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chapter.74
呼延昊站上城楼, 城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一架华贵马车正停在军队中间,明黄色旌旗上用朱线绣着腾龙, 黑色滚边。此时旌旗在风中鼓动, 皇家威严尽显。
马车边肃立着一位年轻将领, 远远看到城头一排天泽士兵被推了出来, 他一手横卧□□, 直指城头:“呼延小儿,我君亲临,还不快快出城受死!”
那声音虽然年轻, 却显得中气十足。
呼延昊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还没有资格和本王叫嚣。”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也足够传到城下。
年轻的将领也算受过一些历练, 并不被呼延昊激怒, 原本还想叫阵, 呼延昊突然提高声音大喝一声:“齐正则!滚出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马车,除了被风吹得微动的车帘, 马车内再也没有更大的动静。
呼延昊长笑一声,沉声命令:“杀俘!”
只听城头整齐的刀剑出鞘声,只一个呼吸的时间,最前一排的天泽降兵已经身首分离。
他们的头颅掉下城楼,发出噼啪的闷响声, 身子还在城楼上, 被苍狼士兵拎着, 刀口处的鲜血嘶嘶的喷射出来, 染红了城楼上方的天空。
楼下的天泽士兵们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 纷纷捏紧手中的刀剑,只等着一声令下, 一起冲上城去,为自己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马车车帘微动,齐正则挑了车帘,从马车中走出来。
他一身明黄戎装,只是脸色看上去比上一次见到的要苍白些,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呼延昊愉快的笑了出来:“齐正则,想必你这些日子过的也不舒坦吧!”
齐正则也笑了,只是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清淡:“多谢单于挂念,要不是单于送给我这么好的一个理由,朕还要为除掉你们这些人费不少脑筋呢。”
呼延昊脸色变了变:“你居然为了你的皇位,弄得天下烽火四起,我倒是低估了你的狠毒!”
齐正则还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单于此言差矣,朕重病在身,朝中便有人不安分,怎奈当初朕病重无法顾忌,这些个逆臣贼子便弄的这天下人人自危,连单于你,都听信了谗言,想要染指朕的天下。奈何朕本是真龙天子,又怎么会轻易倒下呢?所以,朕此刻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些逆臣,朕,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而你们,要为扰乱这苍生付出代价。”
齐正则说完这段话,像是有些喘,身旁的年轻将领伸手想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的身子仍然站的笔直。
呼延昊大声嗤笑:“说辞倒是准备的冠冕堂皇,不过本王没兴趣听你这些废话,本王现在要你立即退兵三十里,否则,这些降兵的头颅将会在这里一个个被割下来。当然,以你的心性,必然是不在乎的,不过,你身边的这些将士们会怎么想呢?这是你皇都之外最大的城池,也最坚固,你们尽管来攻,看看是你们先拿下这座城,还是本王先杀完这些兵!”
齐正则皱了皱眉头,这些降兵,原本就是按计放在呼延昊身边的。只等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自己还是慢了一步,叫他察觉了。
虽然齐正则够狠,不过放任这些战士死在自己眼前,他也是做不到的,他能对敌人毫不手软,但面对这些忠诚于自己的士兵,他没办法做到置若罔闻。
“你要是敢这么做,朕誓要血洗你苍狼!”齐正则冷冷的放出威胁。
呼延昊哈哈大笑:“齐正则,你是要和我鱼死网破吗?你若以血染我国土,我苍狼即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臣服!”
呼延昊紧盯着齐正则,恶狠狠的发誓。
齐正则直视着城楼上的呼延昊,许久没有说话。他想要的,是一个统一的盛世天下,若苍狼真的顽固抵抗,那么他要这一片以血染红的荒芜土地又有何用?
呼延昊见齐正则不说话,便是知道自己所说的起了作用,他也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齐正则的决定。
半晌之后,齐正则终于发声:“你的军队,可以走,但是你,必须留下。”
呼延昊慢慢笑了:“我知道,陛下不会让我失望。”
“朕给你十日撤军,相信十日足够离开这里。不过,朕要天天看到你,若你不见……”
“放心,我们苍狼的王族从不惧死,也不像你们,会违背诺言。”呼延昊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言语间反倒有种隐隐的挑衅。
齐正则也没多说,沉声命道:“原地安营。”
呼延昊退下城楼,将军中将领全部召集,命令他们撤军,只给自已留下百人亲卫。
这些苍狼将领们纷纷表示,要与他们的王同进退,被呼延昊厉声呵斥。
“你们都是我苍狼的精英,是我草原上的城墙和利刃,若是留在这里,才是至国土于不顾,要是再全部覆灭在这里,更是苍狼的罪人!”
