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一世烟火(网络版大结局)

42.一世烟火(网络版大结局)

当战筝从孤绝峰顶醒来, 已是七日之后。

天生门全体成员,包括战千里、风墨和红莲在内,没有一个人敢去劝她, 连饭菜都是悄悄放在门口, 没胆子送进去。

他们都知道, 战筝受了大刺激, 所以都已经做好了她揍人掀房顶炸山头的心理准备, 等待迎接惨无人道的考验。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任何过激举动,甚至可以说平静得可怕。

对此, 战千里表示:自己更忐忑了。

“你们说她不会是精神失常了吧?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啊。”

“属下也奇怪呢。”风墨实话实说,“属下也想知道, 少主这几天都呆在屋里, 究竟在做些什么——可属下不敢。”

“瞧你这点出息!”

红莲默默瞥了战千里一眼:“那教主您先进去吧, 反正这都到了门口了。”

“……”

为了强撑身为教主仅存的那点威严,战千里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战筝的声音, 短短两个字,却莫名令他打了个冷颤。

自己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怂了?以前明明掐架掐得气势十足啊!

“呃……那个……我们来看看你吃没吃饭。”非常苍白无力的理由。

战筝坐在梳妆台前,正一笔一笔仔细画着眉,闻言朝这边投来一瞥,美眸含笑, 极致妖娆:“怎么今天突然想起问我吃没吃饭, 老头儿你已经无聊到这种程度了?”

要换作往常, 战千里早就学泼妇骂街了, 可此刻他的脾气简直软得不能再软, 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风墨。风墨无计可施,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红莲。

红莲无人可以求助, 无奈之下低声开口:“少主你身体还好么?”

“很好啊,再好不过了。”

“可属下听说那银针走穴……”

“是会减寿,你想得没错。”战筝回答得理所当然,“至少减了我十五年寿命,但这相比起之前只能活三十年的诅咒,已经算赚到了。”

而这样的结果,却是凌翊用命换来的。

气氛一时沉寂,风墨支吾半晌,终于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勇敢地没话找话。

“少主你真好看。”

战千里,红莲:“……”

真恨不得把这二傻子给掐死。

没想到战筝听到这一句,反而若有所思地笑了:“是么?估计小七看到,也会这么觉得吧。”

她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仿佛凌翊就站在面前,让另外三人同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少主,你明知道,小七他已经……”

战筝淡然点头:“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隔开再难跨越的漫长距离,她缓缓起身,扯过床边的绯色外衫招展开来,将领间的蝴蝶扣一一系好。

战千里一眼瞥见了桌上的两道锁链,神色微变:“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去找凌夙。”

“不行!”

战筝叹了口气:“你也清楚多说无益,又何必再拦我?”

“可……你知道凌夙如今在哪吗?”战千里道,“江湖传言他解散了凌云山庄,独自一人不知所踪,你怎么找?就算找到了,也只能是白白送死而已!”

“即使如此,我也还是要去找的。”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是他死,就是我死,穷尽后半生,我就只有这一个目标了。”

要么以凌夙的血去祭奠凌翊,要么她到黄泉路上去陪凌翊,无论哪一种结局她都能接受,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战千里的手伸至中途又颓然放下,他摇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你和你娘当年,可真是越来越相像了。”

“不要说我像她,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红莲目送她走出房门,终是忍不住唤了一声:“少主,能允许属下同行么?”

“不能。”

“……”

战筝回眸一笑:“我如果没有回来,你就是天生门未来的主人,由风墨辅佐。”

至今,已是她作为天生门少主的第十九年,自此之后,她要为了未完成的执念而活着,直到闭上眼睛那一天。

谁知行至半山腰,忽见一教中成员迎面匆匆而来,看到战筝连忙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将一封信双手奉上。

“少主,这是方才山下送来的信。”

“送信者是谁?”

“不认识,而且送完信就走掉了,只说要由少主亲启。”

战筝秀眉微蹙,垂眸将信纸展开,当看清信纸上那一行俊逸笔迹时,她的目光陡然凝住。

花灯佳节,长街等你。

那封信是凌夙的邀请,他知道她一定会赴约,而事实上,战筝也的确如约而至。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长街花灯如昼,战筝立于无边月色下,眼含杀气注视着远处的凌夙,他仍着一袭水色长衫,正步步朝她走来,翩翩公子风华绝代,一如往昔。

他径直来到她面前,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她,眯起眼睛微笑,温和如同春风过境。

“你终于来了。”

战筝随手将糖葫芦扔掉:“是,来杀你。”

“在这么美妙的景致中,为何一定要讲如此煞风景的话。”

“因为我已经想不出其他言辞来回答你了。”

“你可当真是恨透了我。”

“这一点,你不是早在凌云山庄的时候就晓得了么?”

