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倾尽我之所有(尾声二)
“爷:
真心爱上一个人时, 心中便为他筑起一座城池,里面装满只属于彼此的点滴。
然后用自己的勇气和执拗化作城的卫兵,用自己的全心全意化作城的侍从, 从此与他在这座城里上演只属于彼此未来的回忆。
爷, 每个人心中也有一座空城, 那是某个人悄无声息转身以后, 留下的废墟。
里面荒凉悲戚, 再无昔日的繁花似锦,但却是对此人最深的记忆。
爷,丫头在此谢过你今生为自己独守这座空城多年, 丫头已无悔了。
相信冀儿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已经明白丫头再也回不来了。
丫头惟有让我们的爱儿陪你渡过今生最惨淡的岁月。相信你已明白丫头的苦衷, 切勿再为丫头伤怀。
阿哥所里飘雪的清晨, 爷的身影已经将我的心留在了你的身边。
除夕夜里爷将丫头搂在怀里的一句话, 犹如咒语,丫头今生已魂萦梦系。
重逢永和宫, 爷愤怒地握住丫头的手,那圈紫红早已烙进灵魂深处,打上了爷的印记。
偏殿里,爷的一吻,注定了丫头一生都要钟情于你。
草原上, 爷伤痛的背影, 狠狠地让丫头心无旁骛。
爷为丫头受的那一箭已串起爷与丫头的两颗心, 若□□, 只会是血肉模糊, 不能再爱的支离破碎。
丫头不忍拔,也拔不了, 更拔不动,那是爷用鲜血对丫头书写的契约。
爷,丫头今生只有你,请原谅丫头自私地要你留下,自私地让你承受。
相信你已从胤祥那儿明白,其中的缘由。
爷曾邀丫头奈何桥上等你,切勿在你的手未拉住我之前喝下那碗孟婆汤。
但丫头恐怕脚已经站得有些酸麻了,所以丫头不会在奈何桥上孤独悲凉地等着你。
但会为爷放慢走进来生的步伐。
丫头向爷保证,我们还有来生,我会在未来等着你,你要记得来赴丫头的约。
我会在向阳花开的影院前等着你,等你一起看《穿越时空的少女》。
等你一起重温真琴与千昭的故事,等你为丫头的那声叹息,等你献上你的纸巾替丫头拭去等得心酸的泪痕。
记得,丫头在等着我的爷!
切记,勿将丫头与冀儿写入你的玉牒。
相信你已明白,一丝一毫的改变都会为我们的重逢带来阻碍。
此时你见到丫头的骨灰,也切勿埋怨任何人,并非谁的愤恨将丫头挫骨扬灰,那是丫头的执意。
生时同寝,死后同棺,丫头记得爷的执拗,只是不忍爷见到丫头残败的躯体。
爷今生的挚爱:婉婷绝笔”
“丫头,你好狠心。你用了一个回眸的瞬间,占据我的心,让我对你的爱固执起来;别后无言的十年,让我对你魂萦梦系,无法释怀;三年多的逃避与犹豫,让我为你倾尽所有只为得到你;十六载的相守,令我再无法违逆你;给了我七年的希望,却将冀儿放到我眼前,留给我二十二年的时间去孤独地思念你,还固执地不准我去陪你。你的心真的好狠,但是我却无法放下你。”十四爷流着泪苦笑着,神情悲戚。
冀儿揪心地上前安抚,“阿玛,别太难过了。原谅冀儿多年的隐瞒!额娘临终前交代冀儿今日对你说声她负了你,对不起。”
十四爷带泪看着冀儿,摇了摇头,“你来了,就不是隐瞒了。你额娘怎舍得丢下我们一个人去那么远?见到你的时候,阿玛就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只是知道她既然叫你来了,又留了那么多信给弘历,就是要我别忤逆她的意思,死守这座她转身留下的空城。要我看完她的信,陪着你长大。”
弘历有些痛心,但却很疑惑,“十四叔,你何以明白婶婶的意思?何以知道她早已不在人世?”
