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番外 秦漠与皇甫洛宁

秦漠是个渣滓, 感情上的渣滓，京城里大门小户众所周知。也有人说他是风流，可风流是处处留情但不绝情, 但秦漠却是处处留情处处绝情, 留下的还大多是虚情假意。

还说秦漠仗着自己爷爷和父亲是开国元勋, 嚣张跋扈, 谁也不放在眼里, 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的代表。但少年得志，去过战场还立下功劳，小小年纪就封了将军。

话说的这么难听, 无非是因为秦漠太过风流无情。

秦漠三代单传，秦老爷子和秦老爹也觉得是时候管管了, 就在秦漠十六岁这年把他弄到了皇宫里, 跟着几位皇子公主一同跟着大学士读书。每日往返于宫中和元帅府, 没了花天酒地的时间。

祸害就是祸害，到了哪里也不消停。秦漠不能祸害外面的人, 就开始在宫里捣蛋。

秦漠去御花园抓了几条大青虫，偷偷放进了工人给公主们送来的食盒里，偷偷藏在上书房外，果然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惊叫声，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公主嚎哭的声音, 笑的他快要直不起腰来。

谁知一转身, 就被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吓得哽住。

面前这男孩一看就年纪不大, 白嫩嫩的脸水汪汪的眼, 一身华服衬得是粉雕玉琢, 瞪着眼睛怒指他：“你！大胆！谁许你吓唬皇侄女的！”

皇侄女？哦……

秦漠的脑子转了过弯就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是当今的十六王爷皇甫洛宁。先帝病逝前, 留下个跟自己孙子差不多年纪的十六皇子。十六皇子的母妃曾求过先帝，永不立十六为帝，早早便被封了永亲王之位。只等到了十六岁，就出宫造府。

只是没想到，这传闻中的十六王爷竟生的如此细嫩漂亮，丝毫不比秦漠昔日的相好们逊色。秦漠这人，男女不忌。

秦漠的心痒痒了。

皇甫洛宁却是理都不理他，进屋去安慰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皇外甥女了。

这皇宫大内冷清，秦漠好容易看上个人，自然可劲往上凑。

皇甫洛宁的身份尴尬，身为亲王，却一直在宫里居住，跟他同龄的孩子都叫他小皇叔，出去玩也很少带他，辈分摆在那里不是装饰。

秦漠花花公子，对付起皇甫洛宁这个感情空白的王爷，简直小菜一碟。

而皇甫洛宁，他自幼没了母妃，其他人也刻意疏远他，除了相府四公子顾铭瑄和二皇子外，几乎没有朋友。秦漠的无事献殷勤虽然烦人，却也让他心热，甚至一步步陷进去。

顾铭瑄几次三番耳提面命，秦漠此人不可信，但皇甫洛宁已经听不进去。

甚至顺理成章地被拐上床。

被进入的时候，皇甫洛宁疼的都哭了，却还是在那人一句句的“我爱你”中强忍着。他抱紧了秦漠，你一定要记住你的话。

秦漠把皇甫洛宁追到了手，很快厌倦，他本性就喜好新鲜，到手就不再珍惜重视。可在宫里也没其他逗乐，就先拿这个小家伙解闷吧，一直持续到两年后皇甫洛宁成年出宫造府。

皇甫洛宁的府邸选在城北，离元帅府不远。皇甫洛宁兴致勃勃地拉着秦漠逛自己的新院子，双颊红扑扑的：“秦漠，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住在这里的。”

秦漠在他额头印上一吻：“嗯。”却看不到他眼里的敷衍和不耐。

秦漠玩腻了，只是找不到脱身的理由。即便对方是个小绵羊，毕竟也是王爷。

皇甫洛宁刚出宫造府没多久，北方就传来战事，北方蛮夷五族联合入侵大成，秦漠的爷爷战死沙场。秦家举家出征，秦漠却被留在京城守丧。

秦漠自幼被爷爷严加教管，对爷爷没有多少感情。他毕竟是秦家男儿，骨子里的血性还是有的，一心想北上参战，守灵这种事交予女眷便罢。他满心的憋闷，跪在灵堂里一脸阴沉，在别人看来倒像是伤心愤怒。

皇甫洛宁独自来上了香后，就一直在院里徘徊。下人过来告知了秦漠，秦漠更加不耐，沉着脸去找他。

皇甫洛宁见他过来，先是惊喜而后面带忧色：“你，你还好吧。”

秦漠淡然道：“有什么不好？”

皇甫洛宁犹豫道：“你，你爷爷的事，你别伤心……”

“生死有命！”秦漠打断他，“我爷爷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我秦家男儿本色。还有你，以后不要再来元帅府，也别总来找我，我当下要为国效力，不想与你多来往，很烦。”

皇甫洛宁脸色刷白：“我，我知道了。”

