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心有丘壑计 兵分牛头峪
关山远重, 披星戴月。
楚清溪等一行三人侥幸混出了虎牢城,当下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牛头峪。牛头峪地势险峻,以形状似牛头而得名, 向来易守难攻, 乃是宋辽边境上的一处天堑之地。
守将古里呼儿, 昔日坑杀三千战俘, 三军上下, 无不为其之心狠手辣悚然色变,自此一战成名,宋军闻其名而胆怯, 见其军旗无不望风而逃。
这一日,楚清溪等三人辗转来到了牛头峪附近, 连日连夜的奔波, 使得绮云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大腹便便的身子着实加重了她的负担, 再加上马背上的颠簸,更是教她头昏眼花, 苦不堪言。
赵宁见她颇有些不适,便与楚清溪商量着,尽可能地多一些时间给她休息。只是如此一来,必然只能放缓了脚程,楚清溪心中虽然焦急如焚, 然她也知道若是勉强让绮云上路, 恐怕尚未等来到倒马关, 这绮云恐怕就已经动了胎气。
“绮云, 你身子怎么样, 可还能支撑么?”,赵宁担忧地看着绮云问道。
“公主, 绮云拖累你们了。”,绮云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双手抱着自己偌大的肚子,苦笑道:“本来是绮云伺候你的,如今反而自己却成了累赘。”
赵宁伸手捂住她的嘴,嗔怪道:“好端端地怎么说这等见外的话!”,她的面容上浮上了一丝哀伤:“当日若不是你,恐怕我早已经死了。”
绮云含泪道:“公主又说的是哪里话,所谓主辱臣死,绮云虽是女流,但也懂得这个道理。莫说是替公主出嫁,即便是即刻要绮云死了,绮云也绝不说半个不字。”
楚清溪见她主仆情深,心中也不免有些感动,她自马背上取了一些饮水和干粮递给二人道:“抓紧吃一些吧,眼前就是牛头峪了,尚不知凶险如何,若是耶律绮罗给的金牌无用,那便也只能硬闯了。”
她皱眉看了看玉麒麟,愁道:“其他人马皆可伪装,只是它这模样,着实是教人无可奈何!若不是此去倒马关尚有路程,我真恨不得当即将它打发了,倒也省事甚多。”
赵宁道:“这等龙驹宝马,自然品相超群,若是如此轻易地弃了它,岂不是可惜。”,她凝神沉思了一回,又道:“清溪,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
楚清溪道:“说来咱们商议一下。”
赵宁道:“我们一行三人目标甚大,更何况这玉麒麟和追风又着实过于惹人注目。萧太后派人追踪,必然将我们诸人之形貌画之成像,交由沿路关卡严加盘查,是以目标越大,暴露的踪迹必然愈加明显。”,她顿了顿,又道:“如今我们不妨兵分两路,我与绮云骑追风先行,清溪你与玉麒麟殿后。若我俩得以通过,那么便在距此十里的平承寺等你,你单枪匹马,少了我二人之累赘,必然能够轻易脱身;而若我与绮云先被人发现,那你在身后正好可以营救于我二人。到那时反正总归要硬拼一场,那便与他们拼命了罢。”
楚清溪听她这般说来,倒也觉得颇有道理,于是转头问绮云道:“你怎么看?”
绮云道:“这的确是个办法。只是——”,她微微有些不安:“公主与我先行,没了楚姑娘护卫,岂不是以千金之体亲身涉险,这让绮云实难心安。”
赵宁摆手道:“我一个失了势的公主,哪里还算什么千金之体。既然此法可行,咱们就这么干吧。”,说着她自地上胡乱抓了些泥土,随即便涂抹在脸上,又笑着对绮云道:“幸亏先前留下了这辆马车,如今且让我假扮麻风病人,也省得我这副尊容示于人前了。”
绮云点头道:“此计甚好,寻常人听闻是麻风病,必然退避三舍,如此便可少一些盘查,省得漏了马脚。”
赵宁伸手揽着楚清溪的纤腰,仰头看着她道:“反倒是你,带着玉麒麟着实惹人注目,可得千万小心才是。”
楚清溪含笑回应道:“只要你二人能平安出了这牛头峪,我与玉麒麟,你们不必担心。”
赵宁知道她的本事,当下便也放了心,三人胡乱吃了点食物垫饱了肚子,便依计分头行事。
正午,牛头峪。
阳光照耀在城门上,将午间吃饱了饭的守城将士晒的有些昏昏欲睡。这牛头峪乃是宋辽边境上的第二道关卡,往来客商马队皆得从此路过,故而虽说是一处边关守卫,但也着实有些商贸兴盛之气。
一辆三匹马拉着的马车有些匆忙地走了过来,赶车的,却是一名披头散发看不出面容的孕妇。左侧的一匹马长的也颇为高大,整整比旁边的两匹马高出了半头,只是其身上斑斑点点,毛发也凌乱不堪,看上去竟是有些精神不振的模样。