最后,这些将领们只有领命离开。
“来路不能再走。”呼延昊拿过桌边军图,用笔在上面划出一道曲折的线:“想必我们一路攻下来的城池此刻也已经在齐正则的掌握之中,你们按照原路回去必然会遭受重创。”
几位将领收好军图,向呼延昊跪拜:“王上保重,吾等在故土等待王上归来。”
呼延昊点点头:“若本王真回不来,汝等务必好好教导小王爷,卧薪尝胆,等待重振我苍狼的那天。”
“定不负王上所托!”
接下来的几天,苍狼军队陆续撤出此地,每撤出一批,呼延昊便依约释放一批俘虏。
最后一天,城门打开,呼延昊的亲兵将最后一批俘虏释放,城楼上,站着的是呼延昊还有他的百名亲卫。
齐正则脸上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在这一刻,他已经能够看到被自己收入掌中的苍狼。
齐正则带着军队进了城,在他看来,呼延昊已经是自己掌心中的玩物,任他再怎么折腾,也绝对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
此刻,只要抓了呼延昊,将他带进京城做了人质,再扶持他那五岁的侄子做新的单于,既可以牵制苍狼的军队,又可以达到控制的目的,这远远要比杀了他更加划算。这样一来,自己这心头大患就算是彻底除了。
所以,当呼延昊带着亲兵,将太子和萧墨宸一起压到自己面前时,齐正则的脸色难看的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齐正则身边站着一干将领,呼延昊带着人,从容的走到他面前。
呼延昊笑着看向齐正则:“皇帝陛下,这两个人,想必陛下并不陌生吧。”
齐正则冷冷看着呼延昊。
呼延昊扫了眼屋中众人,笑道:“想必各位对这两人也不陌生,这位,就是你们天泽立下赫赫战功的忠义侯萧墨宸萧将军,当然,也是这次成功将本王逼到如此境地的功臣。而这位……”,呼延昊顺手一指另一个人:“就是你们的前太子殿下。”
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齐正则冷笑:“单于莫要信口开河,朕的太子弟弟早已薨逝,这是我天泽人人皆知,你随便找个人就想冒充他,未免也太幼稚!”
呼延昊哈哈一笑:“前太子薨逝,这是陛下的说法,本王怎么听说,是他是被你的前羽林军统领救走了呢?”
所有人都隐隐知道,他们的陛下登位隐隐是有些内情在里面的,太子在宫变当日身死,最后并没有找到遗体,此时呼延昊突然拿出一位前太子,众人都开始有些不好的预感。
呼延昊拉过太子,低声哄道:“来,太子殿下,告诉他们,您当初是怎样逃出皇宫的?告诉他们,他们的皇帝陛下又是怎样登上这至尊之位的!”
齐正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呼延昊太了解齐正则,只要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将当日情形说出口,那么无论他承认不承认,身后这几位武将以齐正则的心性,也肯定是没有活路了。
齐正则若是此时动手杀了这位太子,那更是心虚的表现,人心是最难测的,齐正则没办法控制他身边的这些将领们的想法,最后也只能杀了他们。
呼延昊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即使他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也要给自己的国家留下充足的时间来喘息。
这位太子殿下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他憎恨的看着齐正则,大声斥道:“皇兄太歹毒,当日……”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去,便惊恐的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他的胸口伸出一柄匕首尖,还没来得及看清,匕首又猛的抽了出去。
在场的所有人对这场变故始料未及,纷纷拔出武器。
萧墨宸一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原来,他早已经拧断自己手骨,不动声色挣脱了身上的禁锢。
冒牌太子惊恐的喘着粗气倒在地上,呼延昊的亲兵几乎是立刻便冲上来想要制住萧墨宸,齐正则身边亲卫也有所动作,剑刃立刻架上了呼延昊的脖子。
呼延昊愤怒的看着萧墨宸,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他。
萧墨宸即使被剑指着,表情也纹丝不动:“前太子殿下已然投敌,他所说的,不听也罢。”
在场所有齐正则一边的人心里都大大松了口气,他们知道,地上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刚才没说出口的话,说不定足以要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而萧墨宸,居然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了大家。
连齐正则看向萧墨宸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他们两个心知肚明,地上这个人,肯定真不了,但是齐正则是解释不清,而萧墨宸,明明能揭穿他,却偏偏让他以太子的身份死在众人面前。
这样一来,无论太子死没死,这一刻,他算是真的死了。
“萧墨宸!”呼延昊脸色铁青,咬着后牙槽一字字吐出他的名字。
齐正则轻笑:“单于陛下,收容我朝罪太子,怂恿其动摇我天泽根本,你这罪,可不轻呐!朕原本想放我这弟弟一条生路,可是他执迷不悟,生生是被你害死了啊!”
呼延昊这会儿脸色已经恢复,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索性不再做出歇斯底里的难看样子,只冷眼瞅了瞅齐正则:“你养了条好狗,本王只恨当初没有一刀杀了他!”
既已赢了,齐正则也不愿多做口舌之争,淡淡说道:“接下来,恐怕要请单于去我天泽皇都做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