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墙里秋千墙外道

34.【番外】墙里秋千墙外道

国师近来收了个小徒弟。

听说国师将这个小徒弟照看得无微不至, 连平日在外混迹赌坊青楼的大徒弟君封遥也收敛了不少,三天有两天在府里照看小师弟。

张陵远贵为吏部尚书的大公子,平日与君封遥交好, 自然对这个狐朋狗友的转变十分好奇。

在其他狐朋狗友的撺掇下, 张陵远决意去国师府里看看。

京城内外有两处不能随便乱闯, 一是城外乱葬岗, 二是城内国师府。

乱葬岗之所以不能乱闯, 三岁小孩都知道,至于国师府不能乱闯,乃是有不一般的缘由。

传闻想夜探国师府的贼子第二天会满身是包地被丢在国师府外。

传闻想勾搭国师大徒弟的那些千金小姐都会变得丑若无盐。

传闻想通过国师在圣上面前说好话的官吏都会被削俸禄, 官运从此一蹶不振。

因此,张陵远张大公子想要踏入国师府, 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

国师府门前一向冷清不堪, 鲜有人迹, 拜会国师也不须递拜帖或被刁难,只消向门房说明来意, 自有下人带着进去。

张陵远向闲着无事来应门的阿寿说明来意,阿寿一脸惊讶,连忙将他往君封遥的清闲院带去。

阿寿十分好奇:“近来有不少人想打探小公子的事,张公子该不会也是为了这个来罢?”

张陵远不大习惯下人这般自如地与他交谈,不由皱了皱眉。阿寿连忙解释:“若真是如此, 那待会儿张公子千万别在大公子面前表明来意, 只说是来探望大公子就行。”

这回换张陵远好奇了:“为何?”

阿寿十分为难地摇头。

国师府里景色比意料中的美得多, 张陵远一路进来, 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晃花了眼。一年四季能开的花几乎在府里开了个遍, 姹紫嫣红千娇百媚,似乎整间国师府本就是在一处广阔的园子中建起来的。

阿寿很好心地解释道:“这些都是国师大人与大公子布置的, 张公子来得很是时候,春天里这些花草最是好看。”

张陵远微微点头,往旁随意扫了一眼,看见不远处紫藤花架下坐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是在那儿?”

“哎哟,您看我这眼神。”阿寿一拍脑袋,“地方到了,小的不多叨扰,您请随意。”

话毕,阿寿连给君封遥禀报一声也落在脑后,像是逃似的匆匆离开这套小路,还不忘给张陵远投来一个“请君保重”的眼神。

紫藤花簌簌飘落,阳光明媚树影参差,花架下置了一张石桌与几只石凳,石桌上还摆着一张半旧不新的竹制棋盘,似乎还摆着昨夜月色下未完的棋局。

一位白衣少年坐在其中一张石凳上,墨色长发随意束着,一旁石桌上放了只精巧的食盒,盒盖下露出花花绿绿造型雅致的糕点。他拈起其中金黄的一块,送到对面坐着的小人儿面前,唇角挑出温文尔雅的微笑。

“小阿湘,尝尝这个。”语气温柔得仿佛掩埋了巨大的危险。

张陵远好奇地往他身前看去,才发觉他面前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看起来大约十岁上下,唯一可惜的是神情略显呆滞。

是个傻子么?

察觉到身旁有动静,白衣少年往旁看去,立刻收敛了那副微笑,转而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表情:“原来是张兄。”

“好几日没见你出府,原来是在府里照看师弟么,国师大人不在府中?”

君封遥给师弟喂了糕点,一抖衣袖将糕点碎屑拂去,才起身回道:“师父这几日都在宫中替圣上炼丹,是以不在府内。张兄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来看看你……”话到嘴边陡然想起阿寿的叮嘱,张陵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了:“来看看你家师弟。”

君封遥双眼意味不明地一亮,“哦?”

张陵远尴尬地笑了笑:“你这段日子都没出来,还以为你在忙什么,结果只是为了你师弟么?”他蹲下身,在小师弟脸上捏了捏,皱眉,“国师大人在哪儿收了这徒弟?我从前一直以为他不再收徒了。”

“张兄的意思是……”

“看起来傻乎乎的,有那么些可爱。”张陵远想了半天才想出可爱两个字,对着一个貌似痴傻的孩子夸赞实在不是他的一贯作风,“对了,你看我差点忘了,你师弟叫什么?”

