞,回答得毫不犹疑。
胤禩语气一沉,冷哼道:“嗯,可你刚才怎敢说那苏格格心里只有我?这胡话要是传了出去,你让我和四哥怎么相处?那苏格格可是四贝勒的府邸格格!”
“奴婢……奴婢只是情急。”楚笑寒自知眼下只能见招拆招了,至于能不能抵得住,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奴婢刚才见八爷唤了苏格格的名儿,而后八爷便一径儿地不肯安置,生怕八爷醉了身子受损,便斗胆胡说了几句,看八爷听不听得进去。若是奴婢知道八爷根本没有醉,那么奴婢也不会情急说了犯死罪的混话。”
“哦?!你倒是当真这样地关心我的身子?”胤禩抬起头,星目流转,却是嘲弄万分。
“奴婢是良主子的人,八爷身子安康,良主子心里便舒坦,奴婢自然也舒坦。”楚笑寒冷冷淡淡地回答,只是语气依然十分恭敬,心里却也晓得自己的目光必然不驯,可实在演不出来完美无缺的戏码,终不是做得假的人。
“真没想到你会对我额娘这样的忠心耿耿,可我听着怎地这样假?”胤禩忽然放开了抱着楚笑寒的双手,抱住脑后枕骨,轻松地向后一靠,斜斜倚在架子床围的背板上,却说着话慢慢合上了双眸。
楚笑寒见他放开自己,松了口气,慢慢地挪到床下,见地上依然一滩的梅子汤和打烂了的瓷盅碎片,便蹲下身去拾掇那些碎片。
果然没有笤帚,终归是不好收拾的,瞧着自己的手指上被碎瓷瞬间割破的口子,怔怔地发起呆来,仿佛又听到楚妈妈在一边大声骂她:你这死孩子,跟你说了拿畚箕扫把来,怎么就是不听?!瞧,手割破了吧?
只是一个很细小的口子,不过半厘米的长度,绣花针粗细的样子,也没看见有碎粒进了皮肤,却是钻心一般的火辣辣麻疼,血水不住地涌出来,一滴滴地往地上掉。楚笑寒看了半日,见它兀自不停地流红,便转头还是去捡剩下的碎瓷片。
“你做什么?”却见胤禩早也下了床,蹲伏下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你……不会想……寻了短见吧?”
楚笑寒一下子从自己的冥想里清醒过来,自知失态,赶紧说:“奴婢没有想寻短,奴婢只是在收拾……”
语音未落,只见胤禩抓了她的手指直接塞入口中,囧。
还没来得及脸红,立刻感到一阵剧痛从手指骨传来,原来他正含了她的手指用力吸那破口里的污血。虽然知道他是好意,可是,可是……真的好痛哇!
“这么点口子血的,至于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么?”胤禩皱眉道。
楚笑寒一口气郁住,把自个儿的手指从这位给人感觉正邪莫辨喜怒无常的八贝勒的嘴里拔了出来,然后跪下禀了:“奴婢去找些工具来打扫一下,还请八爷先安置歇息罢。”说完赶紧急匆匆地逃出屋子去。
刚出房门,楚笑寒就后悔了。
只见胤祯像个门神一样地杵在三五米的不远处。他,他,怎么还没回去啊?这都什么时辰了?难道他打算赖在这钟粹宫了?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去永和宫的啦,跑钟粹宫这里算什么呀!
“奴婢给十四爷请安。”楚笑寒都觉得自己眼下的反射神经太灵敏了,虽然都折腾大半夜了,竟然还能一点儿都没发呆立刻伶俐地跪地请安。
“你过来。”胤祯似乎一直候在这里就为等着她出来一般。
楚笑寒肚子里偷偷地说,你怎么知道头一个出来的是我呢?说不定是你八哥呢?那你也候在这里?再说了,万一我天亮了才出来,你也等在这里不成?
“十四弟,陪八哥回府,咱们添酒回灯重开宴,再去吃几杯罢。”胤禩的声音从背后传出。很快便越过楚笑寒上前揽住了胤祯,竟是将他半拉半拽地拖走了。
这从胤祯说让楚笑寒过来的话语开始到胤禩跟了自己出来拉走胤祯,不过短短数十秒钟,瞬息万变的情形让楚笑寒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只是这转眼间,这两位爷走得也是极快,呼啦啦地一阵晃眼,这几个跟着两位阿哥的侍监和身穿吉服的胤禩、胤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钟粹宫的偏殿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楚笑寒只觉得筋疲力尽,几乎要坐倒在地上,却一抬眼便瞧见喜圆。此刻,这个穿着青缎子沿边葱心绿春绸丝绵棉袄的女孩儿正索索发抖,一发现楚笑寒在看自己,更加如同筛糠一样的颤动起来,那十三四岁的脸蛋,难得除夕才稍稍涂了一抹胭脂,此刻却煞白煞白的。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拼命地磕起头来,却一句话也不说。
楚笑寒觉得自己的脸也必定同她一样,惨白惨白的。她无力地对着喜圆的面也跪落在地上,轻声说道:“喜圆,你也累了吧?我们……去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