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皇上无情雪上霜
那日, 毙鹰事件给八爷的打击实在不小,仅三十三岁才华横溢的他病倒了,往日的神采似乎一夜之间消散无踪, 心和眼里的神色犹如死灰一般。
是谁如此无情?皇上?四爷忽然对这大清皇室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厌恶。不过我从那日胤祯的眼里看到的情绪, 我相信我的胤祯是无辜的。
胤祯和我曾去探过八爷两次, 均被他拒之门外。
之前看史书, 没有切肤之痛, 可以毫不在意,最多是为八爷流过几滴眼泪。可现在不同,八爷已经是我生命中最仰慕的八哥, 没有人可能是完美的,好人与坏人的界定也并不一定清晰, 只知道自己眼中的他值得我尊敬。
八爷日前有上折子去为自己申冤, 但被皇上无情的驳回了, 而且还在驳回折子的第二日又狠狠的斥责了八爷一番。朝里的人纷纷在背后猜测是何人所为,和后世的分析也都不相伯仲。
胤祯这次一直都未曾出来为八爷说一句话, 但神色总是落寞的。明白他不能说的苦衷,那两只鹰代表的是对皇上的诅咒,是弑父杀君的念头,胤祯也无能为力,不是他一人如此, 在这么大的罪名面前谁敢站出来?那是无谓地搭上一条命而已。
坐在凉亭里, 看着身边的九爷、十爷和胤祯, 不知道他们三人一直沉默的背后到底在想什么。
九爷端起身前的茶杯, 浅酌一口, 冷冰冰的声音终于还是划破了沉寂:“朝里在传十四贝子礼贤下士,皇阿玛对十四弟亲睐有加呀!”
讽刺的意味颇浓, 胤祯的拳头握得很紧,他怎会不知九爷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八爷出事,到底谁的利益最大?有目共睹,这些年皇上对胤祯越来越好,而上次豁出命去的他,这次竟然一声不出。任谁都会怀疑,可是人们怀疑的时候,可有看到皇上的不追查?可有看到满朝文武谁都未敢多说一句?为何是胤祯?因为他现在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十爷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叹气说:“这事儿怎会如此?那日送去时明明好好的。现在八哥又称病不肯让我们见他。”
这件事情,我也反复思量,但我选择相信胤祯,我所认识的十四爷绝对不是这样的,不然皇上当年那句“甚有义气”就要改写了。
朝上传言对胤祯诸多不利,四爷隐藏极深,从十三爷第二次被圈禁开始,他索性辞了自己身上的大部分政务,日日在家种菜养花,参禅礼佛。
若不是知道这段历史,真的会觉得根本没有四爷党的存在,他不过是把表象淡化了而已。四爷党表面是龙头老大好似赋闲在家,但成员个个身居要职,且韬光养晦,伺机而动。偶尔出来说上两句不咸不淡的话,也能将人置之死地。
最高调或者说最得宠的人,现在就是众矢之的。
还有皇上对八爷的忌惮,也未尝不会令这个一向仁爱的帝王变成一个扭曲了心智的父亲,从他根本不想给八爷任何的机会这一点可以看出,即便不是他本人所为,他也会借此机会将八爷困死在这场风波之中,皇上根本就是借题发挥。
加上四爷党的低调,才会给人一种错觉。想起当年读这段历史时,是相信皇上传位给四爷的,因为四爷的隐蔽,才给了皇上“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四爷很会在必要的时候展示他的才能,在锋芒毕露时收起他的羽翼。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既不让皇上认为他蠢,又不让兄弟视他为眼中钉,在这场夺嫡大战的夹缝里,为自己杀出一片天地。
九爷用一种冷漠的眼光看着胤祯,似乎在等他的解释,胤祯却是极力的在压制心中的怒火。自己从小的梦想好似泡沫一般破灭了,却还要被昔日的兄弟用这样的眼神审判自己,他现在应该是很憋火的。
不过他确实成熟了,换做是几年前的十四爷,恐怕早已剑拔弩张了。
站起身,淡淡的说了句:“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做起来甚是无益。一根筷子和一把筷子的道理,想来也不是那么难懂。若不信,何来兄弟?一个甚有义气的箭靶子,哪有再往自己身上插上一箭的道理?何况受累之人是他从小景仰的兄长。”
十爷接了话去:“是啊,是啊,婉婷说得甚有道理。”
九爷好似神色舒缓了点,“是我迷离恍惚了。十四弟,九哥给你赔个不是,兄弟应该同舟共济才是。”
胤祯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淡淡的说:“朝里诸多揣测,也不怪九哥。”
看着他们缓和了一点,便转身离去,丢下一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事要紧,人更要紧。兄弟或许仅此一生,请诸位好好珍惜。”
走进屋里,掩上门,眼泪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虽知八爷此次定然安然无恙,但也知他悲凉的一生早已定格在这里,此后种种,不过是越走越痛而已。
想着他因抑郁而身体一直欠佳,之后的连番打击是否真能抗住?八爷的命运如此的不公,那个捏碎他一生梦想的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何要如此残忍?为何要本就身子不好的他去承受这许多打击?