“站住!”,守城的兵丁有些不耐烦的喝止道。正有些犯困,这不长眼的马车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教着守城的兵丁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娘:“里面是什么人?通行的关防呢?”,他一边问,一边伸手挑起了车帘,只见里面漆黑,厚重地帘子将车厢里遮掩的密不透风,只看得见里头躺着一个人,脸上厚厚地涂着一层看不清是什么的膏药,正自沉沉入睡。
“哎哟,军爷,您稍微走远一些,这车里是俺的小姑子,天可怜见,怎么着就得了麻风,这要是见了风,这麻风可是要传染的!”,赶车的孕妇哭啼啼道:“我那男人也不在家,这小姑子得了病,我这妇道人家无依无靠的,好不容易借了辆马车,正准备将她送医问药呢。”
那守城兵丁一听是麻风病,唬的猛然跳开了一大步,生怕就此传染了一般:“麻风?你娘的,快走!快给老子走!”,他胡乱的摆着手,似乎要驱赶走看不见的东西一般:“快,让这婆娘快走!妈的,麻风!”,他在地上啐了一口,恨恨说道。
听他这般招呼,其他守城的兵丁自然也不会再上前盘问,反而避之唯恐不及地让开了道路,让着马车顺顺当当通了过去。过了城门,赶车的孕妇亦不敢松懈,一口气赶着马车又跑出了四五里地,方自在一处小树林中停了下来,低声叫道:“公主,咱们出来了。”
车厢里闻声钻出来一个少女,极目远眺了一番周围的景致,方才长吁了一口气,低声道:“方才当真是吓死我了。若非你机警,恐怕得受好一番盘问。”,她回头望着来时的路:“也不知她怎么样了,但愿也是平平安安才好。”
这两人正是乔装改扮的赵宁和绮云,为了尽量不露踪迹,她们与楚清溪兵分两路,先行一步。如今她们侥幸得以脱身,却不禁依然为楚清溪之安危而担心不已。
“楚姑娘武艺超群,玉麒麟又那般神骏,定然能够吉人天相,闯过关来。公主,事不宜迟,咱们还是按照事先与楚姑娘约定的,前往平承寺等她吧。”
赵宁颔首答允,转头对绮云道:“趁如今平安无事,你赶紧到车厢里去歇息一番,我来赶车。”
绮云正要推辞,赵宁正色道:“如今非常时期,就不要再讲究那些虚礼了。此去前程未知,你抓紧时间歇息一番,到时候万一需要疲于奔命之时,你这身子可怎么吃得消!”
绮云知其言之有理,当下也不再推辞。赵宁待她进入车厢躺好,又专程上前抱着追风的大脑袋附耳低语道:“追风,追风,为了掩人耳目,逼不得已将你打扮的丑了些,你莫恼。待咱们平安了,我一定将你梳洗的干干净净,打扮的停停当当的,你说好不好?”
那马便是有灵性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语。它轻轻与她挨了挨脸,当即便一扫之前的萎靡颓废之意。赵宁见之大喜,不由得亲了亲它,笑道:“好马儿,你可真聪明。”
安抚了“追风”,赵宁随即将其缰绳解了下来——如此龙驹,怎可长期使之与拉车之马混为一谈。她翻身骑上了“追风”,使之始终走在马车跟前。龙马在前,那几匹拉车的大枣马自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一路直朝平承寺方向前进。
话说楚清溪远远地骑着玉麒麟跟在赵宁车马背后,眼瞅着她们顺利过关,不由得心中一块大石安然落地。眼下,则是到了考验她自己的时候了。
“但愿萧太后的反应还没有这么快。”,楚清溪心中暗道。她定了定神,俯身拍了拍“玉麒麟”的脖子,附耳道:“待会看到情形不对,就朝前冲,知道么?”
玉麒麟扭头舔了舔她的手,似乎听懂了她的嘱咐,楚清溪深吸一口气,抬脚一夹马腹,轻叱道:“走吧。”,顿时大摇大摆骑着玉麒麟出现在了牛头峪的城门前。
“快走!快走!”,守城的兵丁们正不耐烦推搡着过路的百姓,猛然却被骤然出现的楚清溪吸引了目光:“停下!愣着干啥,过关的路牌呢?”
上前盘查的兵丁不住地在楚清溪身上打量:“啊哟,这小娘子模样长的不错呀。啧啧,这马儿也好,咋这么精神!”,他自己看的不够,还忍不住招呼身边人:“哎,我说刘大个儿,你快来看看,见过这等标致的小娘子么,见过这上好的马儿么?”
“哎,我说小娘子,你这马儿是从哪里来的?”,他犹自想跟楚清溪搭讪起来。
他口中的刘大个儿乃是个五官端正鼻正口方的青年,闻声走上前来打量着楚清溪,一边道:“我说三墩子,你又犯老毛病了不是。要是被古里将军发现你又在这里扯淡,又得赏你一顿鞭子。快,验了路牌,该打发走便走,磨叽啥?”
那被称作是三墩子的兵丁闻言不禁做了个鬼脸,笑道:“我说你就是个不开窍的,咱们每天守着城门,整天都没个乐子,如今见到这等美貌的小娘子,不瞎白呼几句,岂不是愈发没了乐趣。就算古里将军知道了又怎样,咱们又不贪赃,又不枉法,好端端地他打我作甚?”
话虽如此,当下他却已不敢调笑:“哎,我说你,路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