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33.第 33 章

陈约认命地去树下刨酒, 再回来时,暗哨已经撤干净了,福公公对他俯身作揖, 也跟着退下。

陛下名叫顾之衡, 登基已有几年, 如今被国事拖得头大, 还得强颜欢笑地应付。

“……我叫你们晚点回来, 就是怕那群新贵扯着陈约不放。这几天给他们尝到甜头,才算好一点。”顾之衡撑着脑袋,不停抱怨, “可还是巴不得让我现在下旨,直接砍了咱们陈大人。”

顾飞飞似懂非懂:“啊, 是有仇么?”

顾之衡耐心解释:“怎么说呢, 也不算吧。飞飞我这么和你说, 朝廷里的大臣分两派,陈约是旧派, 新来的叫新派。我统共也就能给出这样一点权力,给了新派,就没有旧派的份,反之一样。”

顾飞飞道:“哦。”

顾之衡道:“所以要争,和小孩抢糕是一个道理。”

顾飞飞又问:“为什么是他, 旧派只有一个人?”

陈约没去打扰这两个人, 就靠在树上听。

能看得出, 顾飞飞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权谋毫无兴趣, 只是捧场。但她捧得认真, 一脸正经地提问。

顾之衡此人脾气不太好,最恨给别人讲解, 从前即使清河问他什么,都常常懒得多搭理,但这会居然认认真真地在空中比划:“这是一群人,陈约呢,算是……领头的。旧派从前唯安国公马首是瞻,现在虽然安国公教新派打倒了,但是陈约还在,子承父业,也是一种象征。”

顾飞飞:“哦。”

顾之衡眼巴巴地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眼看顾飞飞提不出问题了,陈约把酒一放:“回来了。”

顾之衡道:“谢啦。飞飞喝不喝?”

陈约道:“别叫得这么亲近,人家姑娘和你不熟。”

顾之衡赌气道:“以前不熟,以后我封她做公主就熟了。飞飞,认我做义兄么?”

陈约道:“你心里愧对郡主,不妨惦念她一点,别补偿在飞飞身上。你这样,反而叫她在风口浪尖上。”

顾之衡拍开封泥,低落地说:“对,做朕的妹妹,也不是好事。”

顾之衡借酒浇愁,陈约陪他小酌。刚刚倒好酒,顾飞飞却忽然说:“我如果有哥哥,可能与你一样。”

顾之衡抬起头看她。

陈约料想顾飞飞是想念亲人,才有此言,怕顾之衡一冲动真让她做公主,赶紧岔开这个话题:“……对了,陛下您还没告诉我,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之衡的心思瞬间被拉了回来,给自己倒了一满碗,一口喝干。

清河郡主被发现于城外的一所破庙里,经过大理寺调查,确认死亡时间未超过十二时辰,破庙内是案发地点。

“……近日科考,恰好考生来京,当天就宿在庙里。”年轻的陛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冷静,面色却难看,“进庙还没看到她,一夜没有听到任何声响,醒来就……就是现在这样。”

顾飞飞和陈约不约而同想起他们初见的地方,对视一下,俱没有应答。顾之衡问:“你们两个,是不是知道内情。”

陈约看向顾飞飞,示意说不说这件事,选择权在她。顾飞飞没什么估计,直接说:“知道。”

顾之衡道:“是,否则陈约必然问那几位考生的口供。那你知道什么呢?”

陈约说:“那我先问一下吧,口供具体说了什么?”

这也恰是此案最难办的地方,无论是现场勘察,还是口供,都什么也查不出来。

所谓的“旧派”,以安国公为首,是世代掌权的贵族;“新派”也不是什么平民百姓,而是那些逐渐远离权力中心,又通过科举回到官场的名门旁系。

顾之衡将清河郡主私下托付给陈约,此事应问责于他,是旧派的人;可从破案的角度来看,两位考生又难脱嫌疑,是新派的人。

尽管陛下一心破案,在查不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案子演变成了一场新旧交锋,顾之衡的一举一动都不再是查案,而是皇帝态度。

陈约道:“此事或有些怪力乱神,陛下信么?”

“不乐意信。”顾之衡坦白道,“但是见过这位姑娘,不信也得信。”

听这意思,程泉恐怕早将顾飞飞的底细和盘托出,陈约便不再费口舌。

顾飞飞手里的符篆热得快烫了,根据指示,加上顾之衡的说法,她很快认出,在这周围,有招魂术的痕迹。

陈约的招魂是扯淡,可这种禁术并非没有。当修为可通天彻地,逆天而行就不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颠倒阴阳、翻覆乾坤,可医死人、肉白骨。

没人见过修炼到极致的招魂,但不少大乘修士都曾为身边的人一掷孤注。

然而,召唤回来的人,虽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大多却记忆不全。甚至有些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张口闭口是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如今,顾飞飞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得救的人,大概正如她一样,是从其他时空被召唤来的!

简言之,顾飞飞是她,修真界的名门正派是她,清河郡主……也是她。

可倘若仅仅是招魂,事情不该如此——顾飞飞到这世上来,清河郡主被替代,本应该进入修仙界,顶上顾飞飞的位置。

一则是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意外,她居然被掩藏进了时光缝隙。直到顾飞飞修为恢复,调息修炼,沟通天地,被规则认作超出了人间,清河郡主方才重现于世。

一则是顾飞飞身上的机缘,倘若她是被招魂置换,那些被找回的法器又怎么算?恢复的修为又作何解释?种种迹象表明,她诚然不是应招魂术来的。

顾之衡道:“那……清河的神魂在哪?”

顾飞飞回答:“入轮回。”

顾之衡问:“我还能见到她么?”

按常理讲,身死魂散入轮回,是不可重现的。可眼下情况特殊,顾飞飞慎重地说:“我想去见见她。”

顾之衡犹豫片刻,默不作声地带路,领二人进了身后的宫殿。

殿内用冰块铺着,几个时辰一换,开门时有冷气飘出,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冷得有如寒冬。

顾飞飞自己不怕冷,把发烫的符纸塞进陈约手里,跟着顾之衡走。陈约忍不住笑了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顾飞飞道:“我——”

“嘘。”陈约道,“勿要在此喧哗。”

顾飞飞还想把衣服还回去,陈约却替她裹严了:“走吧。”

顾飞飞:“……”

清河郡主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穿上宴会时的盛装,安放在她的床上。

顾之衡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低下头,等顾飞飞查验完,问:“还在么?”

顾飞飞没有答话。

她心说不对,掐出一个法诀,巨大的阵法从清河身上浮现……这阵法少了一笔,没有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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