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177 断梦昆仑(一)

177.177 断梦昆仑(一)

莫寒池亲手结束了风月的性命, 可是自始至终他都面无表情,那些羞辱风月的人,都被他真元的震开了。

巫帝也没说什么, 那天他跪在了巫帝面前, 请求焚烧了风月残躯, 为其保留最后一份尊严。

巫帝允了, 只是不能风光大办。而且巫帝要莫寒池将这件刺杀之事追查到底, 彻查昆仑,有无参与。

莫寒池给巫帝磕了一个头,亲自抱着风月退出了大殿。

红色的地毯上, 血迹斑斑,白玉琴粉碎了一地。

风月的眼睛半睁着, 似乎还在看着莫寒池, 莫寒池的手轻轻盖在风月的眼眸上, 低头耳语,那声音却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二师兄, 你睡吧,你放心回昆仑就行了,巫帝再也嚣张不了几天了。”

他把风月轻轻放在了那平坦的草垛上,手中燃起了一簇耀目的火焰,缓缓点起了草垛。

大火熊熊, 越燃越猛, 火光之中那张脸终于平静了下来, 依旧乌黑如墨的发, 温润如玉的眉眼, 雅致无双。

莫寒池静静的看着,心底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痛了, 他是怎么了,眼睛干的发涩,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在流出来了,心底波澜不惊,不喜不悲不伤不怒,仿佛失去了感觉。

火光灼灼,一点一点吞噬如玉的容颜,他再也听不到那有如仙音的琴声。最后在看一眼风月师兄,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莫寒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时,心思竟然分外的冷静,分外的清明,再也不会有人敢侮辱你了,风月师兄的一生结束了,今后他再也不会感觉到痛苦,再也不会受累了。

那张脸,再也不会对着自己说话,再也不会温柔的笑,也不会出现那许多的无奈,他如此平静的躺在那里,任由大火将他一点点吞噬,再也经不起一点波澜。

一晃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送走了大师兄,如今又送走了二师兄,送走了孩子,送走爹爹,只是不知道何时才终究是个尽头。

自己的心该放到哪里去,以后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他抬头看了看那渐渐将要熄灭的火光,还有晴朗的天空,天大,地大,他到底该去哪里。除了巫帝呢?洛溪哪里,莫寒池摇了摇头,终究不是自己的归去,昆仑?他也摇了摇头,明天他就要带人围困昆仑,不知今天还能否来的急将消息送出去。茅山哪里呢?哦等事情结束之后,他要回茅山,可是他如今这个样子,带着卿儿又怎么回去。

突然,一股疲惫至极的感觉涌了上来,莫寒池觉得头晕,摇晃了几下就要倒下去。不过关键时候,还是扶住了一旁的侍卫。

“巫祝,怎么了?”

莫寒池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火光,眼前又是一暗,身边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怎么可以倒下去呢,不能倒下去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这种时候怎么可以倒下去,莫寒池用力一张嘴,狠狠的咬在了自己手背上,皮肉之痛换回了他的神智,他一摆手,道:“我无事。”

莫寒池回到自己房间之时,便再也忍不住捧着脸盆,一个劲的吐了起来,这阵干呕来的奇怪,根本压制不住,他自己吐了好一会儿,直到后来全是酸水,脸色也跟着煞白起来。

这味道就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只好窜到后面洗了澡,又换了衣服,打扫了干净,才躺了下去。

摸了摸逐渐鼓起来的小腹,莫寒池这才慢慢睡了过去。

莫寒池不断听到有人喊他,一回头便看见大师兄城朗将他抗在肩头上,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冲着他大笑着,

一会又把他放下来,一伸手将他的头发弄的乱糟糟,才罢手。

“大师兄。你原来没事”莫寒池叫道,

可是城朗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堵在嘴前,然后用手指了指另外一边。

莫寒池转头看过去,二师兄正在调琴,偶尔抬起头来看看他俩,也不说话。

“二师兄,你也在这里。”莫寒池叫道。

风月停下来,抬头看着他,淡然笑了笑,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声音,然后往他脚下指了指。

莫寒池低头,脚下是一片水,水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头上顶着个布包子,皮肤黝黑的小孩。

莫寒池一脸的疑惑,而身后突然有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寒池只觉得那手掌出奇的熟悉,他一转头,险些就要欢喜的蹦跳起来,道真长老面露笑容看着他。

“师父,师父,好久没有见到您了,徒儿好想你。”莫寒池扑到道真怀里。

道真拍了拍小弟子的背,然后仔仔细细端详起自己小徒弟来。

“你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道真长老开口问道,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莫寒池点了点头,却一时的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说过什么话。

道真笑笑拍拍莫寒池的挠头的手,说道:“没事,慢慢想,不着急。”

大师兄也走到师父身边,然后道:“别忘了。”

二师兄放下手中琴,来到他面前,缓缓蹲了下来,蹭了蹭他的额头,道:“小师弟,师兄们跟师父就陪你走到这里了,接下来就要靠你了,师兄们都要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以后的路可能会很难,但是你想想当初你刚到昆仑来时说过的话。”

“我到底说过什么?”

