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无语问添衣,桐阴月已西

164.无语问添衣,桐阴月已西

福儿不是死了吗?她不是投井了吗?

王常在, 胤祄,是她的儿子?

那么,那日, 在草原上, 胤礽进了胤祄的帐篷, 说:“十八弟, 你真是有一个好额娘啊!”又打翻了胤祄的汤药, 其原因便是因为得知了王常在当年竟敢不按照自己的指示,做掉王福儿,所以才……才要对胤祄下手来警告王常在吗?

楚笑寒呆若木鸡的时候, 王常在终于站了起来,因为她还牵住着楚笑寒的双手, 这便把楚笑寒也拉了起来, 引着她走到了一圈的楠木圈椅的左首第一个椅子上轻轻坐下, 这才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楚笑寒轻声小心地说道:“福儿,是, 是,……我的远方堂侄女儿,……当年,她爹跟着伯祖父,辗转入了四贝勒所属的镶白旗旗下, ……这当中的事儿, 很多人都是不得知的。总之, 为着这层缘故, 我没有照太子爷的吩咐, 只是放了个假的死讯出去,又报知了内务府。可是, 可是,怎知这都过去两年了,太子爷竟然还是知道了这事儿。太子向来不喜他人不敬,阳奉阴违之事。这次自然是要大大地警告我一番。偏他眼下在外回不来,这眼前只有胤祄一人,少不得我的祄儿只怕是……是要受苦了……”

说到这里,王常在竟是轻声抽泣起来:“原本,男孩儿磨练一下也无妨……只是,五月里,他身子便有些不妥,……又只得八岁的个孩儿,我真是担心……我也只是听说,近日里良妃姐姐很得宠,怕是皇上、太子爷几个主子爷那儿都是能说得上话的,这才不要了脸面,来求个恩典,偏又不知如何开口,要是言语说得不妥当,让姐姐着恼了可怎么办……所以跪在这里半日不说话……”

囧。是啊,王常在只怕是想说,太子爷必然是肯听良妃的话,求良妃在太子面前美言两句。可是这话如何说得出口?就算是个宫里公开的秘密,可也是该避忌而非可以公然拿上台面摊开说的事……所以她便傻跪在这里,不知道怎么求良妃。

“我求求姑姑,帮帮我,在良妃面前说两句帮衬的话,姑姑说一句,必然抵我说十句……”王常在几乎要给楚笑寒跪下去了。

楚笑寒皱眉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忽然听得福儿竟然未死,自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只是,到了今日,竟然会立刻猜疑,这王常在所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如果是假的,她后边的主子又是谁?那些人,哪一派会喜闻乐见她一脚踩在陷阱里。

这是一个陷阱吗?

思虑良久,楚笑寒缓缓吐出:“王常在为何不去求四贝勒呢?四贝勒才是福儿的正经主子,不是么?”

王氏慢慢地凝目,看着楚笑寒,说道:“之前听得姑姑为了福儿愤懑的几句话,我道姑姑是个热血侠心的人,却原来也不过只会做些嘴里的活儿。”

“奴婢人微言轻,理当自尔。况且命由天定,十八阿哥若是福人自有天相,也无需奴婢尽此绵力。”楚笑寒坦然说道,是啊,福人自有天相,不是福人也自有其他相。如果他注定要死,自己、王常在、良妃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奴婢劝王常在,还是回去吧,便是你在这里长跪不起,良主子也不见得肯为了一件只是你猜想揣测的事情,抛却避讳禁忌去求太子爷的。”楚笑寒淡淡地补充道。嗯,你说太子想对胤祄下手,太子就会承认这样的事吗?

王氏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起身便走,转眼就消失在这大殿门口。

呆呆地看着王氏王常在离去的方向,楚笑寒心里狂跳不已,她,会不会回去杀了福儿,向太子再表忠心,以求自己儿子的安宁康泰?不会,应该不会。因为,那是没用的。胤礽的个性,不是个肯接受下面的人“亡羊补牢”行为的人,而自己,无非是占了良妃的光,他才愿意耐着性子多等一阵再做处理。相信王常在在宫里多年,一定比自己更了解胤礽。

当日既然背叛了,此刻就算再补偿,胤礽也不会回头看的。奴才多的是,又不缺你一个,一次不忠,终生不用。这就是胤礽的想法吧?不,不对,这就是他们全部皇族的想法。肯给犯错的人一次机会,那是极少极少个别异类才会做的例外行为。

“这个世上,似乎也只有兰欣,才深体我心意……”良妃幽幽淡淡的声音在楚笑寒的背后响起,令楚笑寒差点站不稳而一个趔趄摔倒。

“主子……”楚笑寒略有些胆寒地回首,自己自作主张赶走了王常在,良妃真的觉得很好吗?

