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52 漠北之行
队伍并没有在梅城待多长时间, 一出了梅城,继续向北,便不是大夏的国土。四周的景致与大夏不大相同, 植被越来越短, 空气中干燥, 风沙漫天, 人烟开始变得稀少。几次拼命赶路, 才赶在天黑前入住驿站。这一日天色渐黑,驿站还不见踪影,已经是车马劳累。
冷云下问过白琦后, 下令就地扎营,明日再赶路。随行的士兵手脚麻利地打好营帐, 撑起铁锅, 煮好饭菜。
白琦吃过饭, 心中总是有些不安,司空竹似乎也有所察觉, 说了句,“我去四周看看”,便不见了踪影。直到入夜还没有回来。白琦还未睡着,便听见外面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白琦迅速起身穿衣服,衣服刚穿好, 冷云便已经闯了进来, 他面色铁青, 说:“遇到突袭, 赶快跟我走。”白琦知道必然出了大事, 便连忙跟上,只是没想到竟到了需要逃离的时候, 仓促之间已经被冷云推上一辆马车。
马匹拼了命的奔跑,车厢内颠簸不已。车窗外呐喊声不断,火光映天。“停下,停下”,窗外有士兵喊着。车子没有一点减速,直接冲了过去。大刀砍在车辕上,车身震了一下,马匹跑得更快。“嗖嗖”铁箭呼啸而来,穿破车厢,钉在白琦对面的车壁上。
渐渐的,呐喊厮杀的声音小了。白琦一路上心惊胆战,这才平静下来,透过车帘射进来的光线,才发现车厢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新娘服饰,脸上用红色纱巾围了严实,看不清她的表情,可瑟瑟发抖的身子提示她受的惊吓并不小;另一个是漠北侍者,也已经被吓的面如土灰,缩在角落里直哆嗦。
车子没有减速,一直狂奔不止,直到天亮,周围完全听不到厮杀声,车子才慢慢停了下来。
白琦唤着冷云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她现在腿脚发软,可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情况,掀开轿帘正看到冷云斜靠在门框上。白琦推了冷云一下,冷云像是没有一点依靠,身子顺势往一边一歪,没有起来。
白琦心中一凉,这才发现一把铁箭穿胸而过,鲜血已经染红了盔甲。这一路他是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驾驭马车。白琦伸出手,颤巍巍地去探他的鼻息。气若游丝,白琦立刻将他放平,按住他的伤口。
冷云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吃力地抬了抬手臂,指了指自己怀里。白琦摸出了一方通牒文书,冷云抓住白琦的手吃力地说:“请护送公主去漠北。”说罢,咽了最后一口气。
“啊”地一声惊叫,却又戛然而止。白琦抬头去看,正看到漠北侍者一脸惊恐地瘫软在地上,瞳孔涣散。白琦有些奇怪,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却发现他已经断了气。他居然被活活的吓死了?
