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紫幽蝶 十七
十五日。
从早上醒来空气就压抑的不得了, 天空已经被一层黑色所覆盖，明明是白天却堪比夜里，虽然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却也没有一天白天该有的光亮。
季琏今天依旧是很早就起床, 主动下厨, 孟青衣也屁颠颠在旁边打下手, 帮忙做这做那。
等到用过餐, 整个玉缘已经被无数的魔包围，腐尸的味道关着窗户都可以闻得到，早已经来到禹城的几界的人员, 远远的站在这些魔的身后，并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所有人都在隔岸观火, 看戏。
本来以为这些魔是要找六界的麻烦, 现在看来他们不过是来这个小小玉器店的麻烦罢了。
即使有些人知道这个玉缘属于冥界的管辖, 依旧因为自己的私心没有动手。
而城主府那边早已经因为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物种的怪物入侵而乱作一团，夙夭和那个怪物斗做一团, 为了防止两人的法术太厉害而毁了禹城，到了开辟的空间中继续斗法。
最终还是没有向雅亦开口，对于他，他永远都没有办法低下头示弱，哪怕是那样的喜欢。
或者, 正是因为那样的喜欢, 才没有办法在他的面前示弱吧。
玉缘的门打开着,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屋中的两人怡然自得的煮菜, 吃饭, 品茶，却没有一个人敢先闯进去, 只是这样干干的看着，等着那一声令下。
季白过来的时候，孟青衣不知道说了什么，季琏正对着他微微笑着，他的眼睛眯成一条很好看的弧度，银灰色的眼中是点点晶亮的笑意，温柔如水。
他终于按捺不住率先走进了玉缘，意外的是没有看到雅亦和龙玉，本来以为今天他们会在这里护着他们，却没有想到居然也走了。
“哼，主仆情意，不过如此。”季白冷笑着，哼声。
只是不知道他说的是龙玉和季琏，还是他和季子轩。
季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淡淡的看着他，目光清冷。“有事？”
龙玉和雅亦不是不帮忙，而是在今天早晨接到冥界的消息，囚禁死灵的小岛上有动乱，这已经很多年没有动乱过了，想来应该是魔界的混沌引发了，因此两人赶回去镇压，小开心则送去了修罗界龙玉的娘家照顾。
季琏自然不会和他解释这些，只是冷淡的仿佛对着一个陌生人，或者可以说眼前的人与他而言，真的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季子轩，没有想到无情自此，枉我这么多年对你生死追随！”季白眼珠血红的愤恨的对着他说道，那双眼睛仿佛可以吃了人似地。
“我从未求着你，对我生死追随。”季琏说出来的话，让在远处围观的那些人都暗自吃了一惊，好一个无情的人啊。“季白救我，我感谢过，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我不觉得我需要为了他做些什么。”
“好……你很好！”季白咬着牙，手臂一挥，瞬间狂风大作，那些魔物仿佛听到了召唤，突然间不安的躁动了起来，然后争先恐后的向着小小的玉缘中冲了进来。
特尔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可是加上他，玉缘也不过只有三个人，面对着数不清楚的魔物，就算不停的杀，也要杀到手酸。
庆幸的是季白并没有动手。
他站在门口堵住出落，冷眼看着被一波又一波魔物淹没的三个人。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季琏依旧没有乱了一丝分寸，季白不知道自己是心情该怎样，到底是要激动还是愤恨。
而孟青衣的情况就不是那么的好，虽然季琏一直在他身边帮着他挡下魔物，可是很明显的可以看的出来，那些魔物的目标最主要的就是他，一批批简直是前赴后继的向他那边冲来。
在三个里面他是修为最弱的，一个时辰之后，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可是，有季琏护着，情况还不算太糟糕，而那些看戏的人，真的是很绝，居然坐了下来，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他们已经看出来里面的人是冥界的幽夜王，可是那又怎么样，冥界不过是管着死灵的小小一隅，居然让其他五界都惧怕，他们简直是不懂他们的王到底在害怕些什么，看现在……都不用他们动手，冥界的人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越来越多的魔物闯入，季琏和孟青衣终于还是被魔物分开，不算远的距离，可是对于已经吃不上力的孟青衣，简直就是一种灾难，而就在他已经快要灵力耗尽的时候，一直旁观的季白突然出手，向他攻击而来。
此刻的孟青衣哪里还有能力躲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一击袭来，用了全部的功力，别说是他，就连被他稍微碰到的魔物都顷刻间灰飞烟灭。
季白的一掌狠狠的拍了出去，等到结结实实的拍在一个人的身上时，他刚刚露出来的笑容，变成了一脸的惊惧。
他拍中的并不是孟青衣，而是挡在他身前的季琏。