凌夙从容颔首:“我晓得,可还是不甘心,非要再见你一面不可。”

战筝攥紧袖中锁链,只是沉默。

“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那时的你很娇小,只到我心口这里,唤我小哥哥的时候,特别招人疼。”他将目光幽幽投向远处,语气充满追忆,“然后我就带着你穿过这条长街,把所有小吃都尝了一遍,你始终紧紧扯着我的衣角,就像怕我走掉一样。”

眼眶一时发热,她银牙暗咬,语气带着狠意:“我不记得那些了。”

“是不记得,还是强迫自己忘记?”他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当初为何忘记问你的名字,也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

彼时他一松手,就任由她走进熙攘人群,直至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如果当初他知道,那一刻的错过,竟意味着一生的错过,他必定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阴差阳错,那时令她念念不忘的小姑娘,长大后重逢,心里已然有了其他的男人,可他依旧不可自拔的爱上,爱得万劫不复也不愿回头。

——小哥哥,你生得真好看。

——你也不赖啊。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长大我嫁给你好不好啊?

——可以啊小丫头,如果那时我们还能遇到的话。

如果那时候,我们还能遇到。

战筝冷冷笑着:“忘不忘记,对我来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你也该把这些可笑的回忆都从脑海中抹去,就像那枚碎掉的玉佩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有那么简单吗?”他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眸底沉淀的是前尘旧梦,与她相隔着再也回不去的曾经,“若当真那么简单,我也不致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也同样把我逼到了今天这一步,你让我失去了最爱的人,你成功了不是么?你该高兴才对。”

岂料话音未落,他却蓦然向前一步,将她用力搂进怀中,紧紧的,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下一刻,一口温热鲜血毫无征兆溅染了她的衣襟,战筝忽觉臂弯一沉,竟是他瘫倒在怀中。

“观夜?”竟是下意识的呼唤。

“没想到,还能听到你这么叫我啊……”凌夙叹息着,在她的搀扶下缓缓跪倒在地,“大概真的是我太固执了吧,即使要死……我也盼着,能死在你面前……”

战筝的头脑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当她搭上他的脉搏上,神色却忽然怔住——很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谁给你下的毒?”

“当今江湖,谁能有本事给我下毒?”他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却仍带着三分傲气,“除非是我自愿的。”

“……”

“‘笑长生’的母蛊还在你体内,要你活,子蛊必须死,但是……你却宁可自己死,也要保凌翊安然无恙。”他摇摇头,神情寂寥,“要想两全,唯一的方法就是……换血。”

与凌翊换血,将子蛊引到自己身体中,但他没有凌翊从小就被试药的体质,使得子蛊即刻发作,最多活十天。

他一直撑到了这天,等到花灯佳节,相隔十二年,只想再看她一眼。

他的野心,与他对她固执的爱相比起来,或许真的不值一提。他并不曾对凌翊怀有歉意,也不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一切,但他确实不愿被她记恨一辈子。

他动过杀她的心思,可当她离去那一刻,他竟会感到庆幸——还好,假如她最后果真死在他的剑下,或许他永远都要在无休止的噩梦中度过了。

终究是不忍心,这大概也是他此生最不忍心的一件事了。

战筝只觉浑身冰冷,她下意识搂紧他,声音颤抖:“为什么,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是个这么傻的人。”

她做足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前来,却没料到,最终是这样的收场。

“我倒觉得,这是我所做过的,最聪明的决定了。”他低声笑了起来,修长手指略显吃力地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缓,“再叫我一声观夜好么?我最喜欢听你这样叫我。”

“观、观夜……”

凌夙心满意足地叹息,长街灯火落在他眸底,幻化成点点醉人星光。

“事实上,我这一生没活好,但毕竟是与你相识过了,所以也算不得太糟糕……我时常会想,既然你不爱我,任凭我百般努力也不肯爱我,那么错过就错过了吧,反正……要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也容易得很——我一直是如此自私的,你知道。”

一滴泪盈于眼睫,战筝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是的,我知道。”

“嗯,那样就好了。”

凌夙那双秀长的眼眸安静阖上,最后一丝温暖气息消失在夜风之中,他于当年初见的地方,于灯火阑珊处,永远睡在她的怀里,再也没有醒来。

今世已了,往昔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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