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敢犯龙颜为情痴

152.敢犯龙颜为情痴

康熙皇帝看到楚笑寒略略发怔的眼神, 虽然只是在楚笑寒眼内一晃而过(现如今对于意外情况的脸部表情,镇定功夫已经大有所成了-_-|||),转瞬即逝, 却依然惹得他又多看视了楚笑寒一眼。这一眼自然也被楚笑寒捕捉在自己眼内, 不由得暗自心惊, 不知自己刚才的怔谔有否被皇帝发觉, 天知道会不会令他多虑到什么地方去。

“嗯, 很是眼生。朕且问你,刚才八贝勒的话,你可听到了?朕很是好奇, 你一个汉旗的小宫女,为何会拒绝成为多罗贝勒的妾侍?换了旁个, 只怕是性命脸面都不要了的凑上前去, 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恩典。”康熙倒也奇怪, 不去问那良妃的事,却来问这无关紧要的端由。

楚笑寒咬住嘴唇, 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可是康熙皇帝,不是闲杂人等,一个回答得不对,还不光光是她自个儿的生死问题,只怕牵扯连累了旁人。不说别个, 头一个良妃她便吃不消眼睁睁看着她有事。

可是以她的身份, 还不能不答, 倘若不答, 只怕一样惹祸, 思忖良久,终是斟酌着尽量捡那不紧要的理由回答道:“回皇上的话, 奴婢……奴婢惶恐,自知身份低贱,不敢高攀八贝勒。”

康熙听了,只淡淡地说道:“嗯,不敢高攀八贝勒,倒是敢攀四贝勒的高枝儿啊。”

楚笑寒心中一震,果然皇帝是知道的,好在自己也早料到了,便低头恭敬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也不曾想过攀附四贝勒。只不过是为情痴儿女,既心下倾慕,难免生出亲近的想头,唯独这正经入府,断然没有想过。纵是欢乐趣,离别苦,这身份摆在那儿,绝不生那妄念,免得最后落得个‘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的下场。”

康熙皇帝听了倒是一怔,说道:“你这丫头年纪不大,看事倒是清楚。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也难怪……嗯,那便不说这个。良妃那汤药,你有什么话要说的?”

楚笑寒低着头,心里明白皇帝这话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就赶紧说吧。倘若不说,那可就盖棺定论了。

只是,这事要怎么说?

难道说,是胤礽让我换的药?无凭无据,说出这样的一个论点去“诬陷”当朝太子,难不成想自己再死得更快一些?何况,为了良妃,也不能这样说啊。胤礽的事情一扯出来,难道良妃能独善撇清?

楚笑寒想了想,横下一条心回答道:“奴婢回皇上的话,奴婢没什么可说的。那药确实是奴婢倒了的,而药渣子也确实是奴婢埋在钟粹宫内香樟树下的。”

康熙听完,依旧淡淡的,竟然也不动怒,只问道:“嗯,那你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是何目的?”

楚笑寒微微笑了笑,说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一日发现良主子的柜子里藏有凉药,奴婢虽不懂药理,却知此药极伤身子,良主子身子骨本就弱着些,若是吃这些药,只怕不好,虽然自奴婢服侍良主子,倒也未曾见良主子用过这些药,但话虽如此终归备而无患,未雨绸缪,提前处事,较为妥当。这才瞒了良主子,偷偷换了那些药,将换下来的药烧煮了,倒了汤药,将药渣子埋在钟粹宫内的香樟树下。当然奴婢愚昧,也怀有私心,总是希望良主子若得皇上临幸,则还是能有得怀龙种的机会为好,这样方可重获皇上宠爱。存了这些念头,所以奴婢才会私自换药煮药埋药。”

在宫内,也隐隐约约听说,康熙皇帝自四十一二年的时候开始,便令内药房研制那些避孕的凉药。这凉药虽属大内禁药,且一般药物总要由内务府的内药房来按例分配,但是其实并没有这样严厉,不像那些用来流产打胎的药物来得忌讳。本来么,这种药物那个妃嫔会稀罕啊,害不了人,只能害自己,是人都巴不得多怀两个皇帝的孩子呢。

