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杨爸爸很明显是长途跋涉回来的, 他神色倦怠的放下行李，在杨凌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刘益, 并没有说什么。
刘益赶紧打招呼：“叔叔您好, 好久不见, 阿姨她还好吗？”
杨爸爸没搭理他。
外公招呼大家吃饭, 一桌人看着那些鸭肉, 食欲就已消失一大半，却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杨爸爸眉头都不皱一下，只顾吃饭, 杨凌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在他以为爸爸什么都不问了的时候, 杨爸爸突然说：“这次又要说是朋友吗？”
杨凌听了, 立刻噎住, 只能一个劲的呛，刘益无可奈何的倒水给他, 还帮他顺顺背部。
“慢点吃，鸭子不会飞。”刘益又给他舀了一碗汤。
杨凌把鸭肉全挑出来，放刘益碗里，刘益一声不吭的吃掉了。
杨爸爸一脸郁闷的看着他们，叹口气, 继续吃饭。
外公不动声色的给刘益夹了块鸭肉, 杨爸爸愣住了。
饭后几个人正式移到大厅, 就杨凌的终身大事展开讨论。
外公避重就轻的问：“美之不回来吗？”
“她在外地, 暂时回不来。”杨爸爸解释。
又一阵沉默。
刘益看看自家小盆友, 主动对杨爸爸说：“叔叔，我和杨凌都不想瞒你, 我们刚刚在加拿大结婚了。”
杨爸爸撇过头去，当做没有听到，和三舅舅说话。
外公无奈的摇摇头，轻轻咳一声，杨爸爸听到了，身子僵直，回过头，看了一眼外公，不情愿的回答刘益：“我知道，他妈妈和我说过。”
刘益微笑着说：“因为当时时间仓促，加上路途遥远，也没有通知大家一声，我深感抱歉。今天又是过来做客的，我更过意不去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可以让我和杨凌尽一下心意。”
杨爸爸没想到刘益能坦然说出这番话，铁青着脸，拒绝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打算往门外走。
外公叫住他：“业伟，你好好坐着听人把话说完。”
“抱歉，”杨爸爸不打算回头，“爸，我没心情，今天就先回去了。”
三舅舅拉住他：“这么晚了哪里还有车，路也不好走，你要走起码也明天再说。”
杨爸爸咬咬牙，又坐下，瞪着刘益。
杨凌在一旁担心得手心全是汗，刘益握着他的手，充满歉意的对杨爸爸说：“叔叔，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话为时已晚，杨凌本来是个能交女朋友的孩子，是我的错，我让他陪着我在这条路上走。但是，叔叔，恕我冒昧问一句，杨凌他以前是不是老把自己关起来，什么也不肯和别人说？”
杨爸爸复杂的看了一眼儿子，杨凌的性格他知道，他也找过不少医生，但都没有用，有时候这孩子半夜做起噩梦来十分吓人，两手胡乱挥舞着怎么都叫不醒，问了很多人才知道是因为被同龄人排挤，多年来一直不愿意和外界交流，他们俩夫妇一直揪心这个问题，但这不代表着儿子可以不正常，可以成为同性恋。
杨爸爸开口就是：“你能不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是，我知道他的毛病，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治。按你的说法，他是因为你变得开朗了，但他今天之所以会变成同性恋完全是因为你，我儿子本来已经很奇怪了，你还要他变成什么样？我是认真的，你消失就好，我对你们之前的事情可以当做没发生，之后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杨凌当下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爸，我求你，你别这样。刘益不能消失，他失踪过几个月，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形同枯槁行尸走肉都无法形容，我真不想活了那时，我不是心里没有你们，我爱你们，但我也爱他。爸，假如妈妈不见了，你会怎么想？”
刘益连忙扶起他，心疼的给他揉膝盖：“傻子，好端端的你跪下来干嘛？要跪也是我，我的错，我不该喝下那杯放了迷药的咖啡，我不该低估他们，以后别说什么活不活的。乖，好好的，坐好。”
刘益安抚了小盆友，又回头对杨爸爸说：“对不起，叔叔，我什么都能答应你，这个，我不能。也许在你眼里我们违背天理，也许你觉得杨凌还小，被我骗了，但我愿意用时间和努力证明，我绝不会辜负他。如果过多三五年，他觉得我老了，想找其他人，我也没有什么意……”突然被小盆友捂住嘴巴。
杨凌气急败坏的说：“你闭嘴！要我说几次，我是糊涂，我的确傻，但我知道我的感情，你要悔婚吗？”
刘益赶紧摇头，杨凌这才作罢，刘益拿下他的手，对杨爸爸说：“就是这么一回事，还希望叔叔您体谅。”
杨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看着外公说：“我有可以反驳的余地吗？”
“儿子是你的，谁知道。”外公说完又瞧瞧杨凌，“但他也是我外孙，反正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不就是一个男孙媳么，有什么大不了。”
外公的无厘头让刘益汗如雨下，杨爸爸站起来，对刘益说：“我累了，这事，以后再说吧。过年要记得回来。”然后往客房走去。
杨凌拼命眨眼睛：“什么意思？你通过了？”
“好像是，不知道。”刘益确实也捉摸不透。
外公笑容可掬的对刘益招招手：“过来。”
刘益笑嘻嘻的走过去，冷不防被外公一个拐杖打下来，小腿上挨了一下，立刻疼痛难忍，杨凌心疼得要命，冲过去抱着他的腿，生气的对外公说：“外公您真的下得了手啊！不是说是孙媳了吗？有这么打孙媳的吗？”
“住嘴！”外公怒不可遏的看着吃里扒外的外孙，用拐杖指着刘益说，“你下次别再我面前油嘴滑舌的，我不吃那套，今天算是看在这小兔崽子的面上默认你们的事情了，下次把腿都给我绷直了！”
三舅舅给杨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外公不过是找个台阶下，别介意，接着就搀扶外公回房了。
杨凌小心翼翼扶起刘益，刘益疼得龇牙咧嘴的，杨凌看得难受，眼泪直打转，刘益忍着，害怕小盆友哭出来，一边说没事一边拖着腿由他扶着到另一间客房去。
杨凌大半夜都不敢睡，不停的给刘益敷药，外公那一拐杖真不留情面，没破皮，硬是淤了一大片，黑里透红，杨凌手颤抖着轻轻抚上那个伤痕，一颗眼泪终于抵不住，滴在上面。
刘益把他搂过来，亲了一下：“乖，不哭，不会瘸的，我还得养家糊口呢。一拐杖换来你全家认同，我值了。”
门被敲了一下，杨凌擦擦眼睛，打开门一看，是外婆。
外婆进来，看着刘益的伤口，心疼的掏出几个熟鸡蛋：“死老头子就爱来这套，当年小凌你爸爸的这个地方也被他打了一拐杖，来，趁热敷一下。我还得回去老头子那边呢，你们聊吧。”
杨凌送走外婆，两人真的对外公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