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雪女篇(六)
魏爻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代望舒刚开始还以为他是被吓着了,正想出言安慰几句,却见他的双眼像是没有聚焦般变得空洞而又呆滞。
代望舒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
魏爻像是看到了某种可怕物事般, 脸上带着恐惧而又厌恶的表情, 双瞳仍旧涣散而没有焦距。
突然, 他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开始抽搐起来, 不知是不是代望舒错觉, 他总觉得魏爻左眼角下方那颗朱砂痣好像变得更加艳丽了,鲜红地仿佛一滴血般点缀在魏爻此刻略显苍白的精致脸上。
“你怎么了?”代望舒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庞,试图唤回清醒的他。
魏爻身体抽搐地越来越厉害, 不管代望舒怎么叫他,都仿佛神游在外般充耳不闻。
代望舒现在后悔地简直想咬掉舌头, 早知道魏爻这么不禁调戏, 他就不会作死的色心大发妄想压倒他了!
唉, 说来也是,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 每次起色心貌似都没没有什么好结果。
代望舒将手指探到魏爻的脉上,这才发现此时他的经脉是异常的紊乱,体内乱窜的气息之中流动着一股未知的神秘力量,即便代望舒不知道那股力量的来源,但也直觉出绝对是种很强大的力量。
此刻, 那股力量像是终于找到发泄口般, 急切地想要从魏爻体内破体而出。
代望舒顾不得震惊, 运转真气灌输至魏爻体中试图压制那股神秘的力量。
魏爻紊乱的气息渐渐平静了下来, 代望舒额头也逐渐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半个时辰过去后,魏爻总算是停止了抽搐, 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代望舒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魏爻,自己真气也耗得快差不多,气喘吁吁地将魏爻扶在床上后,自己也躺在一旁昏睡了过去。
等到夜已至深,魏爻才终于醒来。
他瞧了眼外面的天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见代望舒还躺在身旁沉睡着,不觉又放轻了动作。
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后,魏爻见桌上还摆放着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便推门而出,往和雪女约好的地方而去。
魏爻刚出门的一瞬间,代望舒的眼睛便睁了开来,刚才是因为尴尬所以才假装一直睡着,见魏爻醒后又出去了,便疑惑地悄悄跟了出去。
魏爻一边走心里一边在回想着回来后发生过的事,他只记得自己回来后代望舒就靠在桌上睡着了,然后……
然后自己做了些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是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了。
再深想,脑袋就开始钝痛起来,魏爻只得作罢。
……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忘便忘了。
到了初次和雪女见面的崖底时,魏爻见雪女还没有来,便站在原地等待。
代望舒一直掩藏着气息悄悄跟在魏爻身后,见他到了此处便停止前进,就猜想他是在等候着什么人。
为了避免被魏爻发现,代望舒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大概一刻钟过后,他见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人影朝着魏爻的方向飘,没错就是飘了过来。
从体型来看,对方纤细的身形无疑是个少女没错,代望舒一时间陷入了疑惑,魏爻为何会来此处见一个如此奇怪的人,那少女又是谁?妖怪吗?居然会半夜三更地跑来与魏爻见面……
不知怎的,代望舒心里突然间很不是滋味。
他决定呆在暗处静观其变。
魏爻一见雪女向他飘来,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他刚才还在担心雪女是不是不会来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忧原来是多虑。
“你来了。”
雪女闻言吸了吸鼻子,通红的双眼明显看来是刚哭过,“小子,你还真来了。”
魏爻听他的嗓音有些嘶哑,问道:“你哭过?”
雪女不以为然:“没事,俺就是,就是太感动了。”
魏爻:“……”
躲在远处的代望舒听不太清他俩到底再说些什么,天生的该死好奇心又一直驱使着他想知道两人谈话的内容,心里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在心里一直安慰告诫着自己,小孩儿也是需要自己隐私和自由的,可是越这么想,心里却越是不得安宁。
“靠,就不能说得稍微大声点儿嘛。”他忍不住低骂了句。
魏爻随着修为增高,现在和寒渊之间的联系和感应也变得深了起来,代望舒一直将寒渊带在身边,在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躲在暗处偷偷观望的时候,魏爻便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他。
雪女还在一旁激动地向魏爻诉说衷肠,魏爻听得有些心烦,将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雪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住了嘴。
魏爻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嘴边突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雪女有些不高兴地问道:“怎么了吗?”