虽然,可能会被人怀疑藏这些凉药的动机,可总比被直接戳穿和太子私通,还居然怀孕的事实强吧。再说,良妃本就性子淡泊,她就算不愿意怀皇帝的孩子,只怕熟悉她脾气的人倒也不会意外。

既然已经被郭络罗氏捅破了自己埋药的事件,闭口缄言不见得是好事,徒然留给好事之徒多加揣测的空间。还不如自己一口气说了,预先上了白纸的颜色,省得后面再生事端。

听了楚笑寒这样坦然说明原委,康熙皇帝凝目瞧了楚笑寒一阵子,终问道:“你可知,一个宫婢,擅自偷取主子的私物暗里烧埋,属损毁贱卖之列,该当定什么样的罪?”

楚笑寒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回答道:“奴婢自知罪无可恕,恳请皇上降罪以示宫规则例威严。”

康熙尚未开口说话,却听得外头太监通报:“太子爷求见皇上。”

许是见康熙没有反对,外头的太监便迅速放行了,须臾便见胤礽急匆匆地从外头大步走入了这南书房。

“皇阿玛!”胤礽竟也大胆,竟不请安问候康熙,只急急唤了声皇帝便站在那里瞪着自己的父亲。

康熙微微皱眉,但也不见他发怒,只抬了眼侧头问自个儿的儿子:“何以急成这样?”

胤礽也不废话,直接拿手指了指楚笑寒说道:“蕊媖说的那药,是我遣了高三变命她换的。皇阿玛不用怪这些无辜的奴才婢仆们,原是儿子的主意。”

轰隆轰隆……楚笑寒只觉得脑中有四五列火车奔过,还都是动车组系列的。不会吧?太子爷,俺费了半天老牛劲,想了这个自觉非常妥当的说法来掩护您老人家和良妃,您就这样一脚都踹翻了?当然,俺主要是护良妃,您是顺带的。可也不带这样闹别扭的好不好啦?您这样一说,俺不就成了欺君之罪了?

康熙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胤礽忽而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道:“皇阿玛,其实您也晓得,芸香就要生了,那是儿子的骨血,将来是您的孙子。儿子知道您还没决定到底怎么处置芸香,所以才会又是留宿,又是赐物,显得荣宠无比的样子。只是,您不觉得太突然了点吗?您都二十几年没搭理过她了,忽然却在木兰辉罕让她贵受椒房之宠直冠后宫,大家都奇怪得不得了啊。儿子说的这个事情,您觉得有趣吗?”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楚笑寒骇然看着跟前这个男人,明明瞧去俊眉修目,丰神迥异,一副清清爽爽的好皮相,怎会说出这样不经大脑癫狂无知的话来?

康熙略略低头,在前头踱了几圈,依然不说一句话。

胤礽似乎不肯罢休,兀自还要说下去:“当年皇阿玛您强封了芸香,告诫胤礽不可随意动自个儿兄弟的额娘是吧?现如今儿子偏让芸香诞下我的孩子,将来还要把这大清的江山传了给他。这未来皇帝的额娘,怎么都得是皇后、皇太后了吧?皇阿玛啊皇阿玛,原本不过是抬旗改宗修牒的一桩小事,为何您非要一意孤行,弄至今日如斯田地呢?儿子心里其实明白得很,皇阿玛您非常中意芸香吧?瞧那王氏,不就是风采略似香儿么,您把个宫女宠得什么似的。眼下跪着的这个钱兰欣,换了别个,犯了这等事,您还不立马拉了下去敬事房几板子打死了?儿子在乾清宫外还候了几刻,不料进来她竟还完好无恙,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少……果然皇阿玛也同儿子一般,一看就觉着,这骨骼神气是有几分像香儿吧?可惜啊,她早就是老四的人了,但其实皇阿玛您已经抢了一个儿子的女人,再多抢一个又有什么打紧的呢?儿子愚笨得很,自以为是皇阿玛心爱的儿子,又是太子,其实,到了今日胤礽才清楚,皇阿玛同儿子,首先是君臣啊!一个臣子跟皇上抢女人,可不是犯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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