“好好想。”黑暗之中,一层一层轻纱荡漾起来,小沧浪风之上的草浪一层一层的翻滚,尽头青瓦竹舍,风中传来少年特有的笑声。

莫寒池回首,脚下的水镜之中,他霍然长大了,在血雨腥风之中斩杀无数魔头,脚下的水镜变得鲜红。

他看见自己一剑刺进了洛溪心口,挖出了他的心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一夜之间黑发尽数变白,他看见眼睛被洛溪挖了出来,他喝了一碗浓黑的药汁,两个孩子不听的哭声回荡在耳边。

他又看见大师兄的头从身体之上滚落了下来,昊天殿上二师兄被人压在鲜红的地毯上不断折磨着,一层又一层的鲜血铺开来。

当!当!当!

好似那年昆仑的丧钟响起,熟悉的沧浪堂上吊着几具冰冷的尸体。

“大巫祝,大巫祝。”隐隐好似有人在叫他,莫寒池豁然一下睁开了眼睛,黑暗之中站着一个小丫头,莫寒池刚从梦中惊醒,看着那个福喜安排来伺候他的一个侍女。

“大胆。”莫寒池面目阴寒起来,刚才他竟然睡的那么沉,做了一个如此可怕的噩梦,屋子进来了人,他竟然都不知道。

“大巫祝,奴婢是后土殿之人。”那女孩说话声音极小,“风月大人,让我将这封信在他出事之后交给你。看完之后,一定要毁掉。”

那侍女刚说完,也不待莫寒池回话,扔下一枚玉简,匆匆行了个礼,就窜了出去。

莫寒池看着玉简发怔好一会,便再也睡不着了,他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他迅速起身,穿好衣袍,走到门外吩咐道:“现在去禀报陛下,就说事情紧急,我要速去昆仑,让三千巫族兵将带一万巫兽待命。”

“可是····可是。”那人支支吾吾。

“怎么了?”莫寒池声色俱厉。“说”

那小小待命侍卫被吓得战战兢兢,说话磕磕巴巴:“陛下·····陛···下···差····大····大巫········”

“在说不清,就把舌头给我割了。”莫寒池肝火直冒,被这话都说不清楚的人给气的想杀人。

就在此时有一道遁光突然急速掠过来,福喜落在莫寒池面前,就行了一个大礼,正了正衣服,双眼又眯成了一条缝,他调高着声调,弓着背说道:“哎,大巫祝莫气,莫气,没必要跟这等下人认真。”

“你··你,怎么当值的,还不赶紧给我下去,还在这里碍大巫祝的眼。”福喜转头对着那吓的哆哆嗦嗦的小侍卫。

小侍卫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哎哎,是这样的,大巫祝,陛下呢知道您在大殿上受了惊,所以呢觉得这件事就不必在惊扰您了,让您安心休息就好,昆仑那边的事呢····”福喜慢悠悠的说着。陛下派了两位大巫,率领五千精锐已经去了昆仑”

莫寒池负手身后,双目半盒,问道:“这件事,陛下先前不是交由我做的,这种功劳被其他人领了,让我如何在陛下面前交代。”

“陛下体恤您劳累了,交代大巫祝需要好好休息,这等小事还是让其他人去做好了。”福喜又说了一遍。

莫寒池双目冰寒,但愿昆仑不要真的出事,二师兄刺杀巫帝失败,正好给了巫帝一个铲除昆仑的借口,若是他前去还能想办法保下昆仑大部分人的性命,若是十二大巫之中的人,恐怕不会丝毫手下留情。

而且,昆仑数位尊者出关,正在筹划着刺杀巫帝,而那时风月已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为大家准备一个前哨之战,试探巫帝底细。

只是,昆仑之人太傲,势必会与大巫战到不死不休,其实以昆仑的实力,莫寒池到并不惧怕那两个大巫能在昆仑造成多大的风浪,可是若是那两个大巫死在了昆仑,巫帝势必会亲自出手,到那时恐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风月师兄的牺牲,真正的目的,无非是让太一圣尊,这位七百年前的天命之女苏醒过来,究竟太一圣尊是他生身之人。虽然这当中的爱恨纠葛已经与他无关了,他尚自己自顾不暇,又怎么还有那精力去干涉莲霄,太一圣尊,巫咸,风月之间复杂至极的关系。

“这件事最先也是陛下交给我去做,功劳被其他夺走,你要让陛下如何看我,若是因此让陛下对我心生间隙,这罪你可但得了。”莫寒池一番话下来,让福喜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了开些。

“这·····这········。”福喜擦了下额头。

“还不快让开。”莫寒池紧接着发起火来。身上威压陡然散开。

福喜一吓,半响竟然不敢直视莫寒池的双眼,赶紧后退开去。自言自语道“乖乖,这巫祝跟以前的和气的风月可真是不同。够吓人的,下起手来也够狠的,天都真是给这个巫狗毁的够呛了。”

莫寒池扫了这福喜一眼,转身化成一道遁光,远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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