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酒醒已见残红舞

156.酒醒已见残红舞

楚笑寒稍稍理了理像煮开了锅一般雾气腾腾又纷乱糟糟的脑子, 竭了力地说道:“八爷,这是前生冤孽,阴差阳错造化弄人之事。你也莫……过于执念, 只怕于人于己……均无益处。”

双雄相争, 必有死伤。

胤禩这次倒是没有大怒, 只复又坐倒在炕床上, 也不使力稳住自己身躯, 歪歪斜斜地又倒了下去,仰面朝天。但他并未放手,所以被抓住肩膀和手的楚笑寒也被带得一并趴伏在他胸口。

楚笑寒正待挣扎着撑起身来, 却见胤禩闭上双眸,面容惨淡, 只听他说道:“我知道, 额娘……额娘也……对他……, 只是,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说着一拳空空砸去, 正中左方床头抵住墙壁的酒坛子,空坛壁虽厚却吃不住大力外击敲,“哐啷”应声而碎,发出嘈耳难听的破声响。

楚笑寒不禁顿住一切动作,不知该如何劝慰。瞧这样子, 胤禩心里不知道多清楚, 只怕从幼年时候便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所以时时携毒怀恨。

“八……八爷, 奴婢……奴婢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佛说‘感同身受’, 可……可奴婢是个卑微骨贱的,又没什么见识, 所以……大抵是没法儿跟八爷一般感受的。只是,小时候听过老人说一句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何苦定要让自个儿不自在呢?您说可以和……和……他一起死,那,那其他人怎么办?良主子,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还有八福晋,……”

胤禩缓缓张开眼睛,只是瞳孔依然望住窗外漆黑夜空中的皎然圆月,置若罔闻,也不知他有没有在听。

“便是奴婢,八爷这活生生的人若是忽然没了,那也是会得难过的。推己及人,只怕,只怕,良主子若遇到这般情形便就要……活不下去了。……还有,皇上一定也会伤心的。”楚笑寒越说越觉得吭吧,这做思想工作的活果然不是自己的专长,若是俺们系里的那位党支书,可能就驾轻就熟了吧?

胤禩原本呆呆地听着,听到这里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倒把楚笑寒吓了一跳:“嗯,我眼下可以确定兰欣你断然不是阿昭了。阿昭绝对不会在劝慰我的时候,还咒我死。”

囧。口误,好不好嘛?

楚笑寒恨不得像土拨鼠一样立刻打个洞把头埋起来,确实比较糗,但偏还要装作镇定自如的样子说:“奴婢出言冒撞,八爷看在奴婢没什么学识,粗鄙无知上,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吧,不要同奴婢一般见识。”

“兰欣,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胤禩淡淡地问道,“我若死了,你会难过?”

楚笑寒皱眉道:“那是自然的吧。奴婢又不是石头人。”

“那你大可放心,我是不会死的。”胤禩说着推开楚笑寒,从床上翻身下地,走进寝屋内,似是看了看正在休憩沉眠的良妃,转眼又出来了,冲着尚呆呆坐在铺炕床上的楚笑寒笑了一笑,硕大窗子透过来无比明亮的月光直如白昼,淡金色的月光披洒在他的周身,竟是如谪仙般清雅脱俗。

胤禩定定地望着窗外月亮,抬手指天说道,“我一定会成事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便求我吧,若能允的事,定允了你。”

言毕,这人理了理朝服,竟是又匆匆地离开了。

楚笑寒怔了半晌,猛地甩甩头,凝眉思索,颇有些头疼地揉起太阳穴来,他,他好像根本没听自个儿的劝,倒像是劲头更足了一样。

囧。

只是,你再努力都没用啊。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在历史的洪流中,那么,你,胤禩,必败。