魏爻摇了摇头,“今天白天我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雪女一听,脸色突然沉了下去,带着有些悲哀又有些失落的口气说道:“原来你已经见到过她了。”
“你们……”魏爻目光复杂地望着她道:“是怎么回事,共用一个身体?”
雪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个身体里……的确还住着另一个人,她其实是俺的小妹……”
雪女开始向魏爻讲诉关于他自身的故事。
雪女本来并非雪女,应该说,原本的他并非是个少女,只是出生在一个距堰商很远很远的北方小村落普通人家的平凡少年而已,名唤作李大锤。
家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兄妹几个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山中依靠狩猎为生,因此练就了一生强壮体魄和狩猎的好本领。
有一天,大锤的爹在狩猎回来时,还带回了一个病怏怏的小孩儿,家里本就不宽裕,虽然也不算是穷的揭不开锅,但突然又要多出一张嘴来吃饭,对家中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因此大锤的娘很不满大锤爹的行为,在以后也经常没给他好脸色看。
然而即便大锤的娘李氏还有弟弟妹妹们都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妹很是厌弃,但是大锤还有他爹却对这个小妹格外疼爱。
大锤的爹给她取了个名,叫做阿飘。
“阿飘,阿飘,这个给你。”
大锤每次狩猎完之后,都会给阿飘带回来一些小吃食或是小玩意儿,有时是小糖人,有时是贝壳或者外域传来的玻璃珠穿成的珠链之类。
阿飘也很黏她这个哥哥,从小就喜欢跟在大锤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哥哥地叫,声音清脆的如同银铃般叫进了大锤心里去。
然而,阿飘最后却没能如愿长成大锤和他爹心中期望的那个样子。
大锤并不知道,他和爹不在家的时候,李氏和他弟弟妹妹经常欺负虐待阿飘,或许从小是在这种扭曲的环境中长大,所以间接地导致了后来阿飘离经叛道的疯狂行径。
后来,大锤的爹因病去世,李氏就变得更加厌恶起这个便宜“女儿”来。
有一次,大锤去狩猎之前,用油纸小心的包好一个烙饼放在阿飘的床头,阿飘醒来后知道是她大哥留给她的,于是直接打开来就开吃,结果李氏进来叫她干活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大发雷霆,将大锤留给阿飘的烙饼一把扔在了地上,用脚边踩便对她说:“你以为这些都是谁给你的,啊?老娘都还没吃早饭呢,你倒好,叫你偷吃!叫你偷吃!”
阿飘哭着求李氏别踩了,说这是她大哥留给她的,李氏非但不听,还一脚踹在了阿飘胸口,完全没有把她当做是个人来看待。
“看见你就来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氏又使劲地扇了她一巴掌后,方才解恨般气势汹汹离开。
阿飘捂着又青又肿的左脸颊靠在墙头,心里充满了无助与悲愤。
阿飘想了很久,很久,后来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大锤回来后发现发现阿飘不在,问李氏和他的弟弟妹妹也都说不知道,大锤急得团团转,找遍了村子和附近的镇子也都没有发现阿飘的踪迹,最后只得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家。
李氏一直冷眼旁观,大锤的弟弟妹妹们大概也料想发生了些什么,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声。
过了几日,仍旧没有阿飘的消息,大锤也慢慢死了心,李氏见他这几日意志消沉也没去狩猎,便开始对他冷嘲热讽,大锤心烦意乱地保持着沉默,后来实在是忍受不了李氏的念念叨叨,又跑到了镇上去,试图去寻找有关阿飘的哪怕一丝消息。
“阿飘啊阿飘,俺想你了……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快出来好不好,哥哥带你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受他们欺负了好不好……阿飘……”
大锤很想哭,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想让阿飘看到后是一副狼狈的样子,于是硬生生地忍住了眼泪没哭,然而不管怎么寻找,怎么打听,仍旧没有阿飘的半分消息。
在经过一个当铺的时候,有两个人大声地在议论着什么,大锤本无意去听,然而两人对话内容却一下将大锤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冷不防地有种不祥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