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米粒涨大且粘附着墨绿色的斑点, 这正是如刚才在店门口看到那样,这是发霉的米。
装得倒是巧妙,袋口最上面的一层是好米, 下面的却全是发了霉的。
裴敬则连连冷笑:“好啊, 好得很!这就是国公府出售的米。”
吓得掌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直嗑头道:“世子爷, 这不关小的事啊, 这,这都二公子吩咐的。”
“二公子?”
“正是,这家米铺和前面那条街的绸布庄和胭脂店都是二公子在掌管, 他吩咐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我们这也是, 也是混口饭吃啊。”
“之前的管事呢?”裴敬则阴郁着脸, 之前他收到消息说马氏的儿子裴顾里开始插手府里的生意。
他还想着,如若裴顾里能好好管理, 他也不会过多干涉,岂料,狗还是改不了吃屎,竟然做出这般阴害人的事来。
岂能饶他!
“二公子把他们给解雇了,说有他全权掌管, 不需要那么多的人。”
意料中的事。
裴敬则凝眉望了望了大大的库房, 转眼, 盯着掌柜, 掌柜哪里承受得住他的目光, 吓得趴在地上直发抖。
“我来问你,好好说实话, 不然,我就把你交由官府来处置。”裴敬则冰冷的目光凌迟着掌柜。
掌柜哪能说得出半个不字,闻言直磕头道:“小的定实话实说。”
“这里有多少这种发霉的米?”
“有…有三十万石。”
“多少?”裴敬则咬牙,一字一顿地问。
掌柜被吓得牙关发抖,颤着音道:“三…三十万石。”
三十万石,都快够十万大军半年的粮饷了。
“另外的那些存放在什么地方?”
“应该在南北大仓里,我们在那有个大仓。”掌柜的有问必答。
“这么多,什么时候能销得完?”
这一次,掌柜的没有马上回答,脸上似乎也带上了迷惑之色。
“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是想着怎蒙混过去?”裴敬则声不大,却可听得出他的不悦。
掌柜的忙道:“不,不是的,世子爷,其实二公子并没有吩咐我们卖这种米,这个米本来是全部存放在南北大仓的,但那边的的仓库放不下,所以把剩下的都放这里来了,并没有叫我们卖。是,是伙计不小心搬错了。”
他又怕裴敬则责罚般,发誓道:“之前绝对没有出现过这种事,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出,你放心,小的这就安排人把米换回来,安抚好那家人,不会损了声誉的。”
“还要管好你这张嘴,如果让二公子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会饶得了你吗?”这话半真半威胁。
裴敬则已经猜测到这里面定有什么阴谋,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得封了掌柜的嘴,最好别把他知道霉米这事传到裴顾里的耳中,所以对掌柜的警告是必要的。
这也关乎着掌柜的性命,所以,掌柜的不敢不从。
果然,掌柜细细一想,不由得也一惊,二公子的为人他是最了解不过的,性情暴扈,手段狠辣。
二公子既然隐瞒着他,没跟任何人说这是什么米,也吩咐不要动,只暂时存放在这里,如今他出了差错,还知道了这其中的秘密,哪里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他对着裴敬则满怀感激,道:“小的一定会处理好,不让这事泄漏半点出去。”
裴敬则回到他住的大院,马上招来暗御隐卫。
“军中如今可有何异常?”
隐卫道:“属下正要前来向你禀报,现在军中粮草告急,年前,从军中发了好几份催粮草的折子,昨日又上了一份求派粮草的折子,朝延似乎还没有派遣护粮队出发。”
裴敬则眼中闪过一道凌厉,沉吟半晌,他对暗御者低声细细吩咐了一翻。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转眼元宵节到了。
街上依旧热闹异常,每个人的脸都洋溢着喜庆,欢庆这个接近新年尾声的节日。
叶小余和英芮走到街头,两人也是轻松惬意,对街边的新奇玩物甚是稀奇。
突然,英芮指了指前面集市道:“姑娘,那里在卖什么呀,怎么这么热闹?”
叶小余往面看了看,道:“走,咱们也去看看。”
两人还没走到集市口,就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香味,走进一看,整条街两边都摆着胭脂水粉,及各种香料。
难怪这么香,整条街都快了香街了。
叶小余好奇去问英芮:“这条街是专门卖这些物什的?”