九爷和十爷走后,胤祯轻轻推开房门,我正立于书桌前写字平复心情,若不这样,恐怕会一直泪流不停。
胤祯走到我身后,温柔的环住我的腰,似乎有些哽咽的说了句:“谢谢。”
我淡淡的回了一句:“婉婷只是相信了自己心中那个十四爷。”
胤祯的手紧了紧,声音微颤地问我:“之前你虽旁敲侧击,但我知道你一直极力反对我同八哥他们过往甚密,为何如今又用兄弟二字?婉婷,你一直是我看不透的一个迷。”
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环住他的脖子,微笑着温婉地说:“兄弟是情分,结党营私是不忠不孝,并不矛盾。婉婷心中只有一个情字,父子之情,手足之义,夫妻之爱而已。要你争一些功名,是因为大丈夫立于世,必要有一番作为;要你弃一些名利,是因为浮华俗世中,平淡方是最难得。”
胤祯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笑了一下,“今生有你,如获至宝。足矣!”
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幽幽的说了一句:“我们去看八哥好吗?我很担心他。”
胤祯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背,“好!你总是在人家位高权重时保持距离,却在人家身处逆境时不离不弃。只道你对十三哥如此,原来你对八哥也是有情有义。”
在他怀里笑了笑,“情字,无边无涯,无国无界,本当如此。”
胤祯畅快的笑了两声,换回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问我:“换做是我,丫头,你又当如何?”
我故意冷冷的说了句:“真是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他又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完很认真的说了句:“若来日功成名就时,定不负于你。”
淡淡的问他:“若日暮途穷时呢?”
胤祯沉默了,良久说了句:“走吧,去看八哥。”我拉住他的手,死死的盯着他,要他给我一个答案。
胤祯看着我认真的样子,叹了下气说:“也定不离不弃。”
我字字铿锵地对他说:“你要记得你今日对我所说的话,否则定不轻饶你。”
他含笑应了声:“嗻。”
去多几次八爷终于肯见我们了,人憔悴了很多,精神也很不好。和我们聊天也多数时候只是微微笑着,却不回答,他也偶尔会向胤祯投去一丝犹疑的目光。
胤祯每次感觉到八爷异样的目光,也只是装作没见到。我知道其实他们两人之间,有了少许的间隙。
事情过了两个月左右的时候,皇上竟然下旨停了八爷的一切俸禄,将他又推向了一个水深火热的境地。其实不过是意在提醒朝堂上心存观望的人,他是不会原谅八爷的,所以朝中但凡见风使舵的人此时都将目光投向了胤祯。
几次去看八爷,他都只是叹息,却始终不肯将心中郁结打开。
九爷和十爷都非常着急,胤祯却淡淡的,或许八爷之前看他的眼神令他很介怀,也很心凉吧!虽然几次从旁劝解,但胤祯都只是淡淡的回应了几句,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