皇甫洛宁黯然离去，秦漠却暗暗舒了口气，算是摆脱了吧。

北方战事暂缓，秦父暂时留守。秦漠一见没仗可打，爷爷丧期已过，就又开始往青楼楚馆跑。

顾铭瑄与皇甫洛宁交好，向来知晓他心思单纯，与秦漠这种人往来定然吃亏，百般全解却仍进不了他的心，一心只想着秦漠的好。

很快就是秦漠的生辰，皇甫洛宁没日没夜地亲手做一份礼物。

秦漠生辰那日，主动做东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去了醉花阴，直至三更天才散席。秦漠遣人把几个喝的醉醺醺的公子哥送回家，自己则搂着花魁去游船，却在醉花阴不远处看到了皇甫洛宁。

静静地站在街角，呆呆地望着秦漠的皇甫洛宁。

秦漠皱眉，只觉这一夜的好心情瞬间散尽：“你怎么在这？”

皇甫洛宁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根本扯不出一丝笑意，只能木然地开口：“他们跟我说你谁都不在乎，也，也包括我，我还不信，原来竟是真的。我等了你一夜，原来你……”

秦漠淡然：“我做什么轮得到你管吗？”

皇甫洛宁怔怔地点头：“轮不到，轮不到，抱歉，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罢转身就走，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摔落在地，失魂落魄地皇甫洛宁却没发觉。

等皇甫洛宁走远了，秦漠刚想上前拾起他掉落的东西，旁边却多出一双脚和两个轮子。沈浩宇抬脚挡开秦漠的手，顾铭瑄俯身将东西拾起来。秦漠接着微弱的月光这才看清，是一块玉环。

顾铭瑄淡淡地看他一眼：“十六王爷用了半月时间，几乎废掉一双手，数块美玉，才雕琢出这一件成品，落在里蒙灰岂不糟践了。”而后似笑非笑地道，“这世上的人，偏偏贪恋如花美眷，不知珍惜眼前人，可悲。”

沈浩宇恬着脸凑上去：“铭瑄铭瑄，我恨珍惜的。”

秦漠看两人一唱一和，怒道：“大胆顾铭瑄，一个小小相府四子敢在本将军面前口出狂言！”

顾铭瑄却再不搭理他，让沈浩宇推自己离开。

“站住，将东西放下！”

“秦小将军还是赶紧带着美人去游船吧。”

那块玉环，顾铭瑄还是派人送给了秦漠。

这是秦漠见过最丑的一块玉环了，雕工粗糙，甚至破坏了美玉的表层，坑坑洼洼没有一点美感的玉环，却也能看出做这个玉环的工匠是用了心的。

秦漠心底升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给他这样用心做过一件事。

他生性风流，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怀里的人一个接一个，不是看上他的钱财就是被他花言巧语蛊惑，被他冷落或是认清他的真面目后，各个避如蛇蝎，不过逢场作戏。也有送礼的，街上常见的玩意儿，他不稀罕。

这个人，皇甫洛宁是真心的。

秦漠忍不住去了永亲王府，他甚至想好怎么诱哄皇甫洛宁，怎么对付可能会阻挠自己的顾铭瑄。但出乎意料，谁也没阻挠他，他顺利见到了皇甫洛宁。

皇甫洛宁病了，风寒入体，一病不起，只因昨夜在街上站了一宿，回来还哭了半晌。秦漠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双颊酡红躺在床上，一双手也被包了个严严实实，小厮说是这几天用刻刀伤到的。伤到什么程度，秦漠在换药的时候也看到了，手心几乎没有多少完整的皮肉了。

秦漠心疼不已，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皇甫洛宁烧退了睁开眼就看到了秦漠，一双眼瞬间泛起水雾。

秦漠忙将他涌入怀里，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皇甫洛宁本就心软，更何况心里有他。

躲在外面的沈浩宇不解地问：“为何还给秦漠机会？”

顾铭瑄答道：“浪子回头，千金难换。十六王爷如此在乎他，再给一次机会又何妨？”

秦漠和皇甫洛宁再在一起后，果然心性大变，再不朝三暮四，几乎无时无刻不跟皇甫洛宁腻在一起。

皇甫洛宁甚感心安。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何况秦漠喜新厌旧的性子。

听说某家妓馆又新来了几个美人，秦漠终是抵不住心痒，几次偷偷跑去青楼。

顾铭瑄手下的暗卫一次不落地禀报给他，顾铭瑄捏着情报，眉峰微蹙，这个人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屎呢？

他转身就让人把情报送去了永亲王府，这种人，不值得姑息。

皇甫洛宁没有质问秦漠，只是平静地把事情一件件讲出来。秦漠不承认，只说是陪着几个兄弟喝酒，没有其他，承诺以后不会再去。傻子都知道去青楼不会是单纯地喝酒。但皇甫洛宁忍了，心底默默道，最后一次，秦漠，我忍你最后一次。

秦漠最终还辜负了皇甫洛宁的期望，他从来不懂得收敛，不懂得镇邪感情。皇甫洛宁终是心灰意冷，命下人将他挡在府外，告知他不用再来。

秦漠闯进王府，质问皇甫洛宁。

皇甫洛宁淡漠：“你凭什么质问我？又不是我抱着小倌去游船，又不是领着花魁招摇过市的！”

