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夫妻情难敌父母命
八爷的病, 渐渐的好了些。时常还是会和胤祯去探他,但也知道所剩的逍遥时间不多了。
胤祥那儿一直都未再去,既然皇上有旨要我和他恩断义绝, 即使心痛也只能如此。胤祯却偶尔会独自去看看他, 回来之时总是淡淡几句, 却仿似在告诉自己:他还好, 安心。
我知胤祯的心思, 怕我牵挂着,所以才以自己的名义去探他十三哥,其实只是想让自己见不着也能安心些。想想如今懂我之人只有胤祯而已, 他的这份情确实十分厚重,也提醒自己要珍惜。
自打两年多前, 在畅春园救了弘历一命, 这小破孩儿, 总是见到我就会跟在我身后,说些乱七八糟让我啼笑皆非的话。
胤祯倒是挺喜欢弘历, 也不阻止我和他嬉戏,却一直很介意我同四哥偶尔的几句闲聊,总是有意无意的说叫我别招惹他。
无事,便与子鹃一起回到达尔汗王府,进门见师傅正在和一人私密的说着什么。那人走以后, 师傅方才过来与我打招呼。
看着那人的背影, 问师傅:“此人是?”师傅示意我坐在园子的石桌旁, 子鹃去为我们沏茶。
师傅这才说:“是王爷身边的通信官。”平日大哥给我写信或是带东西, 都是由师傅转交, 所以很少和他们直接联系。
师傅确定四下无外人之后方才说:“王爷接报,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好似有动向。王爷估计恐又要生祸乱了。”
想想这都年尾了, 应该也差不多了,离历史上胤祯出征还剩下两年时间了,是该做点什么了,也知道他此去西征以后的一切际遇,不觉叹气。
师傅见我好似有心事,便安慰道:“放心好了,王爷及先王都是能人,不会有事。”
点点头,然后对师傅说:“师傅,此后两年,我每日定来这里勤练武艺,还有我头疼的一些兵法。”
师傅皱眉问我:“你这几年已经都很刻苦在练,为何此时又再提起?难不成还想回科尔沁参战不成?恐怕贝子爷未必肯让你回去。”
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况且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师傅摇头说:“只怕皇上也不会同意。”
站起来,走了两步。“如若国难之时,有些事也可以水到渠成。”师傅看着我一脸茫然。
十一月,王府接到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祸乱西藏的预警。
一个多月来,胤祯见我白天总是往王府跑,很是奇怪,亲到王府才知我又在耍刀弄枪,顿时很生气地转身独自回府了。
到晚上我才回府去,走进园子,见胤祯在凉亭一人坐着生闷气。
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胤祯。”轻轻的唤了他一声,他没回头,只是盯着前面的瀑布流水。
“和我说会话好吗?”他仍然不理。
见他使性子,于是起身准备回屋。他却在身后淡淡地说了句:“两年了,两年前你答应我什么?说了养好身子,我们要个孩子,为何你总是那么任性?”
又坐回他身边,温柔的说:“孩子当然要要,但是孩子也是种缘分不是?他不肯来,我有什么办法?”
胤祯转身,冷冷的看着我,“你这样子是象要孩子的吗?成日舞刀弄枪的?”
我搂着他说:“其实这样对身子不是更好吗?”
胤祯在我头顶叹了口气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练武是想和我打架呢?还是想将来教育孩子用呢?我不要你做这些事情,你在家好好做好你的福晋就可以了。”
知道无论是他自己或是身边的压力,毕竟贝子府已经几年没有小生命出生了,他额娘定也唠叨他不少,自己也瞒心疼他一直替自己担着。
抬起头,看着他,“不是可能要打仗了吗?万一皇阿玛让你去西北,你想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胤祯楞了,看了我好一会,表情很复杂,然后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我是离不开你,但是如果皇阿玛真的要我去西北,我也不想带你去。那是去打仗,不是去玩。再说你要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办?”
