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039章 心难医

39.第039章 心难医

玉成十一年。

如今在梁国, 说起永年候冯家,那可是块儿无人不知的金字招牌。短短五年之间,冯家就从普通的官宦人家, 一跃成为了顶级门阀。百姓们都道, 是因为他们家养了个好闺女, 得了圣上青眼, 冯家才跟着沾了光。可事实又哪能如此简单呢。

冯家得势, 确实与玉珠脱不了关系。可光靠着宠妃外戚这一层身份,冯家可到不了如今的煊赫位置。

朝中的官员们,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出身, 无一例外,都是看不起外戚的。

世家子弟, 最看重一个家族的底蕴。冯家根基浅薄, 从没出过什么大人物, 祖上最高才做到知府之位,如何能让眼高于顶的士族, 收起鄙夷之色?

而寒门出身的官员们,本就一直受到士族们的排挤,他们清高又敏感。能在朝为官,靠的全是自己寒窗苦读。如何受得了靠女人的区区外戚,踩在自己头上?

可如今的冯家的势头, 却让他们不管是谁, 都不敢轻易折辱, 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交好。这一切当然与刘渊有关。

刘渊对待冯家, 可以说是恩宠无限。

去年刘渊就有意晋封永年候冯楷, 为卫国公。虽然这事被言官们拦下了,但刘渊像是赌气般, 直接下旨封赏了冯家的女眷们。

其他人不说,小万氏直接封了卫国夫人,已经出嫁的冯玉琳也封了韩国夫人。陛下的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震惊,再这样下去,不是又一个前朝的杨家,祸国的杨妃?

可他们偏偏不敢再谏言。因为前些年刘渊重开海禁之时,直接把最大的权利交给了冯淑妃的亲弟,冯元。

冯元此人,虽说读书不用功。可脑子却是活泛,人也机灵,与他国的贸易做的有声有色,梁国的国库也因此丰盈不少。刘渊如今是手中有钱的皇帝,说话自然也比之前有分量。

不光如此,冯元还开设了东元商号,衣食住行,这些生意他都做。几年间早已开遍了梁国各地,冯家说是坐拥金山也不为过。甚至坊间百姓戏称冯元为冯半国,说是梁国一半的金银,都在冯元一人手中。

光有爵位、钱财还是不够的,但冯家除了皇帝女婿,还有另一个女婿,就是娶了冯玉莲的程明义。

虽然现在梁国的总督名义上还是姜运雷,可他已经年迈,自己儿子又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军中人心、实权早就落到了都统程明义身上。

程明义与冯家这个岳家,也是相当亲厚的,连京中的宅子都置在了永年候府旁边。

所以如今的冯家,谁还敢来招惹?

就算是以得罪皇帝为己任的言官们。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变着法儿的骂皇帝,不怕陛下要砍他们的头,只要能青史留名就行。那也不敢没事儿去得罪冯家啊!

曾经有个御史,每天都要参永年候冯楷几本,都是些鸡毛蒜皮、没事找事的奏本。也不知道怎么,让冯元知晓了。

冯半国知道他爹让人给欺负了,直接下令整个东元商号都不做御史家的生意,其他依附着东元商号的几家,当然也跟着有样学样。可怜这位御史大人连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最倒霉的是他家夫人,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

出门去逛街,不管是衣裳铺子、还是首饰铺子,都把她往外赶。这位夫人气的,回家就把御史挠了个满脸花。这位大人丢脸丢到了家,也给其他人留下了前车之鉴。

做官嘛,骂皇帝不要紧,皇帝也想在后世留下美名,哪怕心里不爽,表面上还要装作虚心受谏。可千万不要得罪了冯家。

冯家烈火烹油之势,当然让很多人妒恨的牙痒痒。

尤其是近日,刘渊透出口风,有意封皇长子刘晟为秦王。姜贵妃死死的攥着帕子:“昭纯宫的贱人!她养的小贱种还想与我儿相争!”

“娘娘别气恼,我们找准机会对大皇子下手就是。”

姜似月冷哼一声:“对他下手有什么用!陛下抬举刘晟,全是因为冯玉珠,我们应该先对付她才是。上次交代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娘娘果真料事如神,她确实倾慕陛下。这事儿一准儿能成,到时候就让她们窝里斗去,非得恶心死淑妃!”

姜似月勾起嘴角,转动着手上的金戒指:“她们家倒是专出狐媚子,真是不要脸!偏偏陛下还就喜欢那样儿的。”

姜贵妃的人,刚开始小动作,万阙宫就接到了风声。

戚皇后这几年可是不好过。她无宠无子,后宫嫔妃们都偷偷巴结姜贵妃和淑妃,反倒是她这门庭冷清。尤其是这两年,皇子们都大了,前朝开始有了劝谏立储的声音,更是让戚如意如坐针毡。

“姜似月动手了?”

