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过了午后, 天上下起小雪来,青石地面上结了一层冰,不好走路, 一个小厮拿了桶和瓢, 正往地上泼水解冻。
邱意被一瓢差点浇到她脚上的水吓了一跳, 茯苓立刻上前呵斥:“干什么!眼睛长到哪去了, 没看见夫人过来了吗!”
气势十足, 颇有些唬人,邱意心里暗暗发笑。
小厮连忙跪下谢罪,“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大冷天的, 一膝盖就跪在结冰的地面上了,看着穿得也挺单薄, 况且邱意也根本没有被泼到水, 于是赶紧让他起来了。
苏昂并没有跟她们一起进府, 而是领着阿暄去拜访一个什么人了,邱意也没有多问, 就带着茯苓先回了王府。
让下人把行李搬去房间,茯苓扶着邱意往里走。
邱意低声道:“你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凶了?咄咄逼人的样子,都不大像平时的你了。”
平常茯苓十分机敏,为人处世也算周到,不是这么睚眦必报的性格。
“……您不知道, ”茯苓瘪了瘪嘴, “一进这个门我就汗毛都起来了, 生怕您又受了什么欺负去。”
邱意听到原来是这样一个原因, 就笑起来了, “没事,别那么紧张, 又不是进虎口……”
跟老夫人邱玉湘等人见了面,邱意才发现自己回来得还算早的,邱玉萝居然还没回来,只是陆世南倒是比她先一步回来了。以往对这种场合不耐烦的邱天赐,今天也安分地坐在一边,气氛有些奇怪。
回了自己的住处,屋里炭火还没烧起来,有点冷。茯苓一进门就仔仔细细把窗缝封好了,道:“这里居然没有打扫干净,这些人做事情都是这么马虎的么。”
邱意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等到屋里暖和起来,又点了熏香,邱意坐得反而有些昏昏欲睡了。反正坐在屋里也是闲着没有什么事情,她干脆站起来想去外边走一走,这也是很久没有回云王府了。
茯苓赶紧给她披了一件袍子,小暖炉抄手都备上,跟了上去。
她们住的还是之前邱意自己的小院子,走出去不远就是王府的小花园。冬天虽然没什么景致可看,但好歹也还有一点长青的绿意,加上飘着小雪,也算是有一点意境。
邱意在花园里转了一会儿,走到湖边的亭子不远处,却看见那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影有些陌生,她有些疑惑,转头问茯苓:“那是谁、你知道吗?怎么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茯苓打量了一下,也摇头说不清楚,“我在王府好像没看见过这样一个人。”
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她这时似乎偏了一下头,然后站上了亭子的护栏,一副想要跳下去的样子。
“她那是要干什么?危险得很!”邱意紧张起来,赶紧跟茯苓往亭子那边赶,正巧一把抓住了想要轻生的那个女子。
“你这是干什么?大冬天的……”邱意话还没说完,看见这个女子的脸,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茯苓奇怪,“夫人,怎么了?”
她是骆丹菱。
邱意一看见她的脸,恍若梦境的前世那一些事情就如同潮水一般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一时间居然语塞了。
骆丹菱看着她的神情也觉得奇怪,这人难道跟她以前见过面?
邱意将她扶坐到一边,茯苓上前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王府寻短见?”
正巧问出了骆丹菱想要开口说的事情,她掩面拭泪,“小女子……姓骆,名叫丹菱,是城中骆家的女儿。”
“骆家?”茯苓听到这个词皱起了眉,“那你为何出现在云王府里?”
骆丹菱更加悲痛,哭着说出来了来到云王府的遭遇。原来她跟邱天赐交际的事情被老夫人和邱玉湘发现之后,老夫人原本只想把她叫到王府来给个下马威,让她知道王府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踏的,没想到骆丹菱直接说出了肚子里有了邱天赐的孩子。
本来只是两个年轻人之间一时冲动,那还好解决,但是这里多出了一条人命,就不是那么好办了。老夫人暂且将她留在府里,说是要留她住一段时间作客,实际上就是把她变相软禁了。
而骆丹菱从老夫人她们的态度能看出来,她们并不想让她当未来的王妃,估计也容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一时想不开就趁着没人跑了出来,想要一死了之。
“不行,”邱意严肃道,“怎么能这么简单的就用死来解决这件事?”
骆丹菱看见邱意这么认真地教训她,也有些愣住了,“请问您是……”
“我家夫人是云王府的五小姐,当今大名鼎鼎的神医苏昂先生的夫人,你连她都不知道?”茯苓抢话回答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骆丹菱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简单,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无辜可怜的。
骆丹菱赶紧站起来行礼。
邱意赶紧挥手示意她起来,“你现在有身孕在,不要拘泥于礼数了。”
也许是她先入为主的观念,邱天赐在她心中不过一个混世小魔王,加上前世骆丹菱在骆家帮了她很多,于是此刻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她了。
因此她不仅带着茯苓把骆丹菱送回了住处,还承诺一定会帮她讨回公道。
茯苓回去的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邱意察觉到她有些不高兴,于是问了问原因。
“姑娘您干嘛给自己找麻烦事,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茯苓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邱意皱眉,“怎么能单单凭借感觉判断一个人呢?这可不是好的做法,加上她现在还怀了孩子,还挺可怜的。”
茯苓不服气,“您不是也才见了一面么?您就认为她是个好人了?再说了,她怀了孩子,难不成还是小王爷强迫她的?这种事情说不好就是她自己主动的,想要谋取王府的钱财,故意在这儿扮可怜博取您的同情。”
“你这话说得更离谱了,”邱意这次真正不高兴了,“不能因为她出身是那个骆家,你就这么看待她,知道吗?”
茯苓鼓起嘴不说话,还是很不服气。这口气憋到了晚上苏昂回来,两个人在房里吃饭,她就把这件事讲给苏昂听了。
邱意有点不好意思。旁人以为她跟苏昂是夫妻亲密无间,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他们彼此最多不过是熟悉一点的朋友关系,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到苏昂。
然而没想到苏昂听了事情经过之后看了一眼邱意,对她道:“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按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邱意心里冒出一点开心的气泡来,然后立刻就被她自己扑灭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晚上茯苓服侍她洗澡的时候,暧昧地笑着说:“先生真是个好男人啊,说出那样的话来估计人人都想嫁给他了。”
邱意不明所以,“什么话?为什么这么说?”
“姑娘您居然没懂?”茯苓意外,“就是‘按你的想法做就好’什么的,潜意思就是不管您做什么,他都是您的后盾啊……哎呀,想想就觉得先生真是太有气魄了。”
邱意没接话,然而脸上忍不住微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