十四爷看了他一眼,“十六年的相守,我对她观察入微,她每次有大事发生的时候,眼神都是那么扑朔迷离,时常哭泣。起初我也没明白,寿皇殿里九年的幽禁,我日日回顾她的点滴,渐渐发现一切都不是偶然。一次十三哥来探我无意中说起当年科尔沁月下与她谈心,她说她是三百年后的人,十三哥只当是玩笑还取笑了她一番。她又曾给我讲起未来人的故事,加之这么多年的信,每年发生的事情都在她意料之中,联想在一起,自然明白了。”
弘历和冀儿都很错愕地看着十四爷,异口同声地问:“三百年后的人?”
十四爷惨然地笑了一下,“是的。弘历,你十四叔还没傻到看不出这二十二年来信纸一年旧过一年,必是她一早写好交托给你。你今日出现又拿来她最后的绝笔,我更相信她的暗示了。因为她知道我这一病就不会再好起来,所以信才写到今日。”
十四爷叹了口气,看着冀儿,“你每年到了初春,都会在特定的一日和你额娘的生辰偷偷起坛祭祀,阿玛和你子鹃姨娘也早已在灵堂放上一块盖住名字的牌位,和你一起祭奠你额娘。阿玛一早就知了。”
“阿玛……”冀儿有些悲痛地望着十四爷。
“给我说说她为何失约吧!我一直想问,也知道不能问,她也不许我问。”弘历讲起了那日在养心殿发生的事情。
十四爷听完只是闭上眼睛轻叹一句:“她永远都是如此,叮嘱过她无妄动,她还是固执地不听我的话。她从来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不听我一言。不过也好,这场等待终于到了尽头,我现在终于等到她同意我去找她了。”
弘历从侍从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玉坛,“十四叔,这是按照婶婶的遗言留下的她的骨灰,她说将最后一封信给你时,叫我交还到你手里。”
十四爷睁开眼,看着弘历手里的玉坛,微微笑了下,有些苦涩。冀儿将玉坛接过,小心地放在十四爷手边。
他的手轻抚过玉坛,抱在怀里,“丫头,我没忤逆你的意思,为你守到今日。也没违逆你的意思,在你走后娶了别人,有了两个女儿。你要我好好活着,我照做了,可是这些年做得我好心痛。只是为了给你在未来留个见证,免得你又恼了上来,说我食言。你不可以再不来赴约才是,已经对我失约一次,不许你再来伤我了。太宠你,才把你惯成这样,总是把伤痛留给我来承受!”
十四爷看着冀儿吩咐:“我走以后,将你额娘的骨灰放在我的身边,让我可以陪着她,不要让她再一个人去承受那么多的恐惧和担心。此生她为我们几兄弟做得太多,流了太多的泪水,直到她走了,我才真的懂了她。她这一生太孤独了,一直孤独地承受着恐惧。今生是我用自己固执的爱强迫她留下了,现在我要去她口里那个一生只为一人的世界找她,让我重新好好地爱她一次,再也不要她为我落泪了。”
冀儿含泪点了点头,“她那时就象她念到的雪花,被我融化以后,竟变成了一抹清水。雪花矜贵冰冷,就象最初的她。冷处偏佳,别有根芽。她原不想沾染尘世的一星爱慕和一点纠缠,承受了,就化为水来偿还告别。”
十四爷又望着弘历嘱托:“将你婶婶的名字从我的玉牒里删除吧!”
弘历错愕地看着十四爷,“为何?冀儿虽不能入玉牒,但婶婶仍可以入你名下的!”
十四爷淡淡地笑了下,“你婶婶既然是未来人,她如此要求,定然是有她的道理的。你就成全她吧!一丝的改变或许她都会因此烟消云散,况且她无论在不在我名下,她都是我今生最爱的妻子,改变不了,她也不会计较。我不想她恼了我,下一世不肯来见我。”
又吩咐冀儿道:“记得将你过世的子鹃姨娘的骨灰也葬在我们身边,你额娘思念她也多年了……”
乾隆二十年,正月,十四爷过世。他走后,乾隆帝赏治丧银一万两,赐谥“勤”。
曾经的康熙朝皇十四子,清朝历史上唯一的抚远大将军王,恂勤郡王—爱新觉罗.胤祯(后改名允禵)走完了他辉煌却又悲情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