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世间擅蛊术 唐门第一人
话说楚清溪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真心诚意地祝贺楚歌和胡梦茵百年好合,便也意味着她已将自己对楚歌的那份感情彻底放下。楚歌的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她说不清自己是欢喜还是难过, 情不自禁地热泪已经滑过脸颊。
胡梦茵悄然碰了她一下, 随即便端起了茶杯与楚清溪轻轻一碰, 含笑道:“谢谢姐姐。”, 楚歌与楚清溪之间的往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如今楚歌对她已然一片真心, 然而当她看到楚清溪本人之时,却依然因其绝代风华而心中略有不安。
她了解楚歌, 知道她绝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但是她不能保证楚清溪会不会依旧保留着当时的心思。如今楚清溪明确表态祝福她与楚歌的婚事, 胡梦茵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再加上楚清溪那犹如捧心西子般柔弱的姿态,更是着实教她打心眼里恨不起来。
再看着楚歌望着楚清溪的神情, 从小到大的孺慕之情又岂是说忘就忘。若是自己始终盯着当年那件事不放,非但一直让自己堵心难过,更是教楚歌当了为难人,这时日久了,两人保不住也会起了龃龉, 倒不如趁这机会放宽了心, 彻底与楚清溪和好了方才一劳永逸。
楚歌随即也端起了酒杯, 她感激地看了胡梦茵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大师姐, 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好。”, 她由衷地说道。
其余众人见她们相视而笑,不由得都为之欢喜起来。楚铮喜孜孜叫道:“太好了,咱们又能像小时候一样,时常聚在一起啦。”,楚清溪白了他一眼,啐道:“娶了媳妇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什么时候能长大?”。
楚铮笑着伸了伸舌头,却听柳浅浅掩嘴笑道:“也亏得有楚姐姐在,方能治得了他。”,众人闻言不禁莞尔,楚铮禁不住急眼道:“这家中大小事,皆由你做主,我什么时候说过半个不字了?”。
他的话音未落,执扇带头已是“扑哧”笑了出来,柳浅浅的一张俏脸顿时通红,忍不住抬手就朝楚铮背上拍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当着诸位姐姐妹妹的面,你乱嚼什么舌根!”。
众人正说笑着,突然自屋内传来“唔”地一声尖叫,俨然正是赵宁的声音!楚清溪应声而起,猛然蹿到屋前,正要冲将进去却又似想起了什么,又骤然止住了脚步,她霍然回首,有些惊恐地望着执扇,又抬手指了指屋内,示意询问着究竟出了何事。
执扇亦被骤然而起的动静唬了一大跳。她皱着眉上前将楚清溪拉到一边,沉声道:“阿情没有叫咱们,咱们就不能贸然进去。这巫蛊医术乃是秘术,我也没有亲眼得见过,若是贸然闯入,唯恐会有什么不测。”。
楚清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她扭头看了看屋门口厚厚地门帘,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可是里面那声音——”,屋内的赵宁似乎被蒙住了嘴,故而只能发出“呜哇”的声音,可纵然如此,那声音中的痛楚难忍依旧教人听了禁不住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你还记得阿情曾经说过,那蛊药施于赵姑娘脸上,的确会奇痛奇痒么?”,执扇安抚着楚清溪不安的情绪:“别担心,我们要相信阿情,更要相信赵姑娘,她一定能熬过去。”。
楚清溪听她这般说来,想起唐情之前嘱咐的话语,当下便亦知执扇此言不虚,不由得颓然坐倒在凳上,双手掩面,久久都不做声。
屋内的动静越来越大,犹如困兽呜咽,夜枭狂嗥,不时还传来了“砰砰”乱撞的动静。屋外众人面面相觑,听着那令人不忍卒闻的惨叫声,禁不住都唬的有些面无人色起来。
楚清溪猛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朝屋门走了几步,众人正要阻拦,却又见她回转到桌前坐下,少时待屋内惨嚎声再起,她又犹如弹簧般站了起来,如此周而复始,她却浑然不知。
她的嘴唇已被自己要出了血痕,她长长的指甲,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嵌入了自己的掌心,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覆盖着厚厚门帘的房门,似乎生怕自己稍一眨眼,便错过了屋内的动静,她的耳朵竖的老高,屏声静气地关注着屋内的动静,只等着唐情一声召唤,她便可以第一时间冲入房里探望她的安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升起又落下,就在楚清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终于开启了。
只见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渐渐弥漫着隐隐的血腥气和未知药物的气味。唐情苍白着脸,犹如一个游魂般自屋里飘着似的走了出来,俨然已是累的心力交瘁。
此时的楚清溪,却是怔在当地,竟有些不敢上前。执扇跳了起来,赶忙冲上去将摇摇欲坠的唐情抱在怀里,一边看她气色不好,又赶忙将其扶着坐在了凳子上,柳浅浅早已斟了一盏茶递了过去,那唐情有气无力地道了声谢,拿着茶盏的手腕却是不停地抖动,竟是连饮茶的力气都几乎消失殆尽。