站起来装着有些生气地看着他。“那要是你去了,我成日在家提心吊胆又怎么办?万一你有个闪失,我又如何自处?我宁愿同死,也不要终日在担惊受怕中度日。”知道他不会有事,但不这样说,他恐怕是不会考虑我的问题。
但没想到的是他这次竟然比我还倔,站起身很恼火地说:“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若不听我的,我们就什么都别说了。”
他生气地转身走了。
没理胤祯如何想,还是执意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见我任性不听他话,也赌气几日都不再来看我。
清晨,醒得很早,实在睡不着了。于是自己起身收拾完毕,想不如早早的去师傅那,也没叫子鹃就出了园子。
刚走到后院儿,听见胤祯在和谁说笑,心想他今儿好似心情好了不少。后来听到他哄孩子的话,我的心突然好痛,虽然我知道他本来就有很多福晋,但他自我第二次进京以后再没去过她们屋里,但此时却是他和完颜氏嬉笑的声音。他是故意气我吗?
本想装聋作哑的走掉,却正好撞上他从完颜氏的房间出来,站在门口,完颜氏正帮他整理衣领,两人似乎含情脉脉地对望。看到这一幕,很伤心。
胤祯和她说完转身也正好看见我,脸上浮出阴晴不定的表情。他应该是想着我没那么早起身吧!如果是这样以前的日子,他是否也都经常这样骗我呢?
已经不介意他去其他福晋的房里,毕竟自己也劝过他很多次。但他骗我,却伤我很深。面无表情的往府外走去,他没追来。
就是因为他想要我们的孩子,而我没听他的话,他就可以这样对我吗?
没去亲王府,不知为何又走到胤祥的府门外,想起这是抗旨。又调转马头,冲了出去。
原来自己最伤最痛的时候,唯一能想起的人竟然是自己在皇上面前承诺要相忘于江湖的人。
心里好似有人狠狠地插上了一刀,却又不肯放手,捏着刀柄在那搅动,痛得快要窒息。那个口口声声说今生定不负我之人,竟用谎言对待自己;另一个自己今生最信任之人,却必须忘记。我还能去哪里?天地间竟没有人再能抚慰我的伤心。
骑着马一个在路上独自走着,不知道去哪,眼泪快要滴落,却只能抬头看着天空,强忍着。一心想着要帮他,却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傻。
不知不觉居然走到蕴文的书肆,吸了口气,下马,时间尚早他还没开市。用力的拍着他的门,听见他店里的小厮一直在应门,可自己的手却不听使唤地停不下来。
开门见是我,立即让了我进去。此时蕴文也走了出来,见我的样子好似不开心,叫我上二楼去坐会儿。闲时也经常来这里,都是小坐一会,喝杯茶,然后聊聊天,和他谈谈那些对书籍里的见解。
或许他身上有胤祥的影子,所以自己才会不自觉地走来这里,不过是寻求心灵的慰籍。
蕴文端来一杯茶,递给我,“今儿怎么那么早?怎么好似不开心的样子?”
无助的对他轻声说:“借你肩膀使使。”
蕴文把凳子拉过来坐在我身边儿,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放声大哭起来。自己原来还是会哭,而且哭得很凄惨。
蕴文见我如此伤心,又不知为何,只是对他店里小厮说,让他把门关了,今儿暂不营业。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泪水。蕴文只是沉默着没说话,只是一直端坐着也没动。
直到小厮上来问:“少爷,快午时了,是不是备饭?”
蕴文示意他等下,才轻声问我:“在这儿用膳吗?”点点头,暂时收拾起自己的情绪。
用过午膳,心情平复了些,蕴文只是坐着,默默地陪着,但一直很担忧,又没出言相问。
听见有人敲门,小厮又在楼下问要不要开门。蕴文叫他看下是谁,不是熟客就说今儿东主有事暂不营业。
小二开门的时候,说了声:“您来啦?”看来是熟客。
来人问:“你家公子可在?”楞了下,赶紧擦干泪水,暗示蕴文不要说我在这里。蕴文点点头,下楼去了。
没想到来人竟是四爷,躲在楼上不敢下去。他们在楼下说了些什么,听见上楼的脚步声,紧张地看了下楼梯间,还好只是蕴文上来了。
记得四爷曾经说过一句:“不要让别人看见了你的不幸福。”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我潜意识里不想让他看见。
蕴文好似找了些什么东西,然后下楼给四爷送去,听见他们好像提起胤祥,之后就听见四爷告辞出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