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25.第 25 章

陈约本想劝顾飞飞回房休息, 可顾飞飞一直合着眼,陈约几度张嘴,都没能问出话来, 直到睡着。

他夜里睡得不踏实, 时常会做梦, 这一晚许是心里惦记, 就梦到了自己说:“飞飞, 回去睡吧。”

梦里的顾飞飞冷淡地说:“我不用睡觉。”

陈约哭笑不得:“怎会有人不用睡觉?”

顾飞飞说:“我又不是人。”

说罢,梦里的顾飞飞忽然背后生出一双羽翼,转身就飞走了。

陈约蓦然惊醒。

此时尚在午夜, 顾飞飞仍坐在那,没和他说话, 也没有飞走, 坐得笔直, 让人看不出她是否睡了。

陈约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碰她一下, 可还没碰到,便突然回神:“……太失礼了。”

他不知道顾飞飞的心意,或者说,目前所知道的,都是这姑娘对他说拒绝。诚然有气话在里边, 但是万万不能赌一份不确定的喜欢, 就贸然亲近。

陈约收回手,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回再睡不着了。

待到早上, 顾飞飞依旧在他身上放了两道法术。尽管她修为不全,陈约没睡着, 但觉察这姑娘不想面对自己,他还是没能开口。

“……嘿!”顾飞飞刚出门,萧成邺随后来到这,一进门就说,“顾仙子去哪了,看她还挺开心的。你们两个和好了?”

陈约说:“没有。”

萧成邺奇怪道:“我看她满面春风的……”

“慎言。”陈约淡淡道,“你如果好奇,不如直接去问,好过胡乱猜疑。”

萧成邺早些年没少被陈约这副表情派去加训,立刻噤声:“那个,说正事。”

他把吃的递给陈约,道:“昨天我回去的时候,顾仙子给我一份情报,我连夜核查整理,发现挺有用的,给你看看。”

他将顾飞飞带回来的纸张和整理后的结果一并拿出来,犹犹豫豫地说:“我怎么感觉……有人要反。”

陈约啼笑皆非:“此人在全国各地布局,传播清水教,已经是司马昭之心。我看一下……”

他接过东西一看,面色渐渐凝重,拿出之前顾飞飞画的地图相比对:“飞飞记东西,多用简写。笔迹是她的,但这样事无巨细并非她的风格。”

萧成邺道:“我派人看着她?”

“不必,”陈约道,“无论遇见什么事,她都有脱险的能力。一直跟着,反而招她不喜欢。既然上边的内容已经核实,她遇到的……也未必是什么危险。”

如此过了几天,顾飞飞早出晚归,陈约也按她心意,早晚装睡。见顾飞飞精神尚好,陈约也放了心,任她打坐,不再劝什么。

萧成邺得知后痛心疾首:“你这,要哄就哄,要剖白就剖白,喜欢还能憋回去?如此拖着,岂不难受!”

陈约在看卷宗,闻言后在那一页停了许久,道:“她不想说,我就不提。更何况,我也许对她的答案有些畏惧。”

“……”萧成邺长叹一口气,“你可真是。对了,昨天我的人在街上碰到她了,顾仙子和一个白衣小姑娘一起,看身形,有可能是清水教的分舵主。两人看上去挺亲近,那些情报恐怕就是从这来的。”

——近日来,顾飞飞已陆续将清水教的窝点、人手、守卫布置等等尽数带回来,有用的冗余的,好像要把清水教摊开在钦天监的面前,生怕给的提示不足。

陈约面露惊讶,扬起眉梢。他原以为顾飞飞认识了什么民间义士,人多就难免各有打算,清水教里有几个意图倒戈的也属正常,只是未能想到,这个人是渝州清水教的分舵主。

萧成邺有些得意:“料事如神的陈大人也惊到了吧?我昨夜和同僚谈了谈,感觉着可能是一笔情债!”