到了二月里,良妃的身子总算渐渐好起来了。只是,似乎落下了病根。不知道是不是楚笑寒那三脚猫的接生水平太烂,还是后面月子里用药不慎,照顾不够周到,所以经不起劳累,稍稍走动,便腰酸头晕,困乏不已,偏良妃还饮食停滞,脉象虚浮微缩,御医每来看脉,总说失了调养,又说太过劳费深思,长此以往则非同小可,听得楚笑寒暗暗心惊。

但是康熙巡幸甸畿,带走了胤礽,这便连个寻求依靠的人都没了。只能央了那张献,多开些益神补血之剂,却更加感觉到何谓药石无灵的状态来……

而那孩子给了胤禩的事情,初时不知,可到得二三月里,良妃心里总是明了起来,渐渐着,这日里头的话,不知不觉就少了许多,常常的就是整日不说一句话,只定定望着前方发愣。

对于素然,楚笑寒虽有些介怀,不明白她怎会偷偷观察自己的行动举止,但是自己与她都是宫女下人,也不屑于刻薄这个小女孩,只能时时处处提防万分,做事愈加小心谨慎。

况且,大概是康熙皇帝的命令,这良妃殿里的人均都不许随意出钟粹门了,几乎是绝对软禁了。只不过平日里原也不许宫女随意进出宫门的,所以这令示也不过限制了庆儿和楚笑寒两人罢了。有这样的令示在,自然也不会随意更动人手。也就是说,不管戒心不戒心,楚笑寒都得和素然在一个屋檐下共处。说一个屋檐下,是夸张了点,这殿阁的几进院落这样大,只要不忙不有意为之,其实也碰不到面的。也就这个原因,才会四个月没见着喜圆都竟然没发觉。楚笑寒想起喜圆,不禁有些担忧,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庆儿则每日里怨责自己的疏忽,不去想便是她不疏忽又如何?她能力挽狂澜么?但这一日复一日的呆想就如祥林嫂的功课一样,不做只怕更加失魂落魄,又不像往日的钟粹宫内的自在随性,为着这一层,楚笑寒也不去戳破这层纸,由着庆儿自怨自艾,倒也好打发日子。

于是,这主仆三人,成日的在殿内各想各的心事,经常随随便便一日时光就流转过去。

五月暮春,想必绛雪轩的海棠又同往年一样开得极盛吧?

可是,康熙皇帝打的什么主意?楚笑寒坐在良妃的专属辇车上,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巡幸塞外,要带上良妃?连同自己这个几乎被终身禁足在钟粹宫内的宫女,竟然还有一个素然。自然一般都是带双数的随从宫女,可是,明明可以带庆儿的呀。

“良主子,皇上说,不专门搭帐了,这几日都请良主子宿在皇上的帐篷里。便是到了行宫,也同皇上歇一处吧。”那个斯文、谦和的慈面老太监又出现了,和乐亲切的笑容那样熨帖。

“多谢顾总管特来告知。”良妃淡雅温柔地说道,自然没有普通妃嫔闻知此事的惊喜,却也没有心有所系的女子得此消息的厌恶愤怒。只淡淡然的,不带一丝情绪。

这次,庆儿不在。

所以只有素然和楚笑寒必得随侍了。

只是,这消息实在有点儿震惊。望着那位敬事房总管顾问行离开,楚笑寒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皇帝带他敬事房的总管出来做什么?一般不都带着特别宠幸的几个领侍如梁九功、魏珠等人的吗?为何还要多带一个,且是这位顾公公?

见过康熙皇帝统共两次,看着他十分斯文儒雅,但是画龙画虎难画骨,光看他那堆儿子,脾性儿没一个和弱儒软的。只怕皇帝也是外宽内严的个人,楚笑寒心中不由得暗暗起了戒心。但这心儿不过提了一半,立刻如油壶倾翻般地漏了个精光,泄气地想着,便是要算计你,你有何法?人是皇帝,无需算计,就是直截了当剐了你,可敢多说一个字?

一班子朝臣自会替他掩饰周到,粉饰太平。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