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西征之师启程

“你把那么珍贵的回忆都送给了弘历, 那你打算把什么送给我做留恋呢？”马车上胤祯轻轻的握着我的手，微笑着看我。

没有应他，心里只是觉得很惆怅, 不知为何, 于是说了句：“我们日日都在一起, 要什么留恋呢？难不成你想离我而去？”

“打住！你又乱说些什么？即便将来我坐拥天下, 你也是我今生挚爱, 对你的承诺也不会有丝毫改变。”胤祯很认真地说着，看来他是不想瞒着自己了。

“婉婷，让我靠一下。”他疲惫地靠在我腿上, 合眼养起神来，看来他是真的累了。

可是那龙椅之上的人呢？不是会更累吗？男人就是一种矛盾的生物！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 胤祯统帅西征之师起程, 皇上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

皇上命出征之日, 但凡随胤祯出征西北的亲王、贝子、臣公等以下官员，均要着戎装, 到太和殿前齐集。不随胤祯出征的亲王、贝勒、贝子、臣公并且官阶在二品以上的大臣，必须着蟒服，齐集在午门外，替胤祯送行。

皇上亲自在太和殿内，为抚远大将军王胤祯颁赐抚远大将军印信。

大清闲时是不设大将军的, 只有在遇到重大战事时才临时设立大将军, 统辖战区全部军政大权。大将军可以节制战区内的总督、巡抚、提督、将军, 权利是非常大的。

因为是一个临时职位战事结束后就会撤掉所以没有品级, 但是如果因为战争而需要设立大将军的话, 他就是杀一个总督也可以先斩后奏。可见大将军的职权是非常具有震慑力的，当然一般的大将军是不敢那么轻易的使用这个生杀大权的, 枉杀一人都有可能被皇上秋后算账。

这些都是后来才懂的，最初还以为抚远大将军是个官职呢！想起自己在木兰围场闹的笑话可不小。皇上竟没追究自己，要他封胤祯做抚远大将军不是希望有战乱吗？

胤祯不同于平常的抚远大将军，皇上由固山贝子超授王爵，他也算是替皇上御驾亲征，所以后来西北大营里才有“大将军王”的称呼，也是唯一的一个抚远大将军王。

授印仪式相当庄重，可惜我看不到，不过在心里想象着胤祯此时威武的形象。启程前在府里替他整理衣衫时，就已经看得我两眼发直，从来没觉得胤祯好似今日这样雄姿英发。

今年他三十一了，自他九岁那年第一次相见，已经过了整整二十二年了。胤祯从一个霸道的要我爱他、在梦里还说着“婉婷，你就和我一个人玩好吗？我喜欢你。”的小破孩，经过那些痴痴缠缠的岁月里的甜得腻味，已经成长到可以征战沙场的抚远大将军王了。

这些年他的转变都在我眼里，在我心里，他现在的稳重和魄力，已经不是我能驾驭得了的了。

今日，要和我的胤祯一起，远赴西北，陪他建功立业，陪他驰骋沙场。此时响起了雄壮的号角声，大将军胤祯应该已经在太和殿跪受敕印，谢恩行礼结束了。

我身着皇上御赐的戎装，站在太和殿下，看着胤祯身着皇上御赐的满洲正黄旗戎装，目光凝视前方，神色庄重，眼神中透出浑厚的笃定之色，从太和殿的阶梯上一步步走下来，步伐稳健，苍劲有力。腰细膀宽，声雄力猛，威风凛然，他的气势中除了与生俱来的傲气，此时也多了不少的王者霸气。

这一路走来，除了号角鸣响，竟无一丝杂音，气场宛若虚空中的黑洞般完全吞噬了身前的浩荡，透出浓烈地豪壮声势，仿佛他一人立于此便可阻挡千军万马。从未见过现在的他，完全与自己认识了二十几年的十四爷一点都扯不上关系，也和自己的夫君判若两人。心想，他几时变得如此有魅力？自己竟然一直不觉。