白琦没有看到从漠北使者手中滑落在车底下的匕首,也没有看到他脖颈处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大夏皇帝寝宫,皇帝将文书拍在桌子上,大发雷霆,“孽子,反了,真是反了。”满室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个个战战兢兢,承受着这雷霆之怒。
“皇上,太子求见。”门口有太监小声汇报着。
皇帝眸子里划过一丝杀气,让那太监打了一个寒战,直接无声退下。
未央宫外恭候多时的太子从太监口中得到回复,面带担忧之色,“请公公务必嘱托父皇,请他保重身体”,说完叹息着离开。
宫人们莫不称赞太子的孝顺贤德,只是谁也没有看到太子嘴角勾起的那个冰冷的微笑。
白琦将冷云和漠北使者下葬,记好方位,想着若是有机会回来,定将冷云的尸骨移回大夏,只是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去漠北,将公主安全送到漠北。白琦并不知道昨夜偷袭的人是何人?是太子的人,还是凤鸣宫的人?又或者是漠北的人。白琦琢磨不透。可显然对方除了要杀她之外,也想破坏这场和亲。那么不管漠北是否有诚意和亲,她都不能亲手将大夏的把柄落在对方手里。和亲公主还在,和亲使者还在,那么这场和亲就必须进行。
其实白琦可以回大夏,可若是漠北心怀叵测,到时漠北就可以谋杀漠北使者破坏和亲为借口攻打大夏。白琦拿着沾满鲜血的通牒文书,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只是车上和亲公主被吓得不轻,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白琦在车上找到了充足的粮食和水,还有好一张漠北的地图,再加上冷云给的通牒文书,下定决心这一路将由她护送公主入漠北。
大漠孤烟,落霞满天。
一匹马一辆车两个人,白琦驾着马车向北行驶。这里是商水之泗,继续向北百余里便入漠北境内。白琦决定先将车子赶到商道上,沿商道去漠北。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会遇到大夏的商队,到时可以向他们求助。
粗糙的缰绳将白琦娇嫩的手心磨出血泡来,血泡破了,流出血水,生疼。
白琦用白布缠在手掌上。无情的寒风夹杂着沙砾,如同利刃一样划伤她的皮肤。白琦生在南国,从未遇见如此干燥的天气,在风沙和干燥的天气的共同作用,白琦的嘴唇已经干裂,皮肤变得粗糙。可是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车厢里传来几声咳嗽,白琦将自己的水囊递了进去,一双白皙的双手伸出来接了。
白琦本来还以为这位公主受不了这些苦,会给她闹脾气,甚至会反悔,不愿嫁入漠北,不想这位公主很配合,并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这一路上白琦都没有这位公主开口说过一句话,应该是吓坏了吧。
漠北的夜晚格外寒冷,白琦搜集到干树枝聚在一起,用火折子点燃,请公主下来坐。白琦听人说过,野外露营,野兽多,点燃篝火野兽便不会靠近。
白琦不断向火堆里添加柴火,火光在脸上跳跃,公主将自己卷进羊毛毯子里,一言不发。
白琦心中为这个姑娘惋惜,漠北是个极寒之地,嫁到那里恐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回大夏了。她拨弄着柴火,问道:“公主家在何处?”
那公主看了白琦一眼,将自己又埋进毯子里,并不答话,显得疏离而冷漠。
白琦并不在意,回以微笑,“我出生在西陵郡,那是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四季花开。即便是冬天也不会下雪,顶多下一点细雨。雨天撑一把油伞,走在潮湿的青石街道上,可以看到细雨纷飞之中鲤鱼嬉戏、雨燕翩飞。南塘的鲤鱼最傻了,你拎一壶女儿红,站在桥上将酒倒入南塘溪中,那些鱼饮了酒,便醉了,个个泛着肚子浮上来。”
白琦看到和亲公主一动也不动,显然在认真地听着,于是继续说道,“到时只管伸手去捡鱼就行,清蒸红烧都可以,美味极了。”
白琦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应,摸了摸鼻子,有些自讨没趣的感觉。两人一夜无话。
白琦她们也算好运,真的遇到了去漠北的大夏商队。领头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很是精明,也极其吝啬,人称铁公鸡,道上的人都尊称他一声铁哥。白琦与他言明事实真相,想得到他的帮助。
铁哥打量着白琦与掩面的公主,打着小算盘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琦掏出当时段凤鸾给她的那块暖玉,摊在他的面前,说:“这是当初凤鸾公主给白某的暖玉,白某不才,想来铁哥应该比白某更清楚它的珍贵之处。”
一丝亮光从铁哥眼中一闪而过,白琦知道有戏。可铁哥却装作不屑的样子,说:“不过是一块玉石罢了,我后面那批货里要多少有多少。”
白琦将暖玉收了起来,说:“是吗?好吧!那我们自己去漠北,虽然辛苦了点,可是......”
“唉,慢着。我们再商量商量。”
白琦叹了一口气说:“我只需要你们将我们带进漠北城就行,并不需要你们冒什么险。虽然现在白琦身上除了这块暖玉并无其他贵重之物,可到了漠北,我想漠北应该会赏赐一些东西,白琦承诺到时那些东西都归铁哥如何?”当然,前提是真的有赏赐的话。
重利的诱惑之下,铁哥一句“好”,一锤定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