昨晚发现顾飞飞和白小宝的,是个眼尖的兄弟,对人过目不忘,一眼就发现那女子背影和清水教分舵主一样。鉴于这些天的情报、两人看上去相谈甚欢,他便没有去惊动,而是偷偷告诉了萧成邺。

渝州清水教地位特别,加之教主竟是这样一位美丽妙龄女子,此刻分舵主带头泄密,有人怀疑白小宝本就是教主的情人,此番闹了别扭,才有眼下的情况。

“……倒也说的通。”萧成邺不由想起某些露骨言语,不禁尴尬地咳了一声,用委婉说辞道,“还有人建议咱们趁虚而入,省得过几天分舵主和教主和好了,又是铁桶一片。”

“……你们是办案,还是看热闹?即便有私情,我也不认为那位将布防如数家珍的分舵主,会是一个草包人物。”陈约放下案卷,揉了揉额角,“但凡是女子身担职务,就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心我回去告诉你大哥。”

萧成邺大惊:“不是!我就一转述,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约道:“你最好是。世上嚼舌根的人多,可你出身萧氏,自幼学书明礼,即使天高皇帝远,也不该忘了君子一言一行应遵循怎样的原则。”

“好,记着了。”萧成邺道,“但你变化不小啊,我记得从前咱们回京,夹道都是大家小姐,掷果盈车好不气派,你最不耐烦,嫌她们挡路。那会我还教你耐心些,在京城呆久了,倒变成你教我了。”

陈约诚实回答:“现在也不耐烦。京城贵女活得如同玩物,宫里养的猫狗循着食物,她们不过是换成胭脂水粉。岂止我不喜欢,恐怕她们自己都活得憋闷,人生来不该如此,都是教化不当。”

萧成邺惊讶:“你没事还琢磨这个?”

“是,”陈约道,“我想建议陛下开办女学。现在正值用人之际,朝中对是否重用寒门的争议颇多。如果能有所成,巾帼未必嚷须眉。但这是后话,那位分舵主——”

“盯着了。”萧成邺说,“到底是清水教的,我怕顾仙子遇到什么,叫人悄悄尾随。”

白小宝一早就在瘴气林里等着,顾飞飞已经能轻车熟路地绑她,踏风一道,将人偷渡下山。

“再快点!”白小宝单手搂着顾飞飞的腰,另一只爪子胡乱挥舞,兴奋得张牙舞爪,“你现在是用轻功,还是用飞的,能教我么?”

顾飞飞不过是用了普通的御气法诀,不涉及家学,毫不犹豫道:“能。”

白小宝却又反悔了:“还是算了,你带我飞就好,我懒。”

顾飞飞说:“你身上有灵气。不难学。”

“我身上是有,”白小宝道,“可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能用。”

顾飞飞:“嗯?”

白小宝道:“就像你身上的钱咯,也没看你用!”

顾飞飞身上的银子,都是之前程泉和陈约给的。在她看来,无功不受禄,即使推辞不过收下,也并没有动用。

陈约还劝她:“都是你帮忙的报酬。”

顾飞飞却道:“太多了。”

最后,陈约的钱被退回去大半,程泉钱倒还是放在顾飞飞那里,但只做暂存。顾飞飞所得报酬,按她自己的要求来算,便只有让陈约包办了衣食住行。

在她看来,身为修士,为普通人解决困难,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该谈酬劳的。

推己及人,顾飞飞懂了白小宝的意思,她身上的灵气统统来自别处——确切说,就是每日诵读咒语榨出的那些。

顾飞飞愣了:“那如果……夺走你的灵力,你会如何?”

白小宝落地一晃,扑在顾飞飞身上,毫不在意地说:“会死咯。”

她的语气浑像在说萝卜白菜汤都很好喝一样,完全没有一点紧张,“早就和你说了,这件事真的非常非常让我没脸见人。”

白小宝原来并非清水教中人,而是一个普通的小乞丐,在罗城乞讨。

这天她在街上看到一金灿灿的东西,便好奇地捡走了。她见过别人咬金子,学着那个样子,把这玩意往嘴里一送……那东西居然自己滚进了她的肚子!

