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043章 我娶你+ 番外
在大梁百姓心中, 冯玉珠三字就是好命女人的代表。
她出身不显,却独获帝宠。从王府侧妃到从一品淑妃,又到皇贵妃, 死后更是追封了恭贤皇后的谥号, 一个女人想要的东西, 她都有了。美貌、尊荣、甚至是帝王之爱。
更因为她, 把整个冯家都推上了大梁的权利顶峰。
寻常人想来, 这样的一生还有什么遗憾呢。
恭贤皇后之死,大梁国丧三月。
而周国的使臣也终于回到了故土,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年轻的君王。
“既然梁国也同意休战, 那真是再好不过。我们之间打来打去,受苦的只有百姓。”拓跋泉坐在御案之后, 放下手中的奏折说道。
他的样貌倒是没怎么变, 只不过周身气度如今沉稳许多。身穿宝蓝色团龙皇袍, 手上还戴着个墨玉扳指。怎么看都是位忧国忧民的帝王,跟过去那个点心铺中的傻小子, 简直是天壤之别。
此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人,不再蹙着眉,神情都变得温柔起来:“何爱卿此去见到我妹子了?她过得可好?有没有说什么?或者让你给朕稍信?”
何茂云心中一突,连忙跪下请罪:“臣有负圣上所托!”
拓跋泉冷下脸来:“怎么?是没见到?”
“见是见到了,可、可臣归国之前冯娘娘就过世了。玉成帝已追封她为恭贤皇后, 还请陛下节哀。”
拓跋泉怎么也没想到, 等来的会是这个结果。
他还记得多年以前的那个黄昏, 在青州府郊外, 他一路追啊追, 终于追上了马车。可却不知该对妹妹说些什么。
她一个小姑娘,被迫离开故土, 心中该有多害怕呢。玉珠却没哭,只笑着对他说:“等我回来,请我去看皮影儿。”
这句话让他一直记到了如今。他总觉得是自己害了玉珠,恨不得千倍百倍的还她。现在他终于有能力保护妹妹了,她却已经不在了。
原来那时一别,竟是永别。
“微臣见到冯娘娘时,她得知陛下近况很是高兴。只说自己一切都好,要您别挂念,有机会了,请她看一场皮影儿。可微臣那时已经觉得她脸色不太好了......”
拓跋泉不是爱哭的人,何况身为帝王眼泪只能是一种伪装,每掉一滴泪都是有用处的。但此时他却像多年前送玉珠远去时一样,哭的像个孩子。
他欠妹妹的,这辈子永远还不清了。
像是不能接受,想要找个藉慰,他红着眼问何茂云道:“她这些年,在大梁皇宫过得可好?”
要是玉珠过得好,多少对拓跋泉也算是个安慰。
但何大人哪敢欺君,再说周、梁两国休战之事,朝中本就有大半的人不肯同意。何茂云这里自然也少不了人游说,他想了想,拱手垂头道:“宫中的女子您也是知道的,衣食用度自然不差。可要说过得好不好......实在是不好说,据臣所知,冯娘娘她是中毒而死,这在大梁宫中不算是秘密。玉成帝也是因为收用了冯娘娘的亲妹子,为了安抚,才册封她为皇贵妃。只怕,娘娘她心中也是委屈的。”
拓跋泉听了久久不语,半晌抬头道:“马上去查,朕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玉珠这些年在大梁皇宫的情况。事无巨细,朕每一件都要知道。”
同年十一月,周国调遣二十万大军,攻打大梁。康顺帝拓跋泉,御驾亲征。
前一阵子刚刚商议止战,此时大局进攻梁国,拓跋泉当然要给出个理由。
他的理由很简单,拓跋泉追封玉珠为周国的明和长公主,此次是为了他妹子来讨公道的。送去大梁的战书上也写的明明白白:他要迎妹妹遗骨回朝,不愿她留在刘家的皇陵之中,只要玉成帝肯答应,周国马上退兵,决不食言。
笑话,一具尸骨葬在何处并不重要。可那是大梁的皇后,就这么同意了,大梁脸面何在。这仗得打,必须要打。
可没过多久,这群大臣们又改了主意。周人骁勇,一月之内已经连下大梁三座城池了,如今只需攻破玉阳关,就可只取大梁国都,到时候梁国危矣!
有知晓拓跋泉身世的人,想用冯家人来威胁他。
可这时才发现,冯家人早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到了周国,还摇身一变,成了周国的晞国公。这些也罢,最关键的是冯元也跟着跑了,还带走了梁国的无数金银。
“陛下,如今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祖宗的百年基业都要毁于一旦啊!”
“是啊,陛下!眼下我们还是交出恭贤皇后遗骨,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龙椅上的刘渊,面色青白,显然也是连着几日没有睡好了。
他咬牙道:“朕不答应!那是朕的皇后,她即便是死了也要陵寝之中陪着朕。朕绝对不会把她交给旁人。”
“调集梁国所有兵马,一定要守住玉阳关,此事不必再议!”