佟瑞恭敬道:“是,等了这么久,她总算坐不住了。”

“哼,她要是再等下去,只怕刘晟就要做太子了。现如今我祖父马上就要致仕了,家中以后更是指望不上,我们得加快动作。咱们这位贵妃娘娘胆子真是太小了,只怕下不了死手,你帮她一把,给昭纯宫用点狠药,再想办法嫁祸到姜似月身上。现在这个时机很好,等除掉了她们两个,我再把卢氏的儿子抱来养,那一切就都妥当了。”

“是,娘娘只管放心。”

刘晟一转眼也都十岁了。

自从前些年,喜婕妤病逝之后,这孩子就越发的沉默寡言,有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

现在要搬去皇子所了,玉珠有些放心不下:“你搬去那住,三皇子还好说,只是刘冕是个跋扈的。你要记住我的话,你是周国的皇长子,你不欺负别人,可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明不明白?”

刘晟一笑:“我知道了,您别操心。刘冕的那些小把戏我不是看不出,只是懒得理他。我去了皇子所,不能盯着您了,可药您还是得按时喝。这几日心悸的毛病,好些了吗?”

玉珠拍拍他的背:“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一点儿也不可爱。我没事儿,你功课不忙的时候,就回来吃饭。”

“嗯,青叶姑姑,您盯着母妃喝药。她要是不喝,您就来告诉我。”

青叶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好,奴婢帮您看着娘娘。”

可才送走了刘晟,玉珠就又犯了病。

这些时日,她心悸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倒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青叶赶忙拿药丸子来喂给她,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娘娘,这样硬挺着可不行,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咱们还是让太医令来瞧瞧吧。”

玉珠苦笑,自从两三年前,得了这个毛病,她就知道自己怕是没几年好活了。什么时候死,都是老天爷的意思。

“好,一会儿陛下要来,你们先去准备吧。晚些,请太医令来一趟。”

“是,奴婢先给您沏一盏玫瑰露来。”

玫瑰露是玉珠最爱喝的。

小宫女晨间从御花园采集新鲜的玫瑰花瓣,晒干佐糖,口感清甜。

青叶忧心忡忡的给她泡水,一不留神就打翻了泡好的茶盏,洒了自己一手。她赶忙拿帕子来擦,可手上却觉得疼的钻心。并不是被热水灼伤的疼,而是刺痛,像是针在扎一样。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姐姐,这玫瑰花好像有问题。”

玉珠问明白缘由,点头道:“先放着吧,等晚些太医令来了让他验一验。你赶紧去找医女看看手,可别有事。”

刚到午膳的时辰,刘渊就来了。

两人无言的吃过了午膳,玉珠又让小宫女端上了准备好的瓜果,指着蜜瓜道:“这瓜很甜,陛下尝尝。”

刘渊看着一桌的瓜果,切得漂亮极了,装在翡翠碟子里,让人看着就喜欢。可他却想到了在诚王府时,玉珠亲手帮他剥的那碟葡萄。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那种甜,他想念那种味道,想的胸口发疼。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渐行渐远,生疏至此了呢?刘渊想不明白。

甚至有些生气。

他是有做的不好不对的地方,可他已经道歉了,赔了那么多的不是,给冯家那么多的好处。她还是像块儿捂不热的石头,究竟想要如何呢?

刘渊冷声道:“朕还有事,先走了。淑妃自己吃吧。”

玉珠看着他的背影,寂然一笑,挥手让人撤下了那桌瓜果。

才歇过午晌,绿蕊就道:“娘娘,太医令来了。”

太医令周琰是玉珠的心腹。不光是玉珠帮他争取到太医令的位置,周琰的幼妹,更是嫁给了冯元。两家沾亲,更是信得过。

玉珠心悸的毛病,只有昭纯宫的人知道。而到底有多严重,就只有青叶和周琰知道了。

周琰诊脉之后,脸色很不好看:“娘娘现在每次病发,间隔多久?”

玉珠一愣,青叶急的眼圈都红了:“每日至少有三四次,有时还要更多。太医令,您想想办法啊,再这么下去怎么行?”

周琰皱着眉头,犹豫道:“得换药了,再这么下去,陛下那就瞒不住了。最关键的是娘娘自己,长久以来郁结于心,病症当然严重。您可万万不能再生气,要是再......”

“我还有多少时间,太医令直言吧。”

周琰像是有些不忍,声音放得很轻:“娘娘只要心平气和,约莫......还有一年左右。”

玉珠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目光空洞的看向远方。青叶却直接跪倒在地上,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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