白小宝顿时紧张得要命,蹲在地上扣着嗓子眼要往外吐。东西没吐出来,却被人带走了,当了个“分舵主”。

白小宝总结道:“所以呢,话可以乱说,东西不能乱吃。我吃的那个,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对不对。”

顾飞飞沉默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听白小宝所说,她已经有了猜测,但摸到脉相才能确定,这件法器正是一本百闻录。

顾名思义,那是一本书,但凡记载于上边的东西,都会被服用的人所习得。最早,百闻录作为一些世家子弟开蒙所用,后来发现这样学的东西实在只能流于表面,遂渐渐淘汰了。不过在学生之中,这物件倒一直很抢手,尤其是大考前后,实乃背诵之良方。

一件百闻录只能一次性使用,一经入体,就没法取出,正如白小宝说的,那些阵法符篆刻在了她的心里,想要解决百闻录的影响,唯有杀了她这一条路。

两人进城,白小宝闻到了香气,突然说:“飞飞,我们今天去挣钱吧!”

顾飞飞:“……?”

白小宝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拉着顾飞飞跑进小巷子,找到一间茶馆,道:“我知道你有银子,借我一块,肯定还给你!”

顾飞飞犹豫片刻,拿出一锭。

白小宝:“……”

白小宝:“……碎银就行了,飞飞,我现在简直想躺下求你养我!”

顾飞飞:“………………”

顾飞飞对麻将这玩意的认识甚少,只能跟着白小宝,看她大杀四方。

顾飞飞想:“就算输掉也没事,我还可以……去卖艺吧。”

但她已经知道这话不能说了,白小宝才千叮咛万嘱咐过,进茶馆后坚决不能说半个“输”,否则不吉利。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飞飞守口如瓶的缘故,一上午的光景,白小宝赢了个盆满钵满,麻将桌上的对手换了三轮。中午时,她已经能阔气地提着一兜银子,和顾飞飞说:“走吧,我带你去最贵的酒楼!”

两人一路走,一路把吃喝玩乐都试了个便。顾飞飞不懂的,白小宝统统了解,而白小宝看不懂的戏法门路,顾飞飞则一眼看穿,偷偷给她讲。

白小宝由衷地说:“可惜没那么多空闲了,不然我们可以摆个戏法摊子,我去吆喝你来变!”

顾飞飞想了一下……倘若被顾家知道,她恐怕要被绳之以家法。她从小没吃过板子,只是这么想一想顾家长辈会露出的表情,她都想笑。

白小宝得意洋洋:“你看你看你都笑了,觉得我的主意不错吧!”

中途,顾飞飞几次感觉有人跟踪,但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实在一眼看不到是谁。

白小宝问她怎么了,顾飞飞如实回答。

白小宝无所谓地说:“肯定不是我们教的,没闻到他们身上那股腥味。我刚刚打牌那么厉害,又生得年轻漂亮,估计是有人对我一见倾心了嘛,正偷偷看呢——你也长得好看,也没准是看你哦。”

顾飞飞:“……”

反正也没有被行刺,被看一眼不疼不痒,两人只管去酒楼。

酒楼旁边有个铁匠铺子,白小宝一看,又来了精神,拉着顾飞飞去,问她又什么兵刃。

顾飞飞说:“剑。”

“那我要你们这最快的剑!”白小宝扔下几块银子,“一会吃完饭来拿。”

看起来她的银子远高于剑的价格,店里小二两眼放光,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

顾飞飞问:“你买剑做什么?”

白小宝说:“送你。银子呢,赚回来就是要花的,今天一不小心赚多了,一起花嘛。”

顾飞飞道:“你要留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好吧。”白小宝拿一块碎银揣进怀里,“这就够了,我可不会功夫,揣多了沉得慌。飞飞你听过没,人生得意须尽欢,管那么多以后呢?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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