秦漠几时见过一向温和的皇甫洛宁这样强硬，语气禁不住放软：“我不是说过，外面只是逢场作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会慢慢改的，你要给我时间。”

“五年了……”

秦漠一愣：“什么？”

皇甫洛宁淡淡道：“你我在一起已经五年，中途你欺我弃我，纠缠了这么久。我原谅你一次又一次，你却从不收敛。一个人想改好，五年都不够的话，还要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秦漠，我等不起了。”

皇甫洛宁看向他：“我前几日进宫，皇兄着意为我挑选王妃。我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决定听从皇兄的意见，挑选一位京城的大家闺秀成亲。我们，到此为止吧。”

秦漠听着皇甫洛宁不咸不淡的声调，却觉得一阵心慌，他喜好游戏人生，但最终还是要稳定下来的，皇甫洛宁无疑就是他心中最佳人选。他绝对不能放弃他，否则一定会后悔。

他原想好好说说，却不想话一出口就变了味：“你别想成亲，你被我压了这么久，我不信你还能对着女人硬起来！”

此话一出，皇甫洛宁瞬间白了一张脸，他颤抖着指着他：“你给我滚！”

也不知秦漠从哪里得知了皇帝给皇甫洛宁挑选的王妃名单，每个都花言巧语纠缠，处处破坏她们与皇甫洛宁的相处。皇甫洛宁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最后谢绝了皇帝给的机会，只道等有缘人。

秦漠得知此事，以为皇甫洛宁回心转意甚为开心，恬着脸上永亲王府，却被轰了出来。他心情郁闷，又被一帮子纨绔子弟拉去喝酒，又是在妓馆。

他喝醉了辨不清方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去了永亲王府，趁着酒醉强迫了皇甫洛宁。皇甫洛宁闻到他身上和嘴里刺鼻的脂粉味，心痛欲裂。

次日，皇甫洛宁入宫，请求皇帝准许他出京下江南游历，皇帝深思熟虑一番后，准奏了。

然而皇甫洛宁才出京城，就被秦漠的人抓住了。秦漠整张脸都狰狞了：“你永远也休想离开我！”

秦漠毕竟是当朝兵马大元帅之子，手段自然不会少，想要控制没有一点实权的皇甫洛宁易如反掌。秦漠将他囚禁在京城不远的一处竹林，好声好气供养着，皇甫洛宁却已心如死灰。

不就后，边疆战事又起，秦漠犹豫再三之后，听从父亲之命，领兵前往北方，临走之前留下心腹重臣看守皇甫洛宁。

他只对他说了一句话：“等我回来，我们好好在一起。”

皇甫洛宁紧闭双目，一言不发。

秦漠离开一个月后，暗门暗卫闯入竹园，将皇甫洛宁带走。

顾铭瑄与之彻夜长谈后，将其送往西北，一直命人暗中保护。

又一月后，兵马大元帅阵亡，秦漠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击退蛮夷。

三月后，皇甫洛宁在漠北与三十六寨总寨主凌云翔相识。

半年后，秦漠班师回朝，等待他的却是竹园清冷的空屋。

他终于体会到皇甫洛宁当初的心情，心灰意冷。

之后回想起来，或许他们的缘分，也早就在那时，尽了。

可是秦漠不甘心，似乎派人茶摊皇甫洛宁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他知道是顾铭瑄在帮皇甫洛宁，否则对方怎么可能躲得了这么久？可是他不能伤害顾铭瑄，否则皇甫洛宁更不会原谅他。

秦漠的线人在漠北找到了皇甫洛宁，说是皇甫洛宁与漠北四十九寨总寨主凌云翔关系亲近。他醋意横生，立刻派人要将皇甫洛宁硬带回来，可是几次三番都被对方逃脱。一直到皇甫洛宁回了京城，才将人带回来见了一面。

他的小十六儿还是当面模样，只是多了几份成熟稳重，像个大人的样子了。

却再不属于他。

天下改朝换代，大成被灭，沈浩宇称帝，国号大齐。

顾铭瑄托人请他出去打仗时，秦漠本不想管闲事，但没想到来的是皇甫洛宁。皇甫洛宁的一句话，秦漠都会肝脑涂地去实践。没想到的是，这次一去，竟真的死在了那战场上。

也好，也好。

他是负心人，他不得好死，死前能看到皇甫洛宁为自己流泪，也值得了。

只是他的小十六儿，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幸福。

多年以后，皇甫洛宁带着秦漠的骨灰走遍大江南北，最后走到了南方边远的山村里，将他的骨灰埋葬。这里是秦家祖先最先发迹之处，也是秦漠真正意义上的故土。

人死了，就该落叶归根。

说不爱，那是骗人的，可终究做不到原谅，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皇甫洛宁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

凌云翔不知道皇甫洛宁多久才能忘掉秦漠，但会一直守着他。

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