而后见英芮一脸茫然之色,叶小余就知道问错人了。
问了一个人才知道,这些都是各地的货商,从别处来这里推销自家的物品。这些物品里面,有制好的成品,各有分了等级的胭脂水粉,也有没有任何加工过的原料。
叶小余和英芮都对这些花啊粉啊的都不怎么喜欢,纯粹就逛逛,看看热闹。两人被两边的物品晃得眼花缭乱,被各种香味包围着,倒也惬意得很。
这么一路走来,她也没闻到让她喜欢的味道。望着琳琅满目的物品,嗅着满自鼻子浓香,她突然在脑子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她凝神细思,不知不觉间就放慢了脚步,与英芮拉开了距离。英芮走出好大一段路了,才发觉叶小余没跟上。
她赶紧往回走,却见叶小余站在街上呆呆的,似在思考着什么。她跑上前去,一把拉着叶小余的手,道:“姑娘,你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啊,我想到了。”叶小余突然有些兴奋道。
英芮一脸莫名:“你想到了什么?”
“暂时保密。”叶小余嘿嘿笑道。
接下来叶小余很用心地观察着两边的物品,特别留意那些原料。这些原料是各种没有经过加工的香料,香料品种繁多,有植物的,也有动物的。
她凭着敏锐的嗅觉,挑了几种稀少难得的原料,虽然有些许贵,她还是咬咬牙购了下来。
回到北街的院子,她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专心地捣鼓着这些香料。
叶小余自从那次无意购得那块松榕油脂后,她就在不经意间,慢慢地意识到自己对香味有一种异常的敏锐。经过多次的试验,她能闻出别人闻不到的香,也很快分辨出香的好坏。
后来,她就迷上了香,闻香,辨香,乐此不疲。
她有些不满足自己对这方面知识的贫乏,在翰林院她求得董佑天,让她进了翰林院的藏书阁,这里的书不在少数,她想在这里翻找关于香料提取的书籍。
整整花了一个上午的时辰,她终于在一个最角落里,那个专门存放残旧损缺书籍的架子上,找到了她想要的书。
虽然找到的只是一本残卷,但也从中吸收到不少的知识。她悄悄把残卷带回家,一口气阅完,又把重要的内容抄录了下来。
因此,她只要一有空,一有机会就一头扎进了提取各种香的事项中。
这天,叶小余坐在桌前,鼓着腮帮子,蹙着眉头,冥思苦想,时而用手指沾点茶水在桌面上涂画着什么,专心得连有人进来都没感觉到。
裴敬则一进门就见这样一副情形。
他站在门边好一会了,屋里的人仍没动静,他轻轻咳了一声,专心致至的人儿还是没发现他,他有些无奈,只得出声道:“丫头,在干嘛呢?”
叶小余这才抬起头,可是两眼却还处于迷茫状态,似乎不知道身在何处,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到裴敬则站在门边,她双眼顿时一亮。
她欢呼一声,道:“裴公子,你来了,正好,我有些问题要请教你。”
裴敬则看着她那对着他略带激动的脸,不由得愉悦地勾起了唇角,他柔声道:“什么事?”
叶小余没顾得上其它,她站起来,一把将他拉到桌前,指着她对着冥思了半天的纸张道:“你看看,按照这个描述,能做出来这样的物器来么?”
裴敬则拿过纸张看了看,沉吟了半晌道:“这个问题倒不大,可是你要这样的物器来干什么?”
“我要用来提取香油脂。”叶小余有些不好意思,怕裴敬则会说她异想天开,整日就是瞎折腾。
不料,裴敬则却毫无半点取笑的意思,他平静地道:“好,交给我就好,我会帮你弄妥的。”
一副理应如此,她想做什么他都陪着的意思,语气里有着连他自己也没发觉的纵容和宠溺。
这下倒把叶小余弄晕了,她小心地问:“你,你就不觉得我是在瞎折腾?”
裴敬则深邃的眸眼看着她良久,辨不清神色,懒懒地道:“你要折腾,我有时间陪你折腾。”
叶小余明媚的大眼,一片湿润,心底有一股异样流过,她微颤着问:“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从认识他以来,他一直给于她不少的帮助,要说她救他的那一次,最就还清了,两人的关系不止没有因此而疏远,反而交集得越发多了,纠缠得越发深了。
裴敬则眯了眯眼,看着她那娇柔不安的小脸,眸眼闪了一下,出口的却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我,我也救过你。”
真的,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