程明义身披银甲,神情肃穆站在玉阳关之上。
底下是如潮水般的周国士兵。他却不看,只盯着朝阳,不知想些什么。直到康顺帝拓跋泉,骑着马出现在周国军队前,两人遥遥对视。程明义忽然一笑,挥手道:“开城门。”
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支早已褪了色的珠花。
当年他抢来时,还故意气她:“我这是为你好,傻子才戴花呢。”
那时的玉珠,比谁都鲜活,气鼓鼓的骂他:“你才傻子,自己留着戴吧。”
玉珠,我答应了带你回家,所以这天下的骂名我来背。
任谁都没有想到,梁国的都统会直接不战而降。倒也因此,梁国的十万将士,无一伤亡。
失了玉阳关,大梁再无还手之力。
短短十日,周国将士就攻破了梁国皇宫。
刘渊穿戴整齐,仍旧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身边只剩下江舟一人。
“吱吖”一声,殿门被人推开,刘渊看清那人样貌冷笑道:“这不是朕的肱股之臣,程都统吗?将朕的江山送与周人,你的这份野心真是让朕没有想到啊,周人应允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做?就不怕在史书中遗臭万年吗!”
程明义勾起唇角,直视他道:“刘渊,我不是你,为了她,我什么都不怕。”
刘渊站起身道:“你敢!谁也别想带走她,她冯玉珠不管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女人。朕真后悔当年没有杀了你,那时你的眼神......朕早该知道的!”
“后悔?那咱俩想的倒是一样,我也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你。刘渊,我不嫉妒你是天下之主,你放不下的那些,我根本不想要。我只嫉妒玉珠她说爱你,可她爱你,到头来落了个什么下场?你得到了我在这世间最最珍惜的人,却糟践了她的一片真心,我从一开始,就该不管不顾的带她走。论后悔,你绝没有我后悔!”
刘渊坐在冷冰冰的龙椅上,只回想着程明义的话。
是啊,玉珠那时是爱着他的,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令天下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拓跋泉并没有吞并梁国,只是让梁国换个皇帝。
玉成帝刘渊自刎于太极殿。
三日后太子刘晟继位。
周国臣子们可惜的直跺脚,拓跋泉却满不在乎道:“我说是为了我妹子讨公道,就只是如此而已。一国之君,岂能言而无信。”
十月初的青州府,算不上太冷。
日落前漫天的红霞好看极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吊儿郎当的坐在墙头上,嘴上还衔着一片叶子,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见那人提着篮子走过来,他笑的灿烂极了,拿起草环就丢在她的脚下,大声招呼道:“阿圆!”
玉珠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少年也不生气,丹凤眼中亮晶晶的,从墙头一跃而下,温柔笑道:“阿圆,我娶你好不好?”
等反应过来,玉珠的脸一下就红透了。心乱跳个不停,嘴上却道:“死矮子,我看你是疯了,说什么胡话!”
程明义不由分说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没疯,这次我哪都不去,只守着你。你答不答应都没用,小爷明日就去提亲。”
看少女红着脸慌张逃跑的模样,程明义笑的温柔极了。狭长的眸子中,是藏不住的满满情意。
阿圆,这次我绝不会再错过你。
番外
玉珠死后,刘渊去过许多次昭纯宫。
可到了门前,却又不敢进去。好像只要不推开这扇门,玉珠就还好好的,或许是在绣花样子,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当然好看了。刘渊带着笑意,握住那只并蒂花纹样的宝蓝色荷包,横剑自刎于金殿。
刘渊又一次在睡梦中惊醒。他登基已七年了,可总是反反复复做这奇怪的梦。
梦里一切都朦朦胧胧,唯独那个女子格外清晰。她究竟是谁呢?
人总是敌不过好奇心,刘渊派去青州府的人,只用了半个月,就找到了他想找的人。可回禀却是,那女子早就嫁做了他人妇。
刘渊见真有此人,更觉得梦有蹊跷,微服来到了青州府。
茶楼之上,刘渊拧眉看着下面:“就是这座宅院?”
江湖海道:“是,嫁的人家姓程。她夫君开了一家武馆,一家镖局,生意不错,日子过得也算富裕。”
刘渊却没听仔细,因为他真见到了那人,她与梦中一模一样,她就是梦中的玉珠。
那女子生的极美,二十一二岁的模样,穿一件藕色小袄,显得又温柔又娇俏。左手提着些东西,右手牵着个小男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小男孩淘气,拉着她就往家跑,她裙子不便,又被石头绊了下,跌坐在地上,面有痛色,像是崴了脚。
刘渊心中一突,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些心疼,站起身来就想下楼去扶她。此时却来了一人一马,马浑身赤棕,一看就是良驹。而马上的男人,更是凤眸薄唇,长得极为俊朗。
刘渊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三字:“小白脸!”说完他自己都有些莫名,江湖海更是为陛下的反常觉得诧异。
那好看的男人翻身下马,抬手就给了小男孩一个暴栗:“混小子,我媳妇儿再因为你受伤,你看我不收拾你。”小男孩捂着发红的额头,泪花儿都出来了。
男人也不安慰他,直接弯腰打横抱起了女子。
那女子笑的眉眼弯弯,抬手就拧他耳朵:“你就会欺负惜儿,他才多大点儿呢。谁没事儿老欺负自己儿子!”
男人笑着讨饶:“别拧了、别拧了。我小时我爹欺负我,现在我欺负他,天经地义!”
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刘渊忽然有些羡慕。
江湖海最了解他不过,开口道:“陛下,您是国之君主,当然可以随心而为,不要苦了自己。”
刘渊确实动了念头,但不知怎得,总是想起梦中那女子苦笑着说:“我只希望若有来生,就请你放过我吧。我不愿再爱你了。”比起梦中了无生气的她,现在的她应该更开心吧。或许是我前世负了你,但愿你今生安好吧。
过了良久刘渊起身道:“我们回去吧,不要再打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