守在一边的春夏秋冬四婢早已令人搬来了一张铺着熊皮的太师椅。等执扇将唐情抱到太师椅上歪着,又伺候着她慢慢饮下了一盏热茶,那唐情惨白的脸色方才略略有些回过神来。
“安泰。”,楚清溪喃喃道,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漆黑的屋内,一步一步缓缓朝前走去。
“楚姐姐,她刚睡着,你切莫吵醒了她。”,唐情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声音却依然有些中气不足。
楚清溪闻言顿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望着唐情道:“那我能进去看看她么?我……我保证不出声。”。
唐情累的几乎睁不开眼,见她执意前往,便也不再阻拦,只是叮嘱道:“只能离她三尺外探视。若是惊醒了她,我也再没有力气助她入眠了。”。
原来如今屋内寂静无声,正是唐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使敷了蛊药痛不欲生的赵宁安然入眠后的成果。楚清溪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顿时犹如一阵风般飘然入了屋内。
当她看到被包的像个粽子般的赵宁安然卧在床上沉睡的时候,她的眼泪止不住地犹如断线珍珠般滚滚落下。
眼前的赵宁从头到脚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犹如一截树桩子一般,若不是唐情说她睡着了,楚清溪当真会以为她早已断了生机。
她脸上的纱布明显比身上裹的要厚的多,甚至连眼睛都蒙了起来。透过厚厚的纱布,楚清溪依然能够清晰的看到里面斑斑的血迹,以及似乎浮肿得一塌糊涂的脸。而更为奇怪的是,在她全身的纱布之外,隐约可见一层半透明的丝状物包裹着她整个身体,使得她看上去犹如一只巨大的蚕蛹一般。
楚清溪情不自禁地举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方才勉强能忍着不哭出声来,屋内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到处七零八落的砸碎扫落的物事,无一不显露着当时在屋内激烈而痛苦的场景。
楚清溪正伤心的不能自处,却因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暂时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头,恰恰看到了楚歌一脸关怀的模样:“大师姐,唐情说了,赵姑娘只要度过今晚,便可安然无恙。”。
楚清溪擦了擦泪水,轻轻地举臂将她与自己隔开一定距离,压低了嗓子道:“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陪她。”,她看了一眼楚歌,又看了一眼陪在她身边的胡梦茵:“你们都回吧,没必要这么多人都熬着。”
众人见她这般坚定,便也不再打扰。楚清溪目送他们离开,方才安安静静席地坐在离赵宁不远不近刚刚三尺处,痴痴地看着沉睡中的赵宁。
夜已深,门窗紧闭,万籁俱静。
屋里只有她跟赵宁二个人,虽然赵宁沉睡如死过去一般,但楚清溪却依然觉得心中那份不安与焦灼已经悄然褪去。
“只要熬过了今晚,安泰就能康复了。”,她心中如是想着,倒也不觉得疲倦:“只希望今夜能够安然度过,切莫再出什么差池才好。”
或许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祈祷,这一夜,风平浪静,安然宁和,楚清溪一夜未眠,却依然觉得精神十足,全然没有半点困倦之意。她心知此乃之前犀丹酒之功效,亦不禁暗暗称奇,叹为观止了。
眼看天边渐起光亮,远处隐约传来公鸡打鸣之声,楚清溪彻夜悬着的一颗心方才渐渐放回了肚中。“唐情说过,熬过了晚上,安泰便可无恙了。”,楚清溪暗道。她远远地望着依旧笔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赵宁一眼,心中亦不免有些诧异:“长长一夜,都不见她动一动手指头,就算是当真睡着了,也不至于睡得这般死吧。”。
她心中惊奇,却始终记得唐情说过不可靠近三尺之内,故而只能勉强克制心中的疑惑,断不敢有三分轻举妄动。而就在这时,只听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便听见唐情的声音在屋外低声道:“楚姐姐开门。是我,唐情。”
楚清溪听得她的声音,当下自然不敢怠慢,赶忙轻手轻脚打开了屋门,唐情和执扇便亦悄悄地进了屋里。
“昨儿夜里,没什么事吧?”,唐情几步走近赵宁床前,仔细察看着,一边低声问道。
“没什么动静,她一直这么睡着,一丝动静都没有。”,楚清溪如是答道:“唐姑娘,安泰她,还好吗?”
唐情仔细观察着覆盖在赵宁全身的纱布,随即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通体碧绿,肥头大耳的大蚕来,轻轻地放在了赵宁的身上。那蚕一碰到那层丝状物,当即便“咔嚓咔嚓”地吞吃起来,少时便将赵宁身上的蚕蛹状物质吞吃了一大片,渐渐露出里面厚厚实实的纱布层来。
唐情目不转睛看着大蚕将赵宁面部的丝状物吞吃殆尽,又仔细察看了一番包裹在她脸上的纱布,方才轻出了一口气,含笑道:“楚姐姐你放心吧,赵姑娘一切都好,看来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她看着满眼血丝却又有些显得亢奋的楚清溪,宽慰地劝道:“你也该去歇歇了,这没日没夜的熬下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她转而自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递给执扇道:“你去厨房让人用这些东西炖只鸡来给楚姐姐吃,莫不要等赵姑娘醒了,她却倒了,我可没这么多精神头救完一个又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