胤祯捧着皇上御赐的抚远大将军印，走在道上，他的身后是他那一众兄弟，皇子们都停在阶梯第二层目送胤祯离开，皇上由李德全陪着负手站在太和殿最高那层的平台上用一种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胤祯离去的身影。他们此时的心里，都各自有着自己的心事。

胤祯从我身边走过以后，跟随他的身后步行出午门，才上马乘骑出□□，再由德胜门踏上征程。回头望去，身后二品以上的王公大臣和皇子们均送到了列兵处。

大将军胤祯下马，望阕叩首行礼，肃队而行。整个出征仪式都是宏大而庄重的，他没回头看我一眼，因为从我和他踏出府门那刻起，胤祯已不再是我的夫君，他是抚远大将军胤祯，我和他从那刻起，心里再没有儿女私情。

出城以后，胤祯回头看过我一次，只是微笑了一下。却令自己差点勒住了马，若说女子有回眸一笑百媚生，他此时也绝对有令人跌下马的威力。

自己竟然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神，或许人站在了某个高度以后，心中的自信油然而生，连带着整个人对气质神韵和气场都发生了变化，犹如脱胎换骨一般。此后再也不敢去看他，只是专心地骑着马。

最终我还是带了子鹃在我身边，和子鹃商议时，她执意要跟我一起。她说：“自先王把我从家里带到格格身边时，子鹃已生是格格的人，即便死也不会让格格一个人。”

想起她当时的眼神，突然发现她好似已经就是我，也如此的倔强。她虽不懂武艺，但出生在草原上的儿女多少骑术和弓术都是有底子的。所以也暂时将她放在女兵营里，照顾我的起居。我和她始终是姐妹情深，今生她也是自己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胤祯和我抵达西宁，他开始指挥西北军士作战，统帅驻防新疆、甘肃和青海等省的八旗、绿营部队，朝廷号称发兵三十余万，但实际上兵力最多为十多万人。

胤祯在军中威信极高，治军也十分严谨，行兵布阵十分有魄力，被军营中的将士们尊称为“大将军王”，他此时也骄傲地在发回给皇上的奏折中自称“大将军王臣”。

胤祯的春风得意溢于言表，虽知他如此过于高调，但我却从未去阻止。还是那句老话，“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该高兴就让他高兴吧。

有时会想起此时胤祯的春风满面，和他之后的际遇，不免担心起他将来如何面对那种空寂的落寞？此时他无疑是在生命中最高的云端振翅高飞，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人生本就该有期望，有时觉得他的目的若是那皇位，也是他的鸿鹄之志吧！争了，输了，至少曾经努力过，无怨无悔，若他真如当年自己要求那样，或许某日他会怨恨自己。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他如今好，当下好，就是自己最大的心愿了。

我们很少见面，也不住在一起，毕竟是行兵打仗，不想给朝里某些人落下口实。每日我和子鹃都在女兵营安排着一些事宜，偶尔会有人传来胤祯的指示，虽少见面，见面也是公事，但知道彼此心中除了战事，都有一份温柔留在心底。

“密萝下开径，疏松上窥天。登轩望平野，灼灼群芳妍。”初到西宁正值春日，春天的花漫山遍野地开着透出烂漫之姿，不禁令人沉浸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之中。

“中国夏都”西宁坐落在湟水谷地之中，四面青山环绕，三河汇流与此，不禁又让人想起“湟流一带绕长川，河上垂柳拂翠烟”的美句来。

虽是来平定西北，但胤祯不用亲赴前线，坐镇西宁即可，相对来说危险也少了些。偶尔闲暇时，自己也会偷下懒，去沉浸在西宁的美景中。

仗要打，但人总不能失去生活的美好，战争已千疮百孔，若人再不为自己找些生活的美好去填补，哪有继续下去的力量？当然也绝不会误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