良妃不知何时已经从随安室出来了,身后却没有庆儿跟着。只穿了个藕荷色的蝉翼纱外衫,里面穿了白色的春罗小衣,下边儿却是米白色的花罗珠边裙,不是旗服,穿着更显秀美,也更添一种病态的瘦弱风姿。

“……我,不喜欢她。”良妃竟从嘴里吐出这样五个字,“……主子,皇上南巡的时候,江苏织造李煦将她献给了皇上,那时候他还不过是个小小的宁波知府……从,那以后,皇上再不看我。”

楚笑寒只觉得自己的腿脚又要软倒下去。

“兰欣,你说,她漂亮还是我漂亮?”良妃竟是关心起这样的事情来。

楚笑寒咽了口口水,说道:“这……这……,奴婢个人认为,论风姿,主子更加清雅柔媚一些;若论姿容明艳,则王常在也别有一番风味。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了。”各人品味不同,不容易评述啊。

“自她入宫以后,我一直在学着汉人女子的江南柔韵。”良妃轻声地说着,“时间久了,这原本让我寒碜得慌的娇嗲声音都习惯了……”

囧,原来良妃这娇娇嗲嗲的声音并非天生?!

可是,可是,良主子,您刚才那几句话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信息啊。您可别这会子告诉我,您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好像不是太子,貌似是康熙皇帝哇!

“二十七年前,”良妃把头靠在楚笑寒的身上,轻轻地抱住楚笑寒的身子,眼眸如水,陷入沉思一般地呢喃着,“我刚刚被选为低等的杂役宫人,我跟琪儿一起走在东宫甬道,听钟粹宫姑姑的吩咐帮惠嫔主子,那时惠妃还是嫔来着,去递个东西给佟贵妃……刚偷偷绕去绛雪轩,却瞧见一个小皇子气冲冲地过来,我同琪儿都吓坏了,毕竟我们趁着出钟粹门的机会跑去绛雪轩看御花园的事情是违例的……更何况,这孩子跑近过来,竟然发现……发现是太子……他长得甚是可爱,却嘟了个嘴气冲冲的,益发逗趣,让我想起家里的弟弟噶达浑……我跟琪儿为了避开他,便另寻了个道往御花园跑开去了……却走岔了路,那养性斋前,竟然撞见了主子!其实,当时也没听清楚到底静鞭有没有鸣响,本来这鸣鞭只用在朝堂……主子喜欢便拿来开道,让东西六宫的人都晓得他来了。待得大家都习惯鸣鞭来了,皇上才来这样的情形后,他却又偏偏不使静鞭,悄悄儿地跑来跑去……”

囧,康熙皇帝,您很……很幽默哇……

“那日,养性斋前,大约是没有听到静鞭的开道声的,……所以,我和琪儿才……慌慌张张地撞见了乾清宫的首领太监……宫女是不能东张西望,扭头乱跑的,所以被喝住的时候,我跟琪儿都觉得天亡我也,死定了……哪里知道,皇上却阻住了那位公公,便是梁公公。我记得……那日,皇上穿了元青色的团龙纹绣缂丝常服,戴个同色的草龙锦绣披领,箭袖笼在手背上,他伸出了手指,点着我笑吟吟地说:‘你过来吧,对,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儿啊?你是哪宫的宫女啊?’……我初时以为皇上在说琪儿呢,后来梁公公瞪了我好几眼,才晓得皇上说的是我。我的脸立刻就烧了起来,因为,因为,皇上真好看,他笑起来的时候眉毛都那样弯下来,整个颜容都焕发起来……”

真的……真的是这样?

楚笑寒悲哀地杵在那里,动也动不得。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遇到一个六岁的小孩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会动心的对象是哪个,白痴都猜得到……那个年代(呃,不对,是这个年代)的人,十三四岁就要嫁人,原本就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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