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滴破忧心咽更漏

123.滴破忧心咽更漏

作为一个宫女, 除了获封庶妃如答应、常在等品阶随时准备侍寝皇上顺便兼职一点打杂的小活之外,能穿上五福捧寿鞋,那是最大的荣宠。

若是太后宫内的头等宫女, 这珍珠可以是仅比东珠差一等的珠子了。再是金色的绣线镶边, 五彩丝绦垂在鞋帮子上。穿着这鞋子走在西二长街、东二长街的甬路上, 即使是年纪大一些的太监瞧了都要问一声:“姑娘好。”小太监则就要退到甬路旁, 两手下垂站好, 低着头,当你走近的时候,才恭恭敬敬向你请个安, 轻声问一句:“姑姑好!”

即便是各宫妃嫔的殿内的头等宫女,那也是威风无比。客气一点, 任谁都要尊你一声姑姑。

而今钟粹宫的偏殿主子良妃的头等宫女:映绿……被赐给杨谦了。

好像前些日子, 胤禩确实提过要帮映绿求了这个恩典, 让她嫁了给杨谦。然后,记得他说:我把映绿嫁了, 你便可上位。是不是很好?

既然是他说的“很好”,那便是对他来说很好的“很好”。

映绿一走,所有良妃身边的大小事宜,只怕便要落到自个儿的头上……那有什么好的?累都累死自己。

胤禩,不会仅仅为了戏弄自己, 增加一些自己的负担就会做这样事情——亲自在元旦, 百官朝贺的筵席上恳求康熙皇帝的人。他会这样做, 则后面必然是有比较重大的缘由的吧?

眼前似乎隐隐约约滑过一个十分重要、十分恐怖的事件, 可是却在一时之间怎么也抓不住。到底是什么?楚笑寒愁眉深锁, 拿双手捧住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思考的缺口。可是目前看来, 她很难打开这个缺口,简直就是学武之人练到了打通任督二脉的难关,没有高手帮助,通常自己打通的概率是非常小的,搞得不好便是走火入魔……

那位帮她来打通任督二脉的高手,很快就光临了。

初二之后,一切慢慢地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是正月里,依然会上万寿灯,但是接神、踩岁、打扫、祭祖之类的大活动总是结束了。盛大的家宴——乾清宫里的那种,总归是不大有了,再来也要到元宵节了吧。中间基本是皇子阿哥、王公大臣等之间的拜年活动,但是规模没皇帝举办的大。

不过,可惜映绿很快要准备嫁出去,所以对于楚笑寒来说,反而比腊月里更忙了。

良妃娘娘在初一夜里更漏将残的时分回来后,一直很疲惫的样子,最近几日都卧床休养着,搞得胤禩、郭络罗氏甚至胤禟、胤俄还有胤祯三天两头跑了来探望,把楚笑寒快烦死了,恨不得大吼一声:快滚蛋让你额娘(良额娘)好好歇一会,就会好得快一些,别过来闹腾了,增加人家负担。

胤礽,自然很快也来了。

他竟是初三晚上来的。

直到多年以后,楚笑寒依然记得很清楚,那晚的太子,他带的侍监是高三变。还有另外三个执事太监,和两个贴身宫人。那三个太监很快就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守在钟粹宫的周围。而那两个宫人,也眨眼间消失不见,许是有着其他任务。

夜残更漏,声声断而不残,胤礽探过了良妃,却没有立刻走,可也没呆在良妃的屋子里。

他默然带着高三变静静跟着楚笑寒,直走到了后殿的耳房,竟是闲适自在地走了进来,大喇喇地坐在屋中一个黄梨木圈椅上,凝神望著不时跳着噼啪花火的烛光,半日不语。

楚笑寒早已十分十分的困惑,这位太子爷到底要做什么?为何还不回毓庆宫呢?想了一阵,她壮了胆子启齿问道:“太子爷,更深露重的,寒气袭人,奴婢为您去沏一壶蕊珠茶来可好?”

胤礽摆了摆手,说道:“不用。”

过了一刻,他却转头和身后的高三变说道:“你到外头去守着。”那高三变立刻迅速地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下胤礽和楚笑寒两人。

楚笑寒只觉得悚然心惊,气氛似乎有些怪异。

胤礽拿手托住额头良久,终于开口说道:“本宫……曾有数次,都想杀了你。”

……囧。他只是‘想’,并且是‘曾’,这么说,他现在并没有这个念头。楚笑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直直地跪倒在地上,低下头说道:“定是奴婢该死,不知何时触犯了太子爷。”

胤礽没有理会楚笑寒的话,缓缓地说道:“第一次在狮子沟离宫的秋水涧的临水小轩门口,本宫遇见你的时候,当时本想立刻让人把你拖走装了袋丢池子里去,可是,本宫瞧见你的背影,不由得十分诧异,竟然同芸香这般相似。所以就犹疑了一下,料不到这一犹疑,便让你逃了生路。”

“奴婢该死,奴婢本以为皇上在祭祀鬼神,大办宴席,所有阿哥贝勒王爷都在席上,且又未到同四贝勒约定会面的时间,所以便偷偷违禁在院子里散散步,哪知竟会如斯糊涂走迷了路,原不曾想最终会冲撞了太子爷。”楚笑寒趴伏在地上坦承当日的事宜,只是和胤禛会面的事情,那是假的。

“本宫第二次动念杀你,是那日得知芸香竟去求了皇阿玛,点了你做她的贴身宫人,”胤礽淡淡地说道,“本宫不认为四弟会让他的女人如此不安分,从行宫跳到宫里。则必然是你费了不少气力,使了不少人情,才撺掇到这样的机会吧?!”

“可是,全喜却说,你根本不愿意回宫,也不愿意跟良妃走。”胤礽依然轻描淡写地说着,全喜这个名字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依然让楚笑寒吃了一惊:全喜?全喜是太子的人吗?

“全喜年纪不大,被监看对象蒙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本宫虽依然杀你之心未改,可思及四弟,总要忌惮几分,便就又搁置了几日。岂料,芸香竟说要本宫将你纳为庶妃。”胤礽说着这虽已是过往的事情,却依然将脸色沉了几分下来。

“当日本宫便来问你的意思,实在是想瞧瞧你,当真是费尽了心思要接近本宫么?”胤礽微阖双眼,居然还是闲闲淡淡地说着,“倘若那日你开开心心地应承了,那么,那日那时那地儿,便是你的死期死地死忌。”

楚笑寒连打几个寒颤,原来,原来,自己早就在鬼门关口子上转了几圈还尤不自知。可是,可是,眼下,胤礽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可你居然说,更愿意回狮子沟。本宫便知晓了,你必是被人设计了。也许,确切地说,是老四,被人设计了。”胤礽说着,睁开了眼睛,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青花十二月花卉纹杯随手把玩着,“本宫第四次动了杀你的念头,是你来送那香囊的时候。你头上竟然敢插着老八大婚赐仪上的御品簪子,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却和两个多罗贝勒纠缠不清。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四弟向来清闲无争,可是他但凡做事,却向来彻底,手段漂亮,若是他被老八拉走,并非社稷之福。”

“而今,老八特意筹谋良久,嫁走了映绿,让你做了芸香这殿里的头等宫人,你且猜猜,本宫会怎样想?”胤礽抬眼瞥向楚笑寒,漠然的脸色上喜怒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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