君封遥眉梢一挑,“云湘。”

“谁起的倒霉名儿,怎么跟云相府里那个痴傻顽劣的三小姐差不多?”张陵远开始撺掇他,“给他改一个罢。”

君封遥笑得人畜无害:“你问问他自己罢。”

抱着十二万分的怀疑,张陵远打起自以为能哄孩子的语气,“你是云湘?”

小师弟似懂非懂地点头,奶声奶气道:“我是云湘,师兄叫我小阿湘。”

被这种惹人疼的声音戳中心底柔软,张凌云的语气不知不觉又缓和了几分:“我能不能也叫你阿湘?”

小师弟严肃地摇头:“不行,师兄说了,只有师兄才能这样叫。”

张陵远唇角一抽,回头朝君封遥看去,君封遥早已站在一旁喝茶去了。

“那……小云湘?”

狐朋狗友的师弟也是自己的师弟,张陵远是这么认为的。

“不行。”

“云小湘?”

狐朋狗友的师弟真是机灵,不像看起来那么傻,张陵远有些欣慰。

“不行。”

“小湘?”

狐朋狗友的师弟还真难应付,莫非是大智若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想必以后是个人物。

“不行!”

“那还是叫你小阿湘罢。”

张陵远欣慰地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师弟的头,觉得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小师弟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张陵远,露出小白兔看着饿狼的眼神,随即哇地一声。

哭了。

张大公子傻眼了。

君封遥笑吟吟地放下茶盏,坐在小师弟身后的石凳上,将小师弟抱在怀里安慰:“不哭不哭,张兄与你师兄乃是至交好友,别怕。”

张陵远愤然:“你究竟给他教了些什么东西?!”

君封遥不知不觉间眼神森然:“教了身为师兄该教给师弟的东西。”

张陵远算是彻底拿这个小师弟没办法了,只得就此作罢。

来者即是客,君封遥好心好意地留张陵远:“张兄既然来了,待会儿就留在这儿用膳罢。师父为了小师弟的口味,让阿寿新招了个厨子进府。”

张陵远庄重地点头,暗道总算不虚此行。

离用午膳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便坐在花架下海侃胡聊。君封遥放了手,让云湘四处跑动。

“你算错过了一场好戏,采薇姑娘前几日成了花魁,见你没去,还躲在人后掉了两回眼泪。”张陵远说起京中选魁,顿时兴奋了不少。

君封遥是他们这些纨绔中为数不多的翩翩佳公子之一,十五六岁的年纪就长得妖魅无比,勾走了不少青楼姑娘的芳心。春日祓禊踏青,京中节日街市,也是君封遥收到的手帕花枝最多,羡煞他们一帮饿狼。

“随她去。”君封遥一反常态地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而是将目光锁在小师弟身上,随着小师弟不停游移,“小阿湘,那里不可以碰。”

小师弟正对一丛夹竹桃感兴趣,听见师兄这么说,只得怏怏不乐地撒了手。

张陵远被这么打断,感到有些不快。只见君封遥走过去,将小师弟往紫藤花架这儿拉过来。

小师弟分辩道:“师兄可以跟那个叫花魁的东西好,为什么阿湘不可以碰那些花?”

君封遥摸摸小师弟的头,“小阿湘要乖,那些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见不到师兄了。”

小师弟再度似懂非懂地点头。

“阿湘可以去见那个花魁么?花魁应该比这些花更好看罢?”

君封遥摇头,“不行。”

小师弟委屈了,“那我能见什么呢?”

“师兄我肯定比那些花魁更好看。”

张陵远一口茶水含在嘴里,听见这话,顿时一个不慎喷了出来。

“那阿湘能和花魁一起玩么?”

“不行,只能和师兄一起玩。”

小师弟看向了一脸无辜相的张陵远,指着张陵远问道:“那阿湘能和这个哥哥一起玩么?”

君封遥淡然转头,看向张陵远。

出于保命的本能,张陵远浑身寒毛倒竖,拼命地摇头。

小师弟遗憾地低下头,“那阿湘只能和师兄一起玩了。”

君封遥一口狼牙森森:“不错,只能和师兄一起,小阿湘记住了没?”

小师弟欢快地点点头。

君封遥笑得肆然,便当着张陵远的面低下了头,在小师弟额头轻轻一吻。

“真乖。”

张陵远这顿饭终究没在国师府吃成。

事后采薇姑娘问及他去国师府有何感受,他望着采薇姑娘姣好的面容,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禽兽!”

但身为禽兽的君封遥君大公子,仍然快乐而禽兽地生活着。

被他禽兽的小师弟,也依旧被禽兽地在师兄身边生活着。

只不过这个师弟迟早会变成师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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