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但愿长梦不复醒
又是这冷飕飕的悬崖边上, 我又做梦了吗？吴是非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景物。
悬崖上的风一如既往的凛冽，冷得她直想缩脖子。缩了缩, 脖子却纹丝不动。吴是非心下诧异, 再试着抬一抬手, 依然不动。耶……难道自己在这个梦里其实全身瘫痪了？
一片朦胧的迷雾里, 有一个人跑了过来。然后, 她惊讶地听见自己开口说，“你来了？”妈妈呀，这个“自己”, 怎么感觉跟另外一个人似的，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她就像是被茧缚住了的蚕蛹, 困在这具身体里, 动弹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另外一个“自己”，在自如地操纵这具身体。
跑过来的那个人很快, 但是吴是非觉得“自己”还是比对方更快，“她”竟然背对着悬崖，往那下面跳下去了！啊！不要啊，她还很年轻，很多好吃的东西没吃过, 很多好玩的地方没去过, 她不要英年早逝啊啊啊！
吴是非竟然能感觉到“自己”跳下悬崖时竟然是一种淡定从容的心态！？呃……吴是非怀疑, “自己”一定是个疯子。吴是非在飞速的下坠, 被寒风从下面托着, 依然不减速度的下坠。跑来的那个人从悬崖上探出了头，吴是非只来得及看到了一眼, 眼前便已经一片漆黑。
只是那一眼，她却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扑克脸？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
吴是非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什么前因后果，眼前的黑暗已经浓厚到让她看不清昭若人的脸，紧接着而来的，是连绵不绝的痛意。“她”好像，一次又一次地撞上一些东西，都是从悬崖上伸出来的枝枝蔓蔓，可是这些枝蔓都太细瘦太脆弱，经不起高空坠落的人那巨大的冲力，接二连三的断裂开，留给“她”身体的，只是越来越多细碎又清晰的痛意。
这样的痛意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却又立刻结束了。那些萦绕着周遭的痛意都被一股巨大的、突如其来的痛楚所湮没。那种痛楚从背后突然碾压上来，挤压出“她”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却痛得她连叫也叫不出来，便完全陷进了无意识的黑暗里。“她”……死了吧？吴是非在黑暗里这么猜。
可惜好像还没死。剧烈的痛一直不曾停歇，即使黑暗里也痛得那么的清晰。吴是非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如果她可以从这副躯壳中出去，她现在一定毫不犹豫地飞出去，远离“她”，再也不回去。
不过痛意终于慢慢钝了下来，麻木的感觉越来越多，吴是非清楚，“她”真的要死了。
麻木的感觉里，突然有人开始剧烈的摇晃“自己”，直到晃到黑暗中撑开了一条微弱的亮线。那条亮线越来越大，到最后把黑暗全部撑破，露出满头的星光。
吴是非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臂弯里，虚弱到无法说话。一张嘴，就是一口鲜血涌出。
朦朦胧胧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除了星光之外，吴是非终于看清了眼前那人的脸——昭重人！怎么是他？！
吴是非好像终于有些模糊地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身着古装的“自己”，总是会出现的悬崖，悬崖上的昭若人，悬崖下的昭重人，而且这两个人，也是穿着古代的衣服。这个悬崖上的梦，很有可能不是梦，而是自己某一个前世的回忆。
原来前世就已经认识这两兄弟了？吴是非发现自己有些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呃……按照她这个小医生的直觉来判断，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好活吧？
可是……昭重人看着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她看见他俯下身，埋首到她肩上，是要，咬自己吗？应该还是没有咬的吧？要是咬了，她前世就已经变成僵尸了，又怎么会有后世的她呢。
果然，昭重人停在了那里，透过皮肤的触觉，吴是非能感觉到，他浅浅放在那里的牙齿正在极轻微地发抖。他……是在犹豫还是在害怕？
最终他的牙齿还是离开了“她”的脖子。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吴是非清晰的看到了他脸上写着的痛苦。是那种，旁人一眼看见，都能深深被感染到的痛苦的哀伤。吴是非突然想伸出手去，抹平他脸上的哀伤。而且她惊觉“她”也有和她同样的想法。只是现在，不管是她还是“她”，都是想动却动不了了。
他好像，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吴是非有些看不清了。他把那个东西喂给“自己”了？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喉咙滚下来，落进肚子里，然后……融进了“她”的身体里？不对，好像是自己的身体。也不对，好像，融进了她的身体深处，那、那应该是……魂魄？！那个东西和自己的魂魄融在了一起？！
难道这就是自己经常肚子疼的真正原因？吴是非从那具身体里飞离时终于想到了这一点。他放进她肚子里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她能感觉得到，在“她”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他那样灰拜的脸色时，突然想要反悔什么决定的心意。只是那个心意，“她”最终没来得及说出口了。是什么心意呢？吴是非模模糊糊的感觉到，那个心意好像跟他最终没有咬下的那一口有关，因为在他颤抖着放弃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心里，就开始慢慢涌现的惆怅和心痛，涨得“她”的心口满满的，颇有煽情肥皂剧的功效，让吴是非情不自禁地想要哭鼻子了。
可惜她最终还是没能哭成，一阵天晕地旋，再睁眼，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这个梦总算是做完了。吴是非松了口气，想要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全身痛得厉害，从肚子蔓延到全身的痛，就好像，自己真的刚好从万丈悬崖上摔下来一样，痛到她动弹不得。吴是非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怎么躺在床上了？做梦前不是应该在屋外的？
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太过激烈以至于吴是非在卧室里也听得一清二楚。而且，似乎正好争吵到高/潮……
“所以你就把琉璃珠放进她的肚子里？”这个是扑克脸的声音。
“没错。”昭重人的声音，而且依旧那么吊儿郎当。
“琉璃珠是魂体！”扑克脸好像要炸毛了。
“没错。所以它会跟着她的灵魂投胎转世嘛。”昭重人好像对要炸毛的扑克脸也一点不紧张。
“所以，你是故意的。为了找到她的转世。”扑克脸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是啊。”昭重人的语调还是那么轻松，“你接近她也是故意的吧。为了琉璃珠？”
昭若人没说话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让吴是非在楼上有些听不真切，“我是去找琉璃珠的时候碰巧遇上她的。当时……当时并不知道琉璃珠就在她体内。”
果然还是为了琉璃珠啊……吴是非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个扑克脸那么有钱还跑到医院食堂洗盘子去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昭重人的语调明显是在看好戏。
吴是非没有听见昭若人的回答，反而听见了很用力的脚步踩在楼梯上，往楼上来了。呃……扑克脸打算干什么？
吴是非赶紧闭好眼睛，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