他僵硬的收回手，难以置信的看着挡在孟青衣身前的季琏，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般。
明明他被那么多的魔物纠缠着，却还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孟青衣眼中的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心口的疼痛在这一刻彻底的散开，就好像一个什么东西猛然爆破。
他看着自己开始逐渐虚无的身体，哭着抱住季琏。
“我不想走……季琏……我不想走……”他不想走，他后悔了，他后悔了。
季琏也没有想到他为他挡了一掌，他居然会开始消失，这样的情况明明就是契约开始执行。
孟青衣哭着想要抓住季琏，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没有再碰到他的，他当时交换的心愿就是有人甘愿为自己挡下所有人的伤害，一辈子没有人疼过，他在死都希望可以成全。
如今，真的成全了，可是，他后悔了，他不想和他分开，他不想走。
从没有想过，魂飞魄散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痛。
“季琏……季琏……”
季琏小心的用法术护住他的魂魄，轻声安慰着：“别害怕，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孟青衣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嗯，我信你。”
季琏笑了起来，点点头，还要说什么，却突然天空一道惊雷劈下，在众人的惊愕中，狠狠的打在他的身上。
孟青衣瞪大了眼睛，看着季琏缓缓的在自己面前倒下。
“不！”他哭叫着冲了过去，却如何都挣脱不开季琏为他造的防护，“不……季琏……这是为什么……你给我起来……”无限的恐惧抓住他的心，他不相信，这是季琏，他怎么会这样轻易的倒下，他不信！
不，别这样对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在孟青衣的哭叫中，天上的惊雷再一次落下，千年大劫，如何能够简单。
而现在的季琏，根本再也承受不起。
在第三道惊雷劈下的时候，孟青衣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却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挡在了季琏的身前，生生为他接下了那道惊雷。
居然是季白。
季白倒在了地上，他本来就是天地不容的魔物，如何能受得起这样的惊天雷，只是一记，已经开始一点点的化作烟尘，他能紧紧的看着季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感受着自己一点点的消失。
少爷，对不起。
我以为我可以放下，可是，直到魂飞魄散，我才知道，对你我从千年前就再也放不下。
我知道你不在乎，我还是想说……少爷……对不起……我喜欢你……
直到魂飞魄散，季白都没有留下一滴眼泪，早已经死了千年，连灵魂都腐化，居然连流泪的能力都被剥夺。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雅亦和龙玉处理完那边的事情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及其惨烈的画面，那些失去了魔头的魔物，也在一片阴风中化作烟尘灰飞烟灭。
魔物本来就是魔王制造出来的东西，魔王都消失了，他们也没有留下的可能。
孟青衣也已经很虚弱的跪倒在防护结界中，虽然还没有魂飞魄散，可是他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唯一记得的是季琏受伤了，他不能丢下他。
看到雅亦出现，季琏银灰色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说：“王……我们的约定……”
雅亦抿着唇，转身把已经陷入昏迷的孟青衣收走，送入轮回，在消除他的记忆时，他看了眼季琏，看到季琏微微点头，这才叹口气，动了手。
挂在孟青衣脖间的黑色幽夜蝶因他的消失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谢谢你们。”
季琏看着消失在眼前的孟青衣，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对不起……我……注定要失约了……
在新的人生中……请务必保重……请一定幸福……
青衣。我爱你。
在我所有的岁月里，你都是那个唯一。
在云破天晴，第一缕阳光照射进玉缘的时候，季琏倒在地上的身影也化作点点紫金色的光芒消失在了空气中，落在地上的幽夜蝶瞬间化作一堆白色的粉末。
风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雅亦抬头看向那些一直袖手旁观的人。
那双一向温和的双眸中的杀意，让他们想要逃走，却再也没有机会。
“截杀！”
禹城一役。
城主失踪，进入禹城的其他几界的派遣战将也一个都没有回去。
没有了城主，禹城的城民们也没有再回去，禹城成为了一座空城。
半月之后一场遮天蔽日的